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章 两心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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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两心
殿外清漏声声，滴答，滴答，泠泠敲在人的耳旁，长乐宫四下俱静，连宫人的走动声亦微不可闻。
佛龛前只见皇太后完颜氏肃穆地紧闭双目，指尖缓缓地捻转着一串蜜蜡佛珠，她也曾是先朝宠冠六宫的美人，纵使岁月偷换，因着保养得宜，时间也未曾他在她的身上留下些许斧凿痕迹。
近身侍婢若昕轻手轻脚地上前去，在铜鎏金云纹香炉里适时地添了一把上好的檀香，似是被香气冲醒了神思，皇太后霍然睁开双眸。
身旁鹅羽软垫上跪着的琳贵嫔早已耐不住性子，纤纤十指不住地拨弄着水红色苏绣蝶纹的裙裾，她是极会察人眼色的，见状忙娇声道：“太后娘娘礼佛之心甚笃，臣妾陪着您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了，怕太后的身子受不住呢。”
皇太后瞟她一眼：“你这孩子倒实诚，跪累了便起来罢。”
“谢太后恩典！”琳贵嫔欢快地施了一礼，退后几步，又依足了规矩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含笑道：“臣妾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太后娘娘若肯，臣妾倒想听个明白。”
“你是想问哀家为何唤你来长乐宫进香罢，”皇太后敛目养神，淡然道：“南儿这几日在皇后与贵妃之间周旋，倒也未忘了你的恩宠，圣旨一下，你可不就是风光无限的贵嫔了么。”
琳贵嫔忙道：“臣妾的荣光，也不过是倚仗太后的庇荫。”
皇太后静静拨着佛珠，声音平缓：“哀家只不过是先帝的未亡人，一个老太婆能有多少本事？旁人趋奉着你，麟趾宫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哀家能做的不过是唤你来诵一诵佛经，沉下心来。眼高手低，才容易着了旁人的道。”
琳贵嫔似是被太后的话触动，深深伏下首去：“太后......姑母心疼舞儿，舞儿都知道。只恨舞儿不争气，进宫两三年却只得个贵嫔的位分，生生比那郑音伊矮了许多，若非如此，姑母又何须敷衍着郑家！”
室内的檀香气味淡了许多，许久皇太后那带些宽慰的语气慢慢抚平琳贵嫔一颗不安的心：“到底你还年轻，郑氏入宫伺候了十余年，又有她母家在朝廷里举足轻重，陛下怎么也得赏她些薄面。只不过哀家瞧她前日来长乐宫请安，脸色差得很，想来是又与紫宸宫那位不和了。”
琳贵嫔托腮想了片刻，恍然道：“太后娘娘还不知道么？前几日郑贵妃在聚荷苑给了明徽帝姬好大的没脸呢，说是帝姬与人有私情，硬要动用宫规，好家伙，连上刑用的烙铁都拿去了，差点给帝姬用了刑呢。”
“璟曌么？那可是个有主意的丫头，怎么，教郑氏给抓着把柄了么？”皇太后微微惊诧，倒也不如何在意，“皇后知道了么？”
“听说是虚惊一场，半途跑出了林老将军的爱孙为帝姬洗脱了冤屈，郑贵妃再有心为难也是不成了，可惜了她处心积虑想要破坏明徽帝姬在亲藩宴上的献舞呢，啧啧！”琳贵嫔幸灾乐祸地笑，“皇后那儿虽是有人递了消息，却也没传出什么动静来。”
皇太后轻嗤一声：“闹腾了这么些年，她云素罗终于也懂得安分些了么？”
琳贵嫔秀眉微蹙：“姑母对云皇后，仿佛愤懑在心？臣妾倒不懂了，云国当年国破，帝后被杀，当时还是公主的她被她叔父送来和亲，如今她叔父建立的后云国也岌岌可危，眼见要被我大夜王朝攻占，区区亡国公主，姑母何不宽容些许？”
被问及陈年往事，皇太后眉眼间似有恍惚流过，旋即恢复了和缓的笑容，眼角处柔软的细纹微微上翘，然而她的声音却冰寒无比：“皇后出身异族，并不算错，哪怕她初初入宫那些年性子不驯，哀家亦不会因此为难。舞儿，你可知，皇后的错，就错在陛下的专宠！这一样哀家决容不下她！”
琳贵嫔听得冷汗涔涔，连忙敛衣跪下，肃然道：“臣妾明白。哪怕他日臣妾有幸蒙受深宠，亦会时时规劝陛下，多往各宫去坐坐。”
皇太后轻轻点头，虚扶了她一把，道：“好了好了，起来罢。哀家知道你的孝心，如今陛下颇喜爱你，你可得用心侍奉，给完颜氏大族挣些荣耀。”
正逢宫女若昕执一把玉壶为她们二人添茶，闻言轻巧一笑道：“宫中未曾诞育子嗣而晋为贵嫔的，怕也只有琳贵嫔娘娘独一份了。瞧那丽婕妤诞下龙子，陛下也不过只封为嫔，琳小主的福气长着呢，太后娘娘不必忧心！”
若昕的一番话直哄得琳贵嫔眉开眼笑:“太后娘娘心如明镜，连带着身边的宫女姑姑都伶俐至极，想来是太后悉心调教，花了一番功夫呢。”
皇太后淡然一笑:“慧根长在她身上，哀家可教不了。罢了，若昕，好生送琳贵嫔出去，说了这会子话，哀家倒有些乏了。”
说罢，她微倦地倚在梨木软榻上，懒懒入眠。
“那臣妾告退。”琳贵嫔轻声行过礼，随若昕步至华清宫外，方压低了声音询问若昕:“本宫见太后娘娘这几日身子虚乏，若昕姑姑可请太医院的人来瞧过么？”
若昕眼圈一红:“太后娘娘总说无事，不肯宣太医来，奴婢只得每日熬些补汤，劝太后好好将养身体。说到底，太后她操劳了这么多年……”
“姑姑快别这么着了，太后娘娘寿与天齐，自然不会有事。”琳贵嫔忙掩住她口，婉声劝道，“本宫再来请安时会进言太后，万事以凤体为重，且本宫听陛下说起，太医院新晋了一位国手，医术很是高超，合该请他来瞧瞧太后的症结才好。”
若昕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那一切便托赖琳小主了。”方转身进殿。
琳贵嫔点点头，扶了侍女溶月的手慢慢步下玉阶，兀自叹息道:“太后娘娘的身子眼见是不太好了，本宫总不能凡事只依靠太后，要想在这宫中屹立不倒，可得寻个新的靠山才是。”
溶月打小便伺候她，如何能不替她筹谋:“小主的意思是……要投靠郑贵妃，只得做小伏低，小主的心气高，怕是不愿领她一通奚落，云皇后最得盛宠，也几乎没怎么为难过咱们麟趾宫，只是若因此与太后娘娘生了嫌隙，奴婢觉得……”
她还未说完，便猛然打了个寒颤，低声提醒:“小主，小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 两心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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