《山河默示录》虚坎

65、第六十三章

　　画符真的很难，楚翾仪的成功率只有十七分之一，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她只填补了龙五身上的三个洞，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白泽一直在观察着楚翾仪的动作，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并非全无悟性，在楚翾仪足足报废了一百张黄纸之后，白泽终于开口了。

　　“小楚姑娘，你先休息一会儿。”

　　楚翾仪听到白泽的声音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着满地的废弃黄纸，楚翾仪还是恨羞愧的，不敢抬头去看白泽几人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太笨了。

　　“对不起，是我太差劲了。”虽然不好意思，但楚翾仪不是不敢承认自己比别人差的人，相反她觉得承认自己的不足才能让自己有所进步。

　　“小楚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三人之中，白泽总是那个最温和贴心的长辈：“你也明白世上有这样的说法‘一点灵光便是符’，所谓灵光是什么，小楚姑娘应该好好思考一番，你所画的符咒成功率太低，是因为你太过追求与龙二公子给出的模板的相似程度，但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用笔习惯，画出来的符咒也不尽相同，你应该弄清楚的是符咒里的灵气流转方式，这才是真正的学画符咒的关键。”

　　白泽点出了画符的关键让楚翾仪的脑袋豁然开朗，龙二却对白泽的做法不敢苟同，在楚翾仪拿着符咒思考的时候，龙二出白泽的做法提出了质疑。

　　“白泽神君现在虽然能为她指点迷津，但她未来身边没有白泽神君的陪伴。”

　　“龙二公子何必对一个小姑娘这么苛刻呢？”白泽并不认同龙二对自己的指控：“孩子还小，才刚刚入门，身为长辈为后辈指点迷津让其少绕弯路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少年人如果不经过自己的思考就得到结果，那这回养成懒惰的习惯。”龙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每个人脖子上的这个东西都不是装饰，如果不懂得利用，那它就是世上最丑陋的装饰品，不如没有。”

　　白泽不明白龙二为什么对楚翾仪这般的严苛：“但若没有指点，小楚姑娘需要花很多时间才悟出这个道理，甚至可能走上歧路。”

　　“走过歧路，才能留下教训。”龙二毫不退让：“我希望白泽神君不会再插手，毕竟您的天命不在此处，也不清楚这个小姑娘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既然重担在身，身为长辈不是更应该分担吗？”

　　“可惜，未来的道路，只有她自己能走。”龙二看得更明白，有了无名金珠之后，他甚至隐隐能预知一些未来的片段，即使还没有许愿，他已经能感受到金珠当中蕴含着怎样强大的力量了。

　　“我不认为揠苗助长有助于小楚姑娘的成长。”白泽同样是寸步不让。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龙二感觉到的只有紧迫，金珠到手就是性命的倒计时，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待着楚翾仪慢慢长大，而且龙二觉得楚翾仪以前的历练已经差不多了，除了没见过什么世面，人情阅历，她不见得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见过人世间最丑陋的嘴脸，那就不必要为她担心了。

　　“龙二公子……”

　　白泽还想再说什么，但龙二已经不愿意继续下去了，直接强硬的转变了话题：“沉积这么多年了，寻觅到天命之后能做些什么，这才是白泽神君应该思考的问题。”

　　楚翾仪专心于符咒的研究，细细思考着方才白泽所说的话，一遍遍的在黄纸上描摹，根本就没有听到白泽与龙二的一番争论，即使他们的争论没有回避，楚翾仪两只耳朵早就自动屏蔽了，她在专注于一件事上的时候总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龙五没机会插嘴，就只能干瞪着楚翾仪画符，然而楚翾仪的速度实在是太慢，看得龙五都开始打瞌睡了。

　　就在龙五开始打瞌睡的时候，楚翾仪灵光乍现，下笔游龙，符咒瞬成。

　　一张符咒成，一个窟窿填。

　　楚翾仪抓住这股灵感，手下笔走游龙不停，转眼间，就填满了饕餮身上所有的窟窿，饕餮自身都茫然不已，不知道这忽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翾仪填满了龙五身上的窟窿后脑袋中闪现了处理白泽身上眼睛的灵感，拿起笔与朱砂直接走到了白泽的跟前：“神君，请恕我得罪。”

　　龙二明白，楚翾仪是那种只要得到了一点点播，就能轻而易举的举一反三的人，对楚翾仪最难的就是闪现那一瞬间的灵光，灵光既然乍现，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龙二靠着一棵树，抱着手看着楚翾仪在白泽的身上画符。

　　那符咒看起来实在是凌乱不堪，但总是能准确的找到不属于白泽的那一只眼睛，被朱砂抹上的眼睛皆痛苦的闭合了起来，转眼间白泽身上到处都是红红的朱砂，最后楚翾仪在白泽的额头与两个犄角贴上了三张黄纸。

　　符咒大成，楚翾仪结印念咒，口诵龙二传授的法诀，引动符咒灵气流转，刹那间，爆炸声跌出，爆炸的烟尘将龙二与白泽遮蔽，将楚翾仪整出老远。

　　这么大的动静将楚翾仪吓得不轻，连忙呼唤两人的名字，却是怎么叫都得不到回应。

　　龙二胸有成竹，拍拍楚翾仪的肩膀：“该做的你都做了，现在安静等待吧。”

　　符咒爆炸太过剧烈，根本不容他人靠近，就算楚翾仪担心不已，也只能听从龙二的安排，心焦的在一旁等候，卷入爆炸中的楚翾仪已经顾不得其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好朋友与大哥不知所踪。

　　魏辛夷与楚清溪踏入的是同一个阵法，在他们眼前时一片盛开的桃花林，看着眼前的桃花林，魏辛夷翻了个白眼，抱怨道：“真是莫意思，但凡遇到阵法，必然遇到桃花林，天底下的阵法师除了桃树就不认识其他的树了吗？除了桃花的粉严，苹果花的粉白、梨花、杏花的粉白、腊梅的淡黄同样美丽非凡，就不能更有创意一点吗？”

　　楚清溪耐心的听着魏辛夷的抱怨，等到魏辛夷抱怨完了，才说道：“如果这是画亭的考验，为何不见翾仪的踪影？”

　　“她好像跟我们没进入同一副画里面。”魏辛夷记得清楚：“我记得她进入的时候，挂在画亭里的画是一只长相很奇特的蝴蝶，我们进来就变成一对神仙眷侣了，看来唯有通过考验，我们与翾仪才能在画亭外汇合。”

　　既然现实如此，除了努力通过考验也没有更多的办法，楚清溪虽然担心楚翾仪，但也明白眼前的考验才是重中之重，他不是独断之人，便问魏辛夷：“魏姑娘认为，我们现在如何做？”

　　“行走江湖的经验，我比你丰富，但论其对阵法的了解和造诣，我肯定不如你。”魏辛夷对自己和楚清溪各自的长短之处看得很清楚：“这画亭的考验，还是要依靠你做主力，我在旁边辅助才行。”

　　“既然魏姑娘愿意相信我，那我们便走吧。”

　　“好。”

　　想要找出阵法的关键点，站在原地是不可能的，毕竟谁都没有千里眼的眼里，只有先深入到阵法之中，了解阵法运转的规律，才能寻找到解决的办法。

　　楚清溪带着魏辛夷踏入桃花阵，才走一步，四周的桃花树就发生了位移，和魏辛夷预料的一模一样，这样的阵法，让魏辛夷觉得很没有意思，一点难度和挑战性都没有，但楚清溪却不敢大意，他心中算着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只到了解了整个阵法的运转规律才对魏辛夷说：“魏姑娘，接下来请跟紧我，如果走错一步，我们就又要重来了。”

　　“放心，我跟得上。”

　　魏辛夷能打包票自然是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十足，她也没有让楚清溪失望，跟着行动迅速的楚清溪很快就通过了桃花阵，虽然走过了阵法，桃花却没有消失，反而分列在道路的两旁，走过落英缤纷的小径，只见道路的尽头处是一棵需要十个大人才能抱起来的巨大的桃花树，能够长成参天大树的桃花树，古往今来也不见得有几棵。

　　树上不仅开满了花，还挂着许许多多的木牌，两人都是修行者，轻而易举就能看清楚木牌上写着什么，都是一首首的情诗与一双双情人的名字，只是这一双双的情人名字绝大多数都划上了刀痕，深刻得宛若要把对方的心挖出来。

　　就在两人仔细观察的同时，桃花树下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桃粉色长裙的女子，其身上带着浓烈的桃花香味，螺髻上插着三只桃花簪，整个人就像是眼前桃花树的化身，手抱琵琶，坐在椅子上，纤纤玉手轻轻拨弄琵琶弦，留情的眉眼注视着楚清溪与魏辛夷，开口声幽幽：“这条路，唯有有情人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