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64、第六十二章

　　龙二扔给楚翾仪一把短小的柳叶刀，对楚翾仪说：“将他们身上不属于他们的眼睛，一只一只的挖出来。”

　　楚翾仪看着掉在地上的柳叶小刀，呆愣不已，不可置信的看着龙二，可是龙二一脸严肃的表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又看看龙五和白泽的神情，被龙五瞪了一眼的楚翾仪更不敢动了。

　　眼见龙五肆意的恐吓楚翾仪，龙二冷笑一声，拍了拍楚翾仪的肩膀：“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龙二这话显然是说给龙五听的，龙五别看长得凶，被龙二一瞪，立刻就没了胆子，萎靡不振的缩了回去，还不忘小小声的嘀咕：“小心眼。”

　　“你说什么？”龙二耳尖，再小声的嘀咕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龙五立马改口：“我说多谢二哥不辞辛劳，不辞万苦来救我，非常感谢，极度感谢，我是发自肺腑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龙二被龙五吹捧了一番脸色才好转，满意道：“这还差不多，楚翾仪，别浪费时间，动手吧。”

　　楚翾仪战战兢兢的拿起了龙二给的手术刀，手抖不已，虽然白泽一直在安慰她，但根本没什么效果，舞刀弄剑，楚翾仪自认是半个行家，但做手术这么精细的活路，她就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了。

　　龙二对两个大男人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直言道：“不必担心伤到他们，都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了，还会挨不住你一个小姑娘的两三刀吗？别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以他们的能耐，你这一刀才划开，你一眨眼，他们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跟着龙二走了一路，又得到龙二拜师许可的楚翾仪此刻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龙二，有了龙二的鼓励，楚翾仪立马自信多了，拿起手术刀走到了连体的白泽与饕餮跟前，看着他们身上一眨一眨的眼珠子，又犯难了。

　　“可是，我要怎么知道哪只眼睛是他们的？哪只不是呢？”

　　“先从龙五动手吧。”龙二立刻给出了答案：“我这弟弟虽然长得丑，但只有两只眼睛，你尽管挖，反正他皮糙肉厚，经得住折腾，在他身上练手练好了，就不怕伤到白泽神君了。”

　　“好。”犯难的时候有人给出建议，楚翾仪自然是求之不得，得到了建议后的楚翾仪便不再犹豫，直接走到龙五跟前蹲下，对一脸戒备的龙五说道：“饕餮大人，还请忍耐一番。”

　　“哼。”

　　鉴于龙二的威胁，龙五不敢对楚翾仪怎么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岁数还不到他零头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小刀在自己的身上为所欲为，天知道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的时刻，从前但凡有人听到他龙五的大名，向来是避之不及，哪里敢在他面前挑衅，这个楚翾仪仗着有龙二撑腰，根本就是狐假虎威，学着龙二那讨厌的模样，正是叫人厌恶到骨子里去了。

　　龙二的同行人，一定不好吃。

　　赌气的龙五只是用鼻孔冷哼了一声，完全没有打算理会楚翾仪的意思。

　　“别管他，动手。”龙二才不管自家弟弟是什么心情，明明是伟明震寰宇的饕餮，却把自己糟蹋到了这个地步，龙二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口下留情了，若是从前，不把饕餮骂到自杀，他就不是留下睚眦必报这个传说的龙二公子了。

　　楚翾仪没用过手术刀，只能顺着自己的方便来用，按着龙二的指点，一刀插入眼睑，将长在龙五身上的眼珠子给挖了出来，照着龙二的吩咐，扔进了一个透明的瓶子里。

　　龙五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刀下去竟然这么疼，当即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吓得楚翾仪的手抖了抖，在它身体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

　　楚翾仪连忙道歉，脸上惊慌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龙五看到这个模样的楚翾仪有脾气也发布出来，再看龙二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这个家伙是个小心眼，为什么他就是没有提早防备呢，如果龙二会让他舒舒服服的解脱，那龙二就该改名叫慈善了。

　　“不碍事，你继续动手吧。”龙五憋着一口气，但是也不愿意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毕竟人家事来帮助他的，若是恩将仇报，那也太没有风范了。

　　就算父亲不承认，他也是龙子，天生神格，怎能随意与小凡人计较？

　　楚翾仪挖出龙五身上的第一只眼睛后仔细观察，只见那原本仗着眼睛的地方留出一个窟窿洞，一直在留血，没有一点要愈合的迹象，楚翾仪不由得回头去看龙二，得到的指示只有一句话：“继续。”

　　既然在场三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楚翾仪便继续动手，指示她不知道，每一次动手，龙五都要承受比上一次更加疼痛的感觉，在楚翾仪挖出十只眼睛之后，龙五浑身上下都已经冷汗涔涔了。

　　龙五虽然疼痛难忍，但不愿意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轻自己，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扛着这一身的伤痛，也正因为如此，楚翾仪没有发现龙五的异响，这龙五身上长满了眼睛，粗略数下来，将近百只，取下十只不过是十分之一，她必须继续加快速度。

　　龙二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龙五的痛苦，这让龙二想起了自己身上长出百婴瘤时候的感觉，这一百只眼睛的主人，只怕也像那一百个婴儿一样个个不得善终，否则为什么到死都不会瞑目呢？

　　龙二必须确定：“当初在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泽沉默不语，龙五则是冷笑一声：“不过是中了有心人的算计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小五，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如果这千百年的时间里，天天有人在你面前念叨着放下、放下、放下，你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的。”龙五忍不住嘶了一声，毕竟疼痛难忍，但在嘲讽的同时不忘记翻了个白眼：“我原先以为是我恶名在先所以才会被人算计，哪里想到冰清玉洁德高望重的白泽神君竟然与我同病相怜。”

　　白泽被龙五一顿嘲讽也不见变了脸色，只是苦笑：“命运如此，计较吗没意思。”

　　“哈。”龙五冷笑一声：“你的境遇，就是因为你太心软了，如果你多留心三分，就不会同我一起被人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还可以享受你身为神君的尊荣。”

　　“人生起伏，不过常态。”白泽倒是看得开，或者说看得太开了：“我的命运在这里，就算逃过第一劫，也逃不过第二劫，坐牢的日子里有你相伴，倒也让人开心。”

　　“你真是善良得令我无话可说。”

　　“这是善良吗？”白泽只是微笑，不愿意多与龙五争辩，他只是觉得与龙五争辩没有什么意思，一起坐牢的日子早就不知星辰日月轮换了几回了，如果他能说服龙五，今日龙五也不会对他争锋相对。

　　龙二倒是想得更深入一点：“白泽神君，今日过后，你打算如何？”

　　“天命至则入世，天命未止则继续隐遁。”白泽想得开：“我能察觉我与令弟的天命该不在南瞻部洲，或许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我们唯有享受这片刻的重逢了。”

　　“喂喂喂。”龙五立刻抗议：“我的命运我自己主宰，凭什么是你来为我的未来做决定。”

　　“没办法。”白泽摇摇头：“谁让我们二人的天命是连在一起的呢？”

　　“真恶心！”龙五做出一副干呕的模样：“这种话，你还是对你媳妇说去，我喜欢的是温香软玉，不是硬邦邦的大男人。”

　　“或许继续跟着我，能大大提升你追女孩子的水准。”白泽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打趣：“你太容易生气，现在的女孩子可不喜欢这样的男人，显得小肚鸡肠又没水准。”

　　龙五立刻不服气了：“你明明和我一同在这鬼地方坐牢，怎么会知晓外面的事情？你一定是在诓我，人人都像你一样披着一张假皮做一副温文敦厚的模样才叫人恶心，我这叫做真性情，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龙五与白泽斗嘴的时候，早就忘记了身上正在经历的手术，直到楚翾仪长吁一口气，说了一声“好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经历了什么，看着身上一个个的血窟窿，龙五简直要晕过去了，每一个深深的血窟窿就是当时长着眼睛的地方，楚翾仪拿出手帕为他擦干旁边的血迹才发现每一个血窟窿只所以不会愈合，是因为每一个窟窿里都有一个小型的阵法刻在血肉里拒绝让伤口愈合。

　　这问题并非是楚翾仪能够处理的。

　　白泽也察觉到了，叹了口气：“倘若不将这些阵法破坏，眼睛还会再度长出来，如果这次眼睛再长出来，就不只是长在身体表面这么简单了，眼睛会随着骨肉经脉一直生长，直到将我们二人的脑袋吞噬，我们全身上下就都只有眼睛了，到那个时候，我们两个的神识、血肉都会被眼睛吞噬，从此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龙五和楚翾仪一想到自己的脑袋里脑浆都变成眼睛的样子同时干呕，只觉得胃里的酸水都要冒出来了，这已经不是恶毒两个字能概括的问题了，对方是想把恶心死。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们？”楚翾仪觉得自己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总有一天自己身上也会长出许多多余的眼睛来，她真的很讨厌龙五现在这个满身窟窿的模样，决心非要把龙五身上的问题彻底解决不可。

　　“简单。”

　　龙二虽然说简单，但是否真的简单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怎么做？”

　　“他们既然被封印在这画亭里，你走的又是孤阵，这祝灵秘境想要考察你的显然就是画符的功夫。”

　　楚翾仪的脸色顿时难看了，画符，是她第二苦手的事情。

　　人又不是天才，她擅长读书，不通音律；能悟半步道心，不擅画画。

　　“怎么了吗？”龙二看到楚翾仪苦恼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定数：“你一个修行人不会画符，说出去多让人嗤笑，你若是愿意在这里陪他们坐牢，那就继续发呆吧，但不要忘了，你刚刚接下了什么局。”

　　听到威胁的楚翾仪立马活了过来，五音不全是天生的，但画符是可以练习的，就算“一点灵光便是符”又如何，她做那个枉费墨与朱砂黄纸之人又怎样，总不能因为不擅长就逃避吧。

　　如果逃避能解决问题，那天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难解的难题了。

　　“好，我动手，还请龙二公子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