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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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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云影共徘徊不过是龙二的把戏,茶会散了,这白骨铸成的牢笼又隐没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楚翾仪站在一棵树下,低头看着漂浮在死水潭上的河灯,明明灭灭,虚弱至极,要不了多久这些阴灵全都会消失。
他们还来不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被夺走了性命,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别人决定了自己的人生,楚翾仪不知龙二话里有几分真假,可是一百盏河灯是真的、阴灵是真的、百婴链是真的。
龙二曾经说过:“他想杀我还不容易?只要将他自己炼化成仙剑,他与生俱来的能力能让我在顷刻间魂飞魄散,他只是不想死,他只想我死。”
楚翾仪忽然明白过来,就算她精通祝灵之术,其实也救不了眼前的这些阴灵,这个巨大的牢笼,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的算计、龙二和这一百个婴儿,任谁也逃不脱,而且龙二杀人,坐实了身上的罪孽,彻底把一切变成了无解的炼化。
三股怨力环环相扣不分彼此,就算南瞻神君在此,也回天乏术。
楚翾仪轻叹了一口气,历史她未曾参与过,可眼前的小婴儿们的确是无辜的,她能做些什么?楚翾仪的注意力一直被龙二牵引,如今又飞散到了别处,根本没有注意到从一开始来到这里时身体便有些不舒服,这一百盏即将熄灭的河灯让她心里堵得慌,一直在思考着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龙二看着楚翾仪的背影,倘若楚翾仪在这里呆得太久,她会被这里的气息所侵蚀,同样被天道打为罪无可赦之人,再也无法离开,龙二眯起眼睛,看着楚翾仪周身忽明忽灭的金色气流,他该放她离开吗?
楚翾仪顺着直走,在黑暗里摸到了囚牢的边缘,是一截截婴儿的白骨,她忽然能看清了,在她的手触碰到婴儿白骨上黑色咒文的一瞬间,楚翾仪的心脏犹如被锤子击中一样猛跳了一下,因为毫无准备,楚翾仪被击中吐出了一口血,擦掉嘴角的血丝,楚翾仪看到自己的手掌上隐约浮现出金色的亮光,而在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黑色的咒文消失了!
楚翾仪不敢耽搁,再一次将手放在了白骨上,当她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心脏便会遭受到无形气压的猛烈敲击,但这次楚翾仪早有准备,在被攻击的时候也不曾将手放开,接着她便看到手上的金色亮光化作火焰的模样,顺着她握着的白骨攀升,将眼前这一具婴儿白骨上的符咒烧了个干净。
有一盏几乎要熄灭的河灯忽然亮了起来,惊得龙二站了起来,那本该是第一盏熄灭的河灯,可是现在它发出最闪耀的光,它能动了,而不是死气沉沉的呆在角落里迎接自己的死期,它凭借自己的力量飘过这一滩死水,轻轻触碰了龙二的衣角,又飘到了楚翾仪的身边,安静的停下。
楚翾仪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金色火焰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清除符咒让她的心脏绞痛难忍,但看到重新燃起光亮的河灯让她明白自己的做法有用。
既然有用,为何要停下?楚翾仪握住白骨,调动丹田里的力量,催动手上的火焰,让它顺着白骨累叠而成的牢笼烧得更旺!
火龙过处,符咒清除得彻底,一盏盏河灯重新亮起来被注入了生机,楚翾仪的心脏却像被扭起来一样的绞痛,汗水涔涔,浸透衣裳,一具白骨一盏灯,十具白骨十盏灯,楚翾仪催动全身灵力,尽己所能,连自己已是七窍流血都未曾发现。
楚翾仪才刚刚筑基,就算有十年的积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龙二看着一盏盏亮起来的河灯在触碰了自己的衣角后飘到楚翾仪身边只觉得嗓子干痒。
三十五盏河灯,已经是楚翾仪的极限,龙二在楚翾仪的身后,拉下楚翾仪的手。
“够了,你会死的。”
楚翾仪的神识早就茫然了,不过是凭着一口气在支撑,根本听不见龙二在说什么,龙二找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擦掉楚翾仪的血,那血流到手上,只觉得烫手,他把手帕收好,有拿出丹药喂楚翾仪吃下。
“我们不值得你搭上性命。”
楚翾仪缓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全是被灼伤的痕迹,可是她不在乎,这些小婴儿是故事里最无辜的人,杀人者不会心痛,但她看见了就不会不管。
“我只是个筑基修士,不会问灵也不会祝灵,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请让我完成。”楚翾仪盘坐在地上调息,让灵气重新充盈自己的丹田经脉,倘若她无法让这一百个小阴灵超度,她就不会离开这里。
给了别人希望,就不能让人失望,这比一开始就让人失望更可恨。
龙二看着调息疗伤的楚翾仪,更看到了曾经的老相识,没有想到万年之后还能看见早已灭绝的种族的后裔,再看光洁如新的白骨与重燃的河灯,龙二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的神色,天道也会被天意玩弄?
楚翾仪没有注意到龙二的神色,调息完毕,她有自己该做的事情,目前虽然想不出来下一步该怎么办,但这种时候走一步算一步总不会错,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想不出来又何必浪费时间?
再度催动体内的灵力,楚翾仪又一次用燃烧起金色火焰的手掌握紧了布满咒文的白骨,强迫自己忽略心口的疼痛,楚翾仪闭起双眼让自己的脑袋放空,她总不能努力一阵又休息一阵,所谓“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她不能保证自己下一次也同样可以站起来,一鼓作气才是唯一的办法。
闭上双眼,楚翾仪默念经文,调动自己体内的灵气,让体内的灵气与外部的灵气连接起来,一边将体内的灵气输送到双手激发火焰,一边讲外部的灵气引入体内补充流失的灵气,只有建立起这个循环,她才能坚持得更久。
咒文一点点的褪去,河灯一盏盏的亮起,龙二呆望着楚翾仪,小姑娘的周身全是血,哪怕处于黑暗里,他也能看到那些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到死水潭里,又被化开不见踪影。
龙二见过很多人流血,一开始是惊慌,后来是麻木不仁,如今又觉得格外刺眼,真是叫人讽刺。
楚翾仪不晓得有多少河灯亮起来了,她的眼睛前蒙着一层红通通的血雾,看什么都看不真切,手掌心也痛得火辣辣的,耳朵里的轰鸣几乎快成了打雷声,可是不管身体怎么痛,脑袋怎么难受,她都不敢停下来,曾经有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她无法回馈那人什么,便只能让这份善意传承下去。
选择救人的那一刻,谁还顾得上什么死活?
若是计较这些,楚翾仪也不会伸出手,她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可也要活得问心无愧才行,她有几分力便使几分力。
龙二站在原地看着金色的火龙一点点的吞噬白骨,直到将整个樊笼都烧了起来,火甚至顺着骨链蔓延到了他的身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黑色咒文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一点点的褪去,坚持在原地的楚翾仪身下已经是一滩血水。
可是楚翾仪依然没有放手,她握紧了眼前的白骨,一往无阻的火焰忽然遇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楚翾仪直觉如果无法突破这股阻力,那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白费力气,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敢有半点懈怠。
龙二同样也能注意到这股阻力的存在,正是这一股阻力屏蔽了天机,让他有冤无处伸,楼子危虽然害了他却完成了对天道的承诺,公平交易下他是唯一的牺牲品,突破不了这股阻力,一切都是徒劳。
楚翾仪只是在徒劳做工而已,龙二走上前,想要将楚翾仪的手拉下来,这个孩子是自从有修士闯入此地以来,唯一言行合一的人,龙二就真的是个疯子,也不会对信守承诺的人下手。
“够了,放弃吧。”龙二想要把楚翾仪的手拉下来,却发现根本拉不动:“你只是在做无用功,没必要为了我们搭上自己的性命。”
“来不及了。”楚翾仪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人有一死,或早或晚,但死前就应当完成承诺,否则如何心安。
楚翾仪的坚定远超龙二的预料,在楚翾仪说话的同时,一股大力将他摊开,楚翾仪铆足了劲要打破这个桎梏,给这些小阴灵开出一条通往彼岸的道路,这股信念让楚翾仪整个人身上都燃烧起了熊熊火焰,楚翾仪逼到极限,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鸟啸,顿时金光大作!
龙二呆住了,那是早已消失了数万年的盛景。
楚翾仪在瞬间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曜日金乌,身上缠绕着紫色的闪电,当她的翅膀煽动,四周的一切便皆燃起了火焰,那层层下压的屏障不敌金乌之力,沉闷的雷声不再,逼人的黑暗消失,一滩死水起了波纹,那用婴儿骨头做成的百骨链一瞬断裂。
龙二不知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自由了,此刻枷锁尽除,他却没有半点激动的心情,强行激活血脉动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若是不尽快停下来,楚翾仪真的会死!
顾不上灼热的火焰再度撕裂自己的伤口,龙二迅速的扑了过去,将楚翾仪化成的金乌抱了满怀,他身上所剩力量不多,却调动所有的能力压制住金乌的能力,挣扎着压下趋近失控的金乌。
为了让楚翾仪恢复原身,龙二化会原型,就算他们是天敌,作为一只成年的龙子,他的力量也远在幼年金乌之上。
虽为龙子,但身形似豺狼,当初若不是母亲的苦苦哀求,又何来后来的龙二公子?龙二心里清楚,父亲从来没有接纳过自己这个畸形的孩子,半点龙的样子都没有。
龙二恢复原形,用天生的龙气压制楚翾仪化成的金乌,直到金乌平复下来,水池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楚翾仪,他才慢慢变回原形。
四周都是金色的火焰,粉碎了的牢笼随着火焰的指引拼凑出了一具具完好的骷髅架子,每一个骷髅架子之前,都是一盏河灯,一百个婴儿的骸骨,整整齐齐的排在地上,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