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祭》风落时

6、第六章

　　整座山围绕着浓雾，像是被整个蒙上了一层纱，十米之外的物体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离近了些，才能看清四周花草树木，只不过这些植物全部都已经枯萎，黄褐色的周身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
　　子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已经打蔫枯萎的花，花不似草，花枯凋零，奇怪之处便是花瓣并未凋零，依旧完好无损，如同一个标本，而这表面的一层薄霜者像是固定体。
　　墨启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异象，他观察了一会，随后走到一旁的百年苍树下，两指敲击几次，树皮腐朽脱落。
　　“这座山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的了。”一座山，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全部没有生命了。墨启抬头看着浓雾遮天的上空，开玩笑道：“除了我们。”
　　子虚斜眼看了他一眼，走在前面纠正他的话：“是全部。”
　　黑白无常，厉鬼凶魂，勾魂索命，已是死道。
　　至于造成这一切开端者，隐藏在这座山不知道哪个地方的白婴，真的算是活人吗？
　　执迷不悟，东山再起；百年光阴，白婴做到了。
　　申如顷说这件事情的因果是因黑白无常的妇人之仁，但这个“仁”，子虚与墨启也说不清道不明。
　　从半空中散落一张张白纸，白纸唯一的特点便是中间都有一滴黑墨。一个人影从雾中走来，跪在无字墓碑前，张嘴闭闭合合字正圆腔唱着京谣。
　　“天道轮回是人道，生门死门非人为，御谋何时休，人已两相隔。”
　　“人物是是非，阴阳两相隔。”
　　尾音久久待至，约莫十六左右的少年起身，至腰间的发丝披头散发如同一个女鬼，稚嫩的脸上是伤口未合愈的狰狞，额间的伤口深可见骨泛着血水，他用着空洞无神的眼神盯着无字墓碑，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他似发狂一般怪叫一声，两手紧握住墓碑两侧，双臂发力连根拔起石碑。
　　天空一声惊雷炸响，似劈开了苍穹，他害怕的卷缩在地上，把无字石碑抱在怀中，连声怪叫，像是野兽的叫声，又似婴孩的哭泣声，怪异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用着并不干净的衣角把沾了泥土的石碑反反复复的仔细擦干净，随后双手紧紧的在怀中攥住，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欢心笑意。
　　依旧用着一口京腔唱道：“月圆之日，起死复生，明日子时，换命之术，对错何妨，对错何妨？”
　　“这里设下了迷阵，想办法找到阵眼的方向才可以走出去。”
　　这里的雾不似冥界的薄雾，不仅可以阻隔视线甚至可以让人迷失方向感。兜兜转转几圈又回到了原点，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找到阵眼的方向一直走才可破解此阵。
　　子虚闻言，抬头看向正在找阵眼的墨启，难得的打趣道：“明天就是月圆之日，如果我们阻挡不了白婴，回去后不仅会丢了鬼差之位，甚至还会再去领罚，你到时候可不要骂我。”
　　墨启笑了两声，也不回头看子虚，继续寻找阵眼的位置。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白婴死性不改，我们也想不到他会如此执迷不悟，不过说来，你有没有感觉这件事情有些怪。”
　　墨启用怪这个字来形容。
　　“白婴怎么做为什么？”
　　“他想要一个人起死复生。”子虚如实回答，随后不由愣住，了然在心。
　　白婴本是贵门子弟，家族历代经商，在那时白父娶二房，白婴的母亲心生不满，万分阻扰，但毕竟出生是书香门第，也不好过于闹的僵硬，白父执意的态度只好让她作罢。
　　二房过家以来，白婴的母亲四处受二房打压，她怕白婴一起受人欺负，不得一次次的妥协，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病不起离开的人世。
　　在那个时候，白母牵挂白婴，不肯自行离开阳间，黑白无常前来寻魂体的时候，发现竟然找不到。
　　找不到就只有两种原因：一是魂飞魄散，二者是被人藏了起来。
　　若不是人为，魂飞魄散的几率太小，毕竟白母生前也是救济贫民的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后一种原因。
　　白婴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永远的离开自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把魂魄封在了一块千年暖玉中。
　　他的目的是起死回生，但这违背的天道定律的事情岂是他所想的这么简单。
　　月圆之日，在魂魄从暖玉中结印的那一刻，便被黑白无常找到。按理说，白婴的做法是该一起带冥界受审，但当时看着浑身陋烂，满脸脏兮兮的孩子，眼中满是对着母亲深深的眷恋。
　　“活人不在我们管辖的范围内。”那时子虚的一句话不仅让墨启刮目相看，心软直说便是，还要编出这么一条让他无法反驳，非常有道理的话。
　　申如顷说黑白无常妇人之仁，想想也没错。不过话又说回来，若说当年的白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为了自己的母亲不惜代价，宁可违背轮回之道。
　　但现在呢？百年过去了，时光永远不等任何人，就算是白婴寿命未尽也应该是耄耋之年了，一把老骨头的人，执念如此之深，何苦呢？
　　白母现在早已入了轮回之道，倘若白婴起死回生之术成功，那可不是仅仅会遭天谴这么简单的事情。
　　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道，已是事实。起死回生术相当于河水逆流，这也是为什么墨启会说“怪”。
　　墨启用一截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片刻后，他抬头看着子虚：“殃及鱼池，我们会是最惨的那个，但是，有的时候可以向好的方面去想。”
　　“比如？”
　　“比如，我找到了阵眼。”墨启抛开手中的树枝，抬臂朝东方一指，自信的勾起笑意。
　　听闻墨启一番话，子虚依旧靠在树干上不为所动，沉默良久，她才道：“东升西落，月圆之日西落阴气旺盛，白婴应该会在西面，阵眼也应该会在西面。”
　　看着从来到这里就一直镇定的子虚，让墨启不由的想到以前两人种种相处经历，问道：“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阵眼的方向？”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