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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使金樽空对月 ...

  •   打白鸾子的事儿传出去,许云斜在朝中的日子便有些不好过。
      “将将弱冠,又无父兄提点,没什么历练。”
      “啧啧,到底年轻气盛,连那闲散王爷的人也招惹。”
      瞧瞧,连带着损了顾依一把。
      许云斜为官不久,全是仰仗他舅父光禄卿柳郢一手提拔,没什么分量,少不得忍气吞声,只埋怨自己一时糊涂。
      唯一庆幸的便是顾依倒也没怎么找他麻烦。
      波澜起起伏伏演绎了数月,直到左丞希连曜之子希稳宠冠六宫,天子顾俦堂皇断袖,朝臣才有所顾忌不敢妄言。
      希稳与许云斜亲近,每每见了他也不忘调笑一番。
      许云斜见他苦尽甘来,也不气恼,只由着他去。
      这日旬休得闲,许云斜蒙头大睡,醒来已是日暮时分。
      这几日天晴得好,晚霞明灭,氤氲了半个碧落。许云斜睡得正迷糊,忽而听见门外小厮交谈声音,扬声问:“何事?”
      小厮听见动静,叩了门进来:“大人,方才安王府带了信,说是王爷邀您醉芙楼酉时一刻一聚。”
      许云斜甫醒,心绪自是不畅快,蹙一蹙眉:“这些时日又不曾得罪他,平白邀我作甚。”“到底王爷亲自开了口,大人怕不好推拒。”小厮赔笑。
      “嗯。”许云斜应了声,坐起身理了理青丝,“更衣。”
      长街上行人渐稀,许云斜懒散迈着步子,不知顾依此举意欲何为。
      醉芙楼外杵着安王府的几个小厮,见了他忙不迭殷殷笑道:“王爷候着大人呢。”许云斜有些不自在,敷衍着进了门。
      顾依挑了个临窗宽敞的隔间,水墨屏风隔了两半。绕过屏风,红木几上端正摆着几样酒菜,顾依着鹤氅正襟危坐于侧,眉眼深敛了锋芒。许云斜环顾了一遭,犹疑道:“旁人呢?”
      “本王给你赔不是要旁人作甚?”顾依凤眼一挑,反问。
      他一怔,半晌反应过来,恭敬行了礼:“王爷何必大费周章,臣担待不起。”
      “过来落座,今日不必拘礼。”顾依浑不在意,摆摆手。与那日的剑拔弩张大相径庭。
      许云斜提心吊胆入座,嗅得淡淡酒香,扫一眼瓷盏里澄澈的酒水,抬眼看他:“王爷破费。”
      那酒是流云曲,许云斜晓得。
      流云曲性柔不烈,入口缱绻,醺而不醉,一樽数金难求。他前一次喝,还是希稳自府里偷来的。只是而今顾依却拿出来宴他,他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
      “白鸾子的事儿,原是我疏忽,教你平白受了辱。”顾依淡然开口。许云斜方才盯着绘了花鸟的瓷盏出神,听了他这话,愣了愣:“无妨,王爷言重了。”
      顾依倒真信了他这话,笑道:“你倒是心宽。”许云斜不禁腹诽:若不是怕得罪人,谁会摆出心宽的样子。
      顾依未觉出他情绪,自顾自斟了酒,扬一扬酒盏,手指被映得雪白:“今日本王给你赔个不是,日后有什么难处便提,能帮上的本王自然尽力。”他这话颇有推心置腹的意味,然而许云斜只不想同他再有牵扯,于是推拒得干脆:“小臣低微,不敢高攀。再者,白鸾子一事自有小臣的失礼,王爷不必如此。”
      他一愣神,随即又是一笑:“你若真是不慕名利,又何必卷进这官场来?”
      这话直白至极,许云斜一时反驳不得,然而又是咽不下这口气,生硬开口:“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恕臣直言,臣从未对王爷有怨怼之心,是以今日王爷实在不必费周折,小臣告辞。”
      顾依眼睁睁看他起身离去,目光渐渐移到对面依旧盛满的酒盏上,而后伸出手去。
      白瓷还留着些许暖意,不知是许云斜手指的余温还是原有的一抹温润。
      醉芙楼下繁华如许,长灯明灭。
      顾依独自饮尽了一壶流云曲。
      许云斜唐突告辞,是恼他那句“不慕名利”,以及他脸上半嘲讽的笑意。他也不是不怕日后顾依教他不好过,只是心性使然,他又偏不是能按捺住的主。
      第二日希稳邀他,他原封不动将顾依的事儿说了一遍,希稳沉吟了片刻,笑道:“顾依也不是记仇的人,何况你也没什么出格的,别怕。”
      许云斜犹豫了一会,试探性开口:“……我瞧着顾依倒不像是市井传言里那般。”
      “这事儿还真是让你说着了。”希稳四下顾盼,压低了声儿,“顾依是陛下委以大任的,平日里作出风流样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若不是予以重望,当日白鸾子一事陛下又何必大动肝火。”
      许云斜微有分神,想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似笑非笑却分明透着寡淡沉静,全然不似寻常纨绔的轻纵模样。
      希稳见他分神,轻咳两声:“别只想着他呀,咱们难得见一面。”
      他赧然一笑,不经意嗅到希稳身上微微腻人的味道,蹙额道:“那药你还在用?”
      “嗯。”希稳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
      “子齐,你当真不怕么?”
      希稳闻言露出自嘲神色:“怕?我怕什么?阴阳丹强逆天命,你以为我还能活多久。”许云斜一惊,目光停在他一双了无血色的手上。
      “所以羡平,你日后寻一个安稳的靠山,好好地活。你跟我……不一样。”他话里意味交缠,许云斜声音止不住打颤:“你别做傻事。”
      希稳破开惊鸿掠影的笑,定定看着他:“我没事。今晚上顾俦还要过来,你且先回罢。”
      “保重。”

      秋已凉,满帝都都是落叶的颓丧。
      捱过了早朝,许云斜呵一呵手,正盘算着回府拿希稳赠他的凤醺尝个稀罕小酌几杯,一旁有眼生的小厮凑过来:“许大人,我家王爷邀您一聚。”
      得,又摊上事儿了。
      “天凉了,听希稳说你好酒,正巧我这儿新开的狐火,邀你来尝尝鲜儿,旁人可没这福分。”顾依斟了酒自顾自说着,淡淡一笑,“前次的流云曲你也没动,改日再叙吧。”
      许云斜没推拒,毕恭毕敬见了礼,冰凉指尖触在同样温度的酒盅,呷一口狐火,顿觉暖意。
      顾依斜披着鹤氅看他眼尾透出的餍足神色,缓缓开口:“你父亲是青州太守?”
      他回过神来:“是。”
      “自因祐安之变被贬,一晃也是十几年了。”顾依生出几分流离之感,转而岔开话头,“你同希子齐倒是关系极好。”许云斜顿了一会,应了句:“朝中尽是些老臣,见解上多少有出入。”
      “希子齐是我皇兄的人……你懂分寸。”顾依搁下酒盅,不动声色提点。
      许云斜复又呷一口酒,有意无意道:“狐火暖身,却不及拟萝养人。”
      顾依听出他话中意,扬一扬嘴角。
      许云斜瞧着他面色禁不住一笑,杏眼弯出平和的弧度。他素日生冷惯了,极少有这般不掺感情的笑,乍见竟让人有些怔忡。
      窗外落叶飘散,午后的斜阳透出惨淡颜色,帘笼轻卷,一室安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莫使金樽空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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