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十章 心悦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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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婷嘟了嘟唇，不满道:“公子一连好几个晚上都耗在银楼，还是公子的身体要紧，甚么要紧的物件儿，公子若不放心，奴婢去等就是了。”
九歌执一支紫管兔毫笔在账簿上添了几行字，倒也并不避讳娉婷在跟前:“几日之前一位姑娘托我转交给六儿一盒弹棋，我既然答应了她，便要亲力亲为才放心。”说着又微微一笑，“说起来，那棋原是我送与他的，棋逢知己，想来那位姑娘棋技不坏。”
娉婷虽没读过书，却也些许识得几个字，瞧见绸缎庄记账上只一个月便盈利了十万两白银有余，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自家公子平时漠不关心，实则深谙经营之道，当下不敢再打扰，只蹲一蹲身道:“奴婢去瞧瞧那边。”
璟欢就在离他不远处，方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一时竟未想到他会对素昧平生之托如此上心，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痒痒的挠了一下，又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然而容不得她细想，沈九歌身侧那个模样俏丽的婢女便直直地向她走过来:“姑娘等了半天了，真是小店招待不周，您想要什么？”
璟欢见她生的清秀周正，鹅蛋脸，柳叶眉，略施粉黛，着银红色绸质褙子，心下生出几分喜欢，便冲着她笑道:“我不怎么懂这些，劳烦这位姐姐带我看看罢。”
娉婷也还殷勤，连忙一样样衣色指给她看:“这是应季的蒲桃锦，芙蓉布，适宜挑鲜亮的花纹，穿在身上才好看。”
璟欢略略一点头:“是很鲜妍。”
娉婷回转身子打量她一眼，旋即笑道:“呀，是贵客呢。娉婷慢待了，几位请随我来。”她轻轻弯下身子向着沈九歌低语几句，九歌原本正低头思索着什么，闻言立即松开了笔，抬起头来看向三人。
白芷虽是先前曾远远地望见过一眼他的容貌，再见亦是暗暗地惊艳了一把。卫煜倒还可可，只偷笑一句:“这样一个人物，也难怪了。就算是我也想来看一眼，何况咱们小姐？”
因着此次相遇，璟欢着意找来宫里最会梳妆的姑姑为自己细细妆点了一番，面上匀了浅薇色胭脂，那胭脂是以带露将开未开的红蔷薇花拧了汁和着珍珠粉制成的，一色清透浅妆映着她唇上一点正朱色的口脂格外明媚。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就成随云髻，发间点缀一双金镶明珠长翅步摇，垂落细细的红宝石串珞，身着一袭宝蓝色浮花夹玫瑰金线织锦长裙，腕间饰了一枚七宝琉璃镯，通身简约中不失清贵。
他看着她，她笑了笑:“沈公子，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只有她自己知晓，那个人是如此让她热切地盼望，朝思暮想，日思夜想，日光晴好会想起，晚来风急也会想起。
只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沈九歌微眯了眼睛，道:“啊，是你。”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发觉不妥，只扬了扬象牙般洁白的手，“跟我来。”
几人跟着他穿过正厅，回廊的尽头是一面楠木制的博古架，架上疏疏地摆放着几件将军罐、花樽、牙雕之类的藏品。
沈九歌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拆其中几处未置物件的木格子。
璟欢:“……”
娉婷忙解释道:“这些按照古方复原的锦缎，若不放置在单独的库房里，极容易失色，公子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既保存了缎料又可避贼人耳目。”
九歌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拆完了所有的架子，推开背后的一扇暗门。
室内未置灯烛，沈九歌回头吩咐了一句，娉婷忙答应着提了一盏灯来照明，微弱的火光透过白绸灯罩洒在锦缎上，华彩流溢，艳美非常。
便是璟欢出身皇家，此刻亦惊奇道:“这是灯笼锦？”
“不错，姑娘有眼力，这儿每一匹缎子都是按着古法，请京中最好的绣坊最好的绣娘昼夜赶工制成的，纵是如此，前头也费了好些料子呢。”娉婷指向其间纹色略稳重的一匹道:“这是篆文锦，纹似大篆之文；这是列堞锦，花纹如同云霞覆城雉楼之 堞；那边是列明锦，纹似罗列灯烛……”她一一指过，凡此种种，皆不下一二十匹，彩宝叠绣，琳琅满目。
璟欢赞叹不绝:“怪不得人人称道沈家，果然名不虚传。”她一壁看过去，虽是样样精美绝伦，却并无十分中意之物，“不知沈公子身上所穿，乃是何物？”
娉婷一呆，转头去看沈九歌，九歌淡淡道:“是新制的醒骨纱，放在那边的架子上，娉婷，你去取来。”
娉婷反应过来，伶俐地捧了雪色、水红、明翠三样花色的醒骨纱来，笑道:“这醒骨纱原是为男子制氅衣所用，但若……姑娘若是喜欢，裁一件披肩，也倒别致。”
白芷附和:“是呢，先前不觉得，如今看沈公子穿在身上，倒甚是好看。”
璟欢翻动着她手里的绢纱，头也不抬地嘴快道:“他穿什么都好看。”
娉婷又转头看向九歌:“……”
九歌面色微红，轻咳一声:“姑娘谬赞了。”
“没有谬赞，我说的是真的。”璟欢说，不过她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计较太久，“白芷，你看这两样花纹怎么样？”她挑挑拣拣，最后只抱了一匹水红色西番莲花纹的醒骨纱在怀里，“白芷！拿银子付账！”
娉婷道:“姑娘不必着急，不如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花样？若说齐全，京中再没有能及得上沈记绸缎庄的了。”她眼里闪过一抹黠色，“只不过再齐全，到底还是少了一样锦缎，说起来这可是公子的不是。”
沈九歌挑眉道:“怎么又是我的不对？明明是合德这个丫头不得力，备了礼物让她去温府拜访，顺带瞧一瞧温老夫人那匹杂珠锦的模样，谁知她来去一趟竟把正事忘了。”
娉婷嘻嘻一笑:“奴婢可不敢挑大小姐的错，横竖全记在公子这里了！”
璟欢听得主仆两人对话，便问:“江宁府新制出来杂珠锦没几日，你们倒有消息。”
沈九歌本是随口一提，不意她会问起，就如实答道:“古方虽有记载这种锦缎，但实在久远，图样已不可考。家妹合德一向与温府小姐要好，九歌先前曾托她去问杂珠锦的图样，虽然未必能制出，却也想尽力一试。”
璟欢先是一呆，然后下意识地数了一下，她认识他不久，他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长的话，但若是他想要，她去为他取来又有何妨？
这般想着，心下便有了打算:“如果只是杂珠锦的图样的话，我有。”
白芷悄悄碰了碰卫煜:“卫大人，这……”
卫煜不在意地耸耸肩道:“小姐想给就给罢，稀罕物儿有的是，不差这一两样。”
娉婷重新打量着璟欢几人:“您的意思是……有杂珠锦的图样？”要知道这杂珠锦是万金也难求得一睹，即使如温家位高望重，南华陛下也不过赏赐了温老夫人一匹，眼前这个少女，只怕来历不凡。
“没错，”璟欢点点头，“去外头找笔墨来，我画给你。”
几人正要移步到外间去，却听得正厅里隐隐有吵闹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十章 心悦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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