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书来正落花

21、第五章 惊雎 ｛叁｝

　　这一看不要紧，正好看到他背后树林边上璟曌正骑着逐风四处乱跑，逐风似是吃痛一般高高扬起前蹄，驮着璟曌转瞬间就窜进了野林里，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林寒墨皱眉，狠狠一夹马腹，也朝那个方向追去。

　　燕王世子一愣:\"寒墨你做什么？\"不过他向来与寒墨交好，知道他就是那般傲慢性子，半途觉得无趣到别处转转也实属正常，便也不去管他。

　　此刻璟欢正与几个世家子弟争抢马球，明南正和柔妃相谈甚欢，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动。

　　璟曌脸色煞白地抱着逐风的脖子，发间珠钗散乱，狼狈不堪，此时没有张皇呼叫，已是极限。

　　林寒墨驾马飞快，却也赶不上逐风发狂的急奔，只得高声道:\"帝姬！坐稳了，抓好缰绳，千万不要松手，我马上救你！\"

　　璟曌拼命稳住身形，却引得逐风又一阵乱挣乱踢，窜入了林木更深的地方。

　　有遮天蔽日的茂绿乔木阻挡，逐风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林寒墨趁机赶上，在两马齐驱之际，一把捞过璟曌的腰把她安置在自己身前。

　　璟曌伏在他的胸口，犹自惊颤不止，她不敢去想象，若是林寒墨未能及时赶来，自己会是何样下场。

　　大概是极少见到璟曌失了仪态的情状，寒墨不由放缓了语气，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包裹进怀里，安慰道:\"帝姬，已经没事了。\"

　　过了许久，或许是绸料的夏衣并不算厚重，隔着玄黑的衣衫她隐隐觉察着对方身体微热的温度，又或许是处于这个于她并不如何亲近的男子怀抱中所升腾起的不安，以及他衣衫上淡淡的麝香味道都在提醒她，及时地逼回了眼角沁出的一点泪意。

　　她不动声色地撤离了他的怀抱，微矜道:\"林寒墨，多谢你。\"

　　逐风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下来，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默默跟在汗血马后面，眼巴巴地瞧着林寒墨。

　　林寒墨望着她，不由得笑了出来:\"帝姬果真就是帝姬，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璟曌一怔:\"什么回来了？\"

　　林寒墨道:\"我幼时跟随祖母和母亲进宫去拜见皇太后，只觉得宫里的人上至后妃下至宫女都活脱脱直像神座上供奉的菩萨一样，一点活气都没有。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也还是那么想。直到刚才那一刻，才觉得你是真的在我眼前了。\"

　　璟曌抿嘴一笑:\"宫里规矩便是如此。笑不露齿行不摆裙，自然不比宫外的女子活泼亮丽。\"

　　\"是么？\"林寒墨摘了几粒野果喂逐风吃了，又细细地检查它的缰绳和鞍鞯，\"可是我觉得你最好看，无论怎样也好看。\"

　　没有得到回答，他以为她也终有羞的那一天，扭头去看，却只见璟曌低头兀自整理鬓发，钗饰摘了一半，半边乌鸦鸦柔亮轻软的长发垂至膝头，竟更平添几分别致俏丽。

　　林寒墨饶是出身大家，自己姑母便是个少见的美人，也不禁轻叹:\"帝姬……\"

　　璟曌端正地盘好了头发，难得一笑:\"怎么了？\"

　　云国女子多爱娇俏，又兼有着丰润光亮的发髻，因此时常在高髻之下分梳一燕尾，饰以宝珠，玲珑可爱。林寒墨不知怎的想起习字之余翻看的一卷讲风土人情的闲轶奇闻。

　　然后眼前便浮现年迈的祖父每每提起南华陛下立云国公主为后一事时的气急忧叹，恼怒攻心:\"我大夜江山要被那个亡国祸水拖累呀！\"

　　云皇后若是在年轻的时候，只怕就是璟曌此般的模样吧？

　　这念头起得太迅疾，他匆忙按下，掩饰着把逐风牵到她跟前:\"帝姬，我刚才检查了一遍逐风的鞍子，是有人动了手脚，在下面塞入了细小银针，平时看着无碍，若是久坐，针尖刺入皮肉，必会引得它吃痛而惊惶发狂，这番心思原本是冲着我来的。\"林寒墨眼底流过淡淡歉意，\"谁知反倒连累了帝姬。我回去必要禀明陛下，将马厩总管那帮人全部抓起来审问！\"

　　璟曌蹙眉望着那把毫针道:\"若能安全回去，罚不罚的也罢了，查个明白便是，究竟是谁要这么害你？\"

　　林寒墨低头笑了笑说:\"那便听帝姬的。\"

　　\"说起来，我该谢你的。我们相识不久，你却救了我两次。\"璟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间一枚嵌宝石錾金戒指，肤色白皙净丽与珍宝华泽流彩交相叠映。她能问出这话是有几分把握的，作为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帝姬，凭他想要什么，她弄来也没什么难的。\"林公子自是大家子出身，金银钱财便显得俗了，只不过若有什么求而不得之物，璟曌自可为你求去来作谢礼。\"

　　寒墨正摘着树枝间的野果，一粒粒丢给逐风吃，闻言看向她，眸漾星子:\"那你想怎么谢我？\"

　　璟曌自顾自道:\"我听父皇的口风，说要择一位适婚的王女许配给此次击鞠胜者，林公子中途来救我，怕是早被旁人抢了先机，不如……\"

　　林寒墨眼神一冷:\"不如什么？\"

　　璟曌察觉他心情不佳，却觉得甚没道理，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也不妨事。我听说皇叔的女儿平江郡主正是适龄女子，又未许亲，不论父皇要指婚何人，我都替你求去她来，如何？\"

　　将军府世代戎马，手握重兵，往上数六七代那都是开国头号大功臣，单单现在的林老将军便已是三朝元老，威望甚高。这样的家族，不但郑温两家争相拉拢，便是南华陛下，也不得不赏林家几分薄面。

　　即便尊荣至此又出了位宠妃，到底不同于皇亲国戚，她揣测他的心思，大抵陪侍上林苑的意图便是求娶郡主，福延家族罢。

　　\"可真是好大的恩典。\"林寒墨面庞上似有几分笑痕，可那笑却未达眼里，鲜翠的嫩叶在手里被攥出了淡碧的汁液，他冷笑说，\"我林寒墨不是贪图荣华权势的人，但即便我想要，区区郡主，我还看不上眼。\"

　　璟曌先是被他言语惊动，旋即厉声斥道:\"林寒墨，你少不知深浅！藐视皇威，你倒真不怕我父皇砍你的头，诛你九族么？\"

　　林寒墨瞥她一眼，不再回答，坐到稍远的地方独自生闷气。

　　璟曌心里哭笑不得，看看头顶上丰绿茂盛攀枝错节的枝叶，也知他们是闯入了林子深处，现下急不得，只有等待南华陛下一行察觉到再派人过来搜寻罢。

　　——————————《凤阙》——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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