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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家欢乐几家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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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和四年的夏末。
几场骤雨之后,溽热已消了大半,天微微有了转凉的态势,酴醾尽谢,一地残红。正逢左丞希连曜卌五生辰,自是筵席大摆,请了大半个朝堂的官宦,连当今陛下亦遣人送了贺礼。
左丞风光,觥筹交错自是不言,且说筵席散后,一素衣少年栖栖遑遑立在府前,似乎在等人。
光禄少卿许云斜微醺着走出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么一幕。
本想着抽身离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不偏不倚被少年叫住:“敢问大人,安王殿下在否?”
安王顾依的人?许云斜暗暗忖着。他也不过是在早朝时见过那位闲散王爷,听闻风评极差,惯会寻花问柳,府里养着不少姬妾小倌,想来这少年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却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兔子。
于是平淡道:“安王并未出席,公子且回罢。”
那小倌却急的快要哭出来,险些要给许云斜跪下:“大人救救奴才罢,奴才今儿不知怎么惹怒了王爷,眼下也寻不见王爷,求大人救救奴才……”许云斜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免犹豫道:“此地人多口杂,不若……你先随我回府?”
小倌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踉踉跄跄跟着许云斜回了府。
才进了厅堂,小倌叩头道:“奴才白鸾子,三个月前被王爷买来,今日言语不慎犯了王爷大忌讳,只怕是难逃一死,这才拼了一把逃出王府,望大人予奴才一条生路。”许云斜闻言大惊,心道不妙,自己怕是惹上事了,言语不免多了几分苛责:“我若放了你一条生路,安王问罪下来,岂不是你我都活不成?”
白鸾子只是低头啜泣,一言不发。
许云斜叹口气,取出些银两:“你只当没见过我没来过这里,拿着这些银子,逃命去罢。”
话还未说完,只听院中一片嘈杂乍起,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进了门,张皇失措:“大人,安王到……”
许云斜登时变了脸色,却犹佯作镇定整顿衣衫,出门迎客。
顾依脸色阴得瘆人,许云斜头也不敢抬,硬着头皮见礼:“臣许云斜恭迎王爷。”
“白鸾子呢。”辨不出情绪的声音。他还未作答,听见动静的白鸾子已呼天抢地跑了出来,声音急切而尖锐:“奴才知错,求王爷开恩……”在寂寂夜色中尤为刺耳。顾依冷眼瞧着衣衫不整的白鸾子,目光不定。
半晌,顾依冷哼一声:“许大人,咱们可向来没什么交情,你送这么大的礼,本王消受不起。”许云斜晓得他是误以为自己与白鸾子有染,匆忙解释:“王爷误会,臣与白公子不过今日初见,恳请王爷明察。”
他这话驳得苍白。顾依居高临下不置一言,虽是喜好流连风月场的贵胄,然毕竟天家气派,自有不怒自威的气韵。他的心,便渐渐沉下去,一寸又一寸。
待他额上已漫出一片冷汗,顾依这才开口:“本王饶你这一次。”说罢命身边人拖拽着弄走了白鸾子。许云斜松一口气,嗓音已发颤:“臣,恭送王爷。”
顾依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待出了府,顾依上轿,倦怠吩咐身边的随从:“老规矩打发了。”随从低声称是,他轻轻叹一口气,眼中是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潭。
谁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简简单单过去了,可天不遂人意,顾依还没回了王府,安王去光禄少卿府上要人的消息就传进了宫里。
帝京里人人皆知,他顾依是浪荡成性的登徒子,所以这出戏一唱,人人都道是许云斜给他戴了绿帽子,话越传越不堪,到皇帝听闻,已是龙颜大怒,漏夜传召入宫。
几位在京的王爷与公主皆在座,顾依觉得他皇兄小题大做,一旁素来不喜他的皇姊端盈长公主懒懒打个哈欠,毫不留情吐了八个字儿:“红杏出墙,绿云绕顶。”话音刚落,便有几个王爷掌不住笑了出来。顾依不作理会,只是看着当朝天子顾俦。
顾俦仍有怒色:“你是朕的胞弟……”话中有沉重的无奈。顾依压下心里的一丝委屈,再抬眸时又是寻常轻纵神色:“此番确是臣弟失了分寸,但凭皇兄责罚。”说罢冷冷扫一眼下首几位,言语已是不中听:“不挑明了说,各位还真以为自个儿与本王平起平坐了?在我东齐,嫡庶便是霄壤,各位怕是浑忘了罢。”先帝膝下嫡子唯顾俦与顾依,嫡女奉和长公主,皆是太后宋氏所出,顾依素来不屑与其他王爷来往,此刻又被惹恼,自然是不留情面。
果然,众人讪讪无言,顾俦摆手让他们皆退下,独自回了寝殿。
夜风卷起淡淡萧瑟惆怅,帝京灯火摇曳如昨,点燃各自的喜怒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