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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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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身血。”
想通之后的楚翾仪,已经学会了打趣自己,二百四十三道刀光剑影,剖心剜骨,重造新生。
魏辛夷一面为楚翾仪止血包扎伤口,一面气氛的教训她:“你还笑得出来?!你都快把我给气死了知道吗?!楚翾仪,你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性命是用来爱护的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道理?!要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早就不管你了!你这一次又一次的,可是在挑衅我药王谷的权威?!”
“我没有这个意思,对不起让辛夷你担心了。”
楚翾仪眉眼弯弯,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瞧在魏辛夷眼中更心疼了,也更生气了,可是对着这样的楚翾仪,除了轻轻骂两句,魏辛夷也不忍心揍他,说不出比这还重的重话来了,总觉得自己被楚翾仪给制住了,这让魏辛夷的心情很糟糕。
一旁的楚清溪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知道楚清溪在看到自己的妹妹变成一个被扎成了刺猬的血人的时候,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要不是魏辛夷处理得及时,楚清溪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现在抱着的是妹妹冰冷的尸体。
只是看到这样的楚翾仪,楚清溪却一个字都舍不得说了。
楚翾仪从离开了棋亭之后就很不正常,现在被扎成了血刺猬,反倒又变得正常了,这才更叫人担心。
“你又不是不会武功,为什么不闪不避呢?”
“总要试一试底线在哪里。”
楚翾仪的话说得模糊,故意省略掉了“底线”前面的两个字,这个底线是谁的底线?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楚清溪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个念头,一个串起令一个,却没有一个是能当面质问楚翾仪的。
所有的答案,都围绕着天人残局。
唯有破解天人残局中萤囊的秘密,才能知道楚翾仪到底隐瞒了什么。
“你要是再胡来,我就把你绑回药王谷做药人,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命的珍贵。”
看着现在变成了个血人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楚翾仪,魏辛夷是又生气又心疼,她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疼了会皱眉,会露出难受表情的楚翾仪,现在这个楚翾仪,好像随时都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破碎,让人担心。
“我很期待能去药王谷做客。”魏辛夷的威胁,楚翾仪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能得到拜会药王前辈的机会,是难得的荣幸。”
魏辛夷忍不住捏了捏楚翾仪的脸颊,好像这样可以泄气一样,非常不高兴的说道:“我爷爷最讨厌你这种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的病人了,小心他把你扎成刺猬。”
“反正我已经有做刺猬的经验了,不介意来第二次。”
魏辛夷很不爽:“但是我介意!!!”
楚翾仪笑了:“这次是我不对,我答应你,不会有下一次了。”
魏辛夷一点都不相信她:“你心脏的问题,我还记着呢,事不过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被我发现第四次,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知晓。”
“哼。”
换下一身血衣,楚翾仪除了脸色比较苍白之外,根本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但是不论是楚清溪还是魏辛夷都放心不下,一脸忧虑的看着楚翾仪,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
“走吧。”楚翾仪倒是坦荡。
所谓危机,不过如此。
“小翾仪,你确定?”
“嗯。”楚翾仪点头,又是头一个走出亭子的人:“按照这个顺讯,下一处应该是‘书亭’了吧?虽然我不通音律,但写字我还没怕过,我们走吧。”
“如果只是考验写字就好了。”魏辛夷嘀咕一句,现在她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哪里又多出来一场战斗把楚翾仪卷进去,但凡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让魏辛夷神经紧张,她是真的害怕楚翾仪再受伤,也心疼楚翾仪,这个不知道喊痛的姑娘到底懂不懂,不会喊痛不懂得示弱的人一点也不可爱,这样只是会让人觉得她不会受伤,将伤害她作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不会喊痛,会助长别人欺负人的恶意。
“一文一武,说不定就是写字呢?”
比起魏辛夷和楚清溪的担忧,楚翾仪本人则显得乐观多了。
“但愿如此。”
一大截的石板桥,连接着第三座亭子,正如楚翾仪预料的那样,是书亭。
亭子两旁挂着的对联十分有名,乃是曾经的铁面御史左光斗当初撰写后挂在自己书房的名联——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
“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
楚翾仪看着眼前的对联出神,原本阴云密布的心中忽然射入了一道光。
这道光,破开乌云的口子虽然不大,但那个洞中射出的光芒,能够直抵心底的寂静黑暗之处。
“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楚翾仪喃喃的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将眼前的每一个字都刻入了心中之后,才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楚清溪和魏辛夷不懂为什么楚翾仪看到铁面御史的对联反应会这么大,但见到楚翾仪似乎为自己心底的困惑找到答案的模样,总算是能放心一点,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表情。
——不省心的妹妹。
——不省心的朋友。
有缘的千里相会,原来还藏着这么一层意思——同病相怜。
各自在心底叹了口气,除了由着楚翾仪胡来,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好好教育教育小翾仪。”看着楚翾仪忽然变得轻松的脚步,魏辛夷是真的咬牙切齿了,这个小混蛋,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
楚清溪对自己在楚翾仪跟前的水平心知肚明,抬手作揖拜托魏辛夷:“魏姑娘,您教育舍妹的时候,请务必加上我的份一起。”
“包在我身上。”
魏辛夷盯着楚翾仪,就像找到猎物的苍鹰,对付这种没心没肺的顽固派,她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再不济,也可以搬出爷爷来救场。
“多谢。”
书亭里放着的正是书房四宝,笔墨纸砚。
楚翾仪乐了,对身后的二人说道:“你们瞧,我说的没错吧?”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要写什么?”魏辛夷可没有楚翾仪那么乐观:“无题就无法破题。”
“无题就以无题破之嘛。”楚翾仪出来一趟,灵光了不少,但楚清溪宁愿楚翾仪没有这么灵光,楚翾仪没有空去管楚清溪在想什么,现在的没一刻,她都是在和时间赛跑:“题目在哪里,提笔了才会知道,你们看我的。”
前面多受照顾,楚翾仪撸起袖子,就准备饱览了书亭里的所有活计,可是书亭的一切都以三为数,显然他们三人一个都逃不脱,都得写。
楚翾仪提起毛笔之后,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大字——满。
魏辛夷的脸变成了苦瓜的模样:“该不是让我们写满一张纸吧?”
虽然眼前的纸方方正正的剪裁得当,但魏辛夷才不觉得书亭的考验会这么简单,必然有诈,说不定这是一张怎么也写不完的纸呢?
“动笔吧。”
三张桌子横着排列,魏辛夷在最右边,依次是楚清溪、魏辛夷。
空中的一个“满”字,让魏辛夷绞尽脑汁,最后她决心全篇就写一个“满”字交差。
正如魏辛夷预料的那样,这确实是一张写不完的纸,在她在角落里写下最后一个满字的时候,全篇的字迹都消失了,魏辛夷都惊呆了,这不是作弊么?难道她之前只是再白费功夫。
“动脑子。”识海里忽然传来烛龙的声音,魏辛夷被吓得不轻,她都快忘记了她还拜了个师傅:“虽然这一路上的遭遇让你疲惫不堪,但你不是轻易就会倒下的人吧?你悟性过人,怎么只是因为打瞌睡,就看不明白这个满字的道理,你不要忘了,亭子外挂着的对联可是左光斗写的。”
左光斗的人生事迹,魏辛夷还是了解一二,被烛龙一点拨,当即反应过来。
这个满字,乃是圆满之意。
对她而言,何为人生圆满?
修仙问道?悬壶济世?仗剑江湖?
魏辛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定见。
她的人生,是从学医炼丹开始的,先认百草,后认穴位,把脉观象,摸骨识人,追根溯源。
第一步,百草之名。
这一次,魏辛夷写得远比前一次认真多了。
楚清溪在经历了相同的失败之后,也明白了其中藏着的玄机,他的人生,始于剑诀,琴谱锻炼情操,书画涵养内心。
最后是楚翾仪,经历天人棋局,再观未来战火,一看到那个满字,楚翾仪就明白了书亭的考验。
她的人生,开始于昏暗,当慕容秀出现,乍现第一缕光,要做什么人,是白宣的教导,走上修行路,始于修行者的经文。
楚翾仪心无旁骛,一笔一划,写下一篇篇的经文,看似只是经文,却包含了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生经历,最后落笔的,却只有四个字。
火水未济。
人生无定论。
这就是楚翾仪对于满这个字的答案,这也是白宣、慕容秀、楚元大长老以及桐鹭宗的众师门教授给她的道理,人人读《周易》,却有几个人,记得这最后一卦说的什么。
火水未济四个字,才是满字的注解。
楚翾仪在三人之中第一个交卷。
深呼吸一口气,楚翾仪看了看一旁还在书写的兄长和好朋友,又再度陷入了沉思当中,抚摸着沉睡着睚眦的手臂,楚翾仪不知道这三个人中,谁是自己能坦白之人。
龙二早已品尝过被人当做棋子的滋味,楚翾仪不忍心让他再做一次棋子。
楚清溪是自己的兄长、魏辛夷是自己的朋友,她不乐意让他们做棋子。
其他人就算与她毫无关系,又凭什么成为他的棋子?
就在楚翾仪沉思的时候,脑海中却炸响一个声音,是龙二的声音:“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