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63、第六十一章

　　楚翾仪念完第十七遍《清静经》的同时，楚清溪与魏辛夷也通过了书亭的考验，放下笔，魏辛夷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松了一口气。

　　魏辛夷只感觉自己把爷爷教授给自己的医术又从头至尾的复习了至少三遍，这一路写下来，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模棱两可的地方，只感觉自己的粗浅，还需要花更多的时间钻研医术。

　　同时魏辛夷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钻研医术上了，因为她拜师烛龙，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一半一半的时间练剑、钻研医术，魏辛夷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顾此时被，从而两步成器，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点你不用担心。”烛龙比魏辛夷自己更有信心：“第一，虽然你在医术上的悟性不太好，但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白白付出，你若一直用心，总有一天会突破壁垒，到时候悟性自现；第二，你在剑道上的悟性远非普通人能比，除了你身边的这个少年，鲜少会有人比你更强，所以你只要从现在起每日练剑三个时辰，在我的指导下，一年的时间，就能远超他人三年的积累。”

　　“师傅，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诓我！”魏辛夷立马开口。

　　“烛阴从来不骗人。”烛龙的声音传入魏辛夷的脑海，这才让魏辛夷真正安心，虽然被人称作天才有点不好意思，但魏辛夷没想过自己不是天才，现在得到了超厉害的师傅的确认，心里自然有几分的欢喜。

　　既然通过了书亭的考验，他们就没有在这里耽搁时间的考验，楚清溪一开口，魏辛夷和楚翾仪就一同跟上了他的脚步，接下来最后一个考验已经很明显了——画亭。

　　画亭里的这个画字太宽泛了，画图是画，画符是画，画阵也是画，不知道画亭的画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亭子之间的距离都是相等的，铺在亭子与亭子之间的石砖也相同，每通过一个考验，就会有一个亭子消失，想来这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的机缘，这个祝灵秘境实在太大，藏着太多的秘密，拥有太多的的机缘，楚清溪这一路上走下来，总觉得看似波澜不惊的河池下，或许藏着能颠覆天地的大秘密。

　　楚清溪能感觉到祝灵秘境不同寻常，可哪里又会明白，祝灵秘境中的三大最不寻常，已经被自己的妹妹，以及妹妹的朋友取走其二了。

　　开启最后一个不寻常的关键钥匙，正挂在楚翾仪的脖子上。

　　被绑起来的肉眼石拼命的眨眼间，好不容易才让绑着它的线松动了一下，让眼珠子能够随意转动看清眼前的地方，原本想着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趁机跑掉，但在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以后，立马就吓得又不敢动弹了。

　　楚翾仪察觉到肉眼石的异状不明所以，只能问正在休憩的龙二：“龙公子，这肉眼石怎么了吗？”

　　“怂。”龙二的回答言简意赅，他还在拟定对楚翾仪教育的计划，见到肉眼石竟然敢自行松绑，冷哼一声，计上心头，这不知死活的肉眼石，正是切入关键的契机。

　　肉眼石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算计了，当即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的瞪眼装死，它还没有忘记遇到这个叫楚翾仪的小姑娘时，这个小姑娘的身边跟着个什么人，万一那个老鬼再出来嘲讽它两句，也许还没找到自己的身体，就要被打击得爆体而亡了。

　　“通过画亭之后，我要你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好。”

　　既然是龙二的要求，楚翾仪也没问去哪里，去什么地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你不问我是哪里吗？”龙二却没轻易放过楚翾仪：“答应我的要求，或许会让你白来一趟祝灵殿，就算我给你的乾坤袋上万，也抵不过祝灵殿里正殿里的机缘，而且，你不是海答应了别人要带宝物回去吗？”

　　听到龙二的提醒，楚翾仪才想起当初凤主说过的封印破碎，必须由日月环碧弥补的事情，脚步忽然顿挫，她答应凤主在前，当以凤主的要求为先，方才答应龙二的时候没有仔细思考，轻而易举就答应了，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反悔。

　　“楚翾仪，你想清楚再回答我。”龙二没打算一来就给楚翾仪一个下马威，楚翾仪早先心情动荡太过，他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人如果绷紧了就会容易断掉，他需要给楚翾仪一点松弛的时间，只是肉眼石的事情也必须处理：“你可以先去祝灵殿拿到宝物，再与我去寻人，也可以先与我去寻人，再找宝物，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上天不会那么好心，能够让你鱼与熊掌兼得，如果时间来不及，你必然会损失其一。”

　　楚翾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先问龙二：“龙公子要我去找什么人？”

　　“你已经忘记你胸前的肉眼石了吗？”龙二提醒楚翾仪：“既然它帮了你这么大的忙，难道不应该将它送回主人的手中吗？”

　　楚翾仪确确实实已经忘记了肉眼石的存在，经过龙二的提醒，低头一看才发现肉眼石上绑着的线有些松了，连忙把肉眼石取下来多绑上几圈，一点也没有看到肉眼石近乎“死不瞑目”的功亏一篑的模样，倒是龙二见到了，心里微微发笑。

　　“也许你运气好，在画亭里就能遇到也说不定。”就算龙二在祝灵秘境里呆了很久了，也不能确定肉眼石的主人到底在哪里，不注意观察的时候，总感觉那家伙无处不在，仔细寻觅的时候，又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若不是这撞上门的肉眼石出现，他还要以为这是自己长久以来处于监禁中耳渐渐产生的幻觉。

　　有了肉眼石作证，就知道不是幻觉。

　　只有一只眼睛能脱逃，只怕那家伙的处境估计不太妙。

　　画亭已经近在眼前，一路上经历了棋亭的变故、琴亭的试炼、书亭的考验，楚清溪与魏辛夷两人也越来越习惯楚翾仪的沉默和走神了，他们两人有预感，楚翾仪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

　　楚清溪联想到楚翾仪身上的睚眦纹身，眼底更是一暗，倒是藏在魏辛夷神识中的烛龙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对魏辛夷说：“楚翾仪身上的纹身，你就算看到，也就当做每看到，不要去问她。”

　　“为什么？”魏辛夷不解，她是真的很想要问，但凡可能让魏辛夷受伤的事情，她都要一遍遍的查探才行。

　　“我欠她一份很大的人情，所以你不要问她。”烛龙看到那个纹身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你有问题，来问我，那个小姑娘，正在经历很严重的考验，她要背负的人生重担，不是现在的你能了解的，不要去逼她，给她一点成长的时间，如果你们的友情足够坚定，她总会有对你坦白的一日。”

　　烛龙正色道：“到时候，就是换成你做出选择了。”

　　“师傅，我真的听不懂。”魏辛夷头痛了。

　　“她送走了钟山国枉死的一百个刚出生的婴儿，本该变为恶灵、本该如同沉沦江上的恶灵一同消失的小婴儿的阴灵，前往北俱芦洲转生了。”烛龙能感觉到，钟山之国的香火，再度重燃，希望已经注入星辰大海，一切都有了再度复苏的希望：“这是我欠她的恩情。”

　　烛龙叹了一口气，只是对魏辛夷说：“听不懂不要紧，仔细看，静静思考，以你的资质，领悟不难。”

　　“师傅，我觉得你高看我了。”魏辛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我能说的极限了。”烛龙却没有败在魏辛夷装可怜的攻势之下，而是立场坚定：“你希望提前知晓自己人生的轨迹吗？”

　　“当然不了。”魏辛夷立马否认：“否则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明白就好。”

　　陷入沉思的楚翾仪第一个踏入了画亭，瞬间就从楚清溪与魏辛夷两人眼前消失了，两人一惊，同时踏入，他们眼前的画卷上，正是一副琴瑟和鸣，神仙眷侣的图画，画面里还有鸳鸯戏水，微雨燕双飞，成双成对，好不惬意。

　　只是对视一眼，两人也陷入了画阵之中，从远处看，就像三个人被人点穴定住，成了三座不会动的人像。

　　楚翾仪抬眼看到的，是长得很像蝴蝶的怪物，这个怪物尾巴对着尾巴，两个头都像是山羊的模样，身上长满了眼睛，就是在它身上的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楚翾仪被吓到的，从而被卷入了画卷中，耳边还传来龙二的幸灾乐祸：“看来老天爷还是比较中意你，恭喜你，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楚翾仪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怪物，两个怪物臀部相连，就像连体婴儿一样，一个头往左边，一个头往右边，笼罩着层层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怪物长得像羊，身体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眼睛，有动物的眼睛、人类的眼睛、也有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眼睛，实在是可怕得令人头皮发麻，与此同时，楚翾仪胸口前的肉眼石也震动起来。

　　“容我为你介绍。”

　　看到眼前的怪物，龙二乐出了声，更以魂体的模样钻了出来，不管眼前的连体羊脸上是怎样凶恶的表情都不放在眼里，指着左边那只少了一只眼睛，长得很像羊，但是更凶恶的怪物说道：“这是我家小弟，龙五饕餮，你叫他小五就好。”

　　不去理会龙五要吃人的表情，继续为楚翾仪介绍：“这边这位，是他的难友，白泽。”

　　“龙二公子。”白泽的脾气可比龙五温和多了：“好久不见了，见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还是白泽大仙说话动听。”龙二毫不客气的嘲讽自家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像我家小五，见到兄长都不会打个招呼，一点礼貌都没有，作为兄长，龙二心痛。”

　　“你这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恶鬼，有你这样的兄长是我打了八辈子的霉，快把我的眼睛还给我！”龙五被龙二一击，当即就嚷嚷起来，想要站起来冲着楚翾仪冲过去，却见它四足皆浇筑着依然还在冒着热气的铜铁，根本一步都迈不出，而且它一动，就牵扯到白泽，他们二人兽性连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楚翾仪还在震惊中会不过神来，虽然已经见过龙二了，但白泽的出现，还是让她回不过神。

　　白泽虽然与龙五同病相怜，但比龙五温文尔雅多了，缓缓站起，对着楚翾仪无奈一笑：“抱歉，让你见笑了，我们被困此处，身中恶咒，诅咒消除之前，无法恢复人性，只能以这个模样待客，对不住。”

　　“没、没有。”楚翾仪还没回神，只是遵从本能的询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说话的是龙二：“把龙五的眼睛还给它吧。”

　　“好。”楚翾仪连忙拿下肉眼石，揭开绳子，那眼睛砰的一下弹跳，就回到了龙五缺失了眼睛的眼眶中。

　　拿回眼睛的龙五冷哼一声，不情愿的说道：“看在你找回了我的眼睛的份上，我就不吃你了。”

　　这话可把楚翾仪吓得不轻，连连后退了两三步。

　　龙五立刻嘲讽“胆子真小”，可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龙二敲脑袋了。

　　“我可不是来这里与你说闲话浪费时间的。”龙二先开口指责龙五，压着龙五不敢说话之后，才与白泽对谈：“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继续在这里受罪，这么多年，是该讨回当初的债了。”

　　“债我已经不在乎了。”白泽倒是释怀：“只要我身上背负的生灵能得到解脱，我就知足了。”

　　“你还是一样的慈悲。”龙二冷笑：“可惜，你的仁慈，别人看不见，也救不了人。”

　　白泽对自身的境遇，早就看明白了：“我不怕失去此身，只怕失去此新，道心不失，一切总有重来的时候。”

　　“随便你。”龙二也不与白泽辩解：“楚翾仪，你来动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