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暖余欢》姚斩

1、序

　　乍暖还寒的时节。
　　许相清自一夜安稳中醒来。这几日正逢春种，书院停了课，他也乐得清闲。
　　正拿冷水浸了巾帕，柴扉忽而传来浅浅的叩门声。他原以为是村童嬉闹，扬声问：“何人？”
　　答话的却是一把温润男声：“在下自京华来，羁旅而过，不知可否暂得歇脚？”
　　许相清顿了顿，上前开了门，见那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终究还是露出些许笑意：“进来吧。”
　　“瞧着门楹便觉先生不俗，如今一望果真是不食烟火之人。”许相清已经许多年不曾听过奉承，当下有些怔忡，晃神间已半是自嘲低低道：“食禄数年，烟火尘埃终是难免。”
　　那人方露出一点讶异神色：“早年既为官一方，又因何避世至此？虽顺和年间多有变故，然河清海晏……”许相清打断他的疑惑，只简单道：“官场叵测，无德无能。”
　　那人见状也不好多问，寥寥又话了几句，喝了盏茶问明路途，便要告辞。
　　许相清不作多留，怔怔看着背影，回忆汹涌翻覆，他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变了调的声音已突兀拦住离人脚步——“那摄政安王……”
　　“安王么？”那人愣了愣，不觉掺杂了几分不屑意味，“约是早年风流债应了，王妃早早去后一直未续娶。从前是风光无两，只是而今陛下年岁渐长，他也没什么大权在手里了……倒仍是当年骄纵模样。怎么，先生与安王相识么？”
　　他目光闪烁，淡淡道：“算不上，只是受过丁点儿提拔。”一双杏眼垂下复又抬起，仿佛有些情绪微微荡漾。
　　那人不免多了个心眼：“还未请教先生尊名？”
　　“许相清。”
　　送走来客，许相清坐在梧桐树下出神。
　　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偏安一隅，软弱得可笑。
　　回想起往昔的种种，那时的帝京，有他一方小小的宅邸，院里种满了梅花。
　　也曾有过一人，视他如骨血，妄言一世白首。
　　那年，他廿二岁，少年意气，居于朝野。只是波诡云谲，白衣苍狗，竟已是十年光阴了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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