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六章 延祸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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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暮色四合，此番虽是夷则时节，夜晚也着实难熬。
璟曌抱着两臂倚靠在一棵大树底，看看四周暗沉沉的，纵使她性子沉稳却也不免忧虑:"喂，林寒墨，这里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吧？"
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还在生气:"你会不会生火？"
这次有了回答，只不过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不会。"
璟曌轻轻一叹，懊悔起自己为何偏偏挑了件最轻薄的纱衣来穿，夏夜微冷的风扑上她的面颊，她拉了拉衣襟，不禁打了个喷嚏。
一件尚带余温的玄色外衫隔空扔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抱住衣服看向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瞧见他只穿着石青色中衣坐在一旁，仍旧冷着脸，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中衣的领口敞开了一半，隐约可见其内精壮的胸膛。
她没来由地觉得脸颊有点发热:"你……你不冷吗？"
"我没事。"或许是听到了对方的关心，林寒墨的脸色缓和下来，"你快披上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璟曌低下头去就没再抬起来:"那个，你能不能把衣服拉上？"毕竟非礼勿视，"被旁人看见会乱想。"
林寒墨沉默了片刻，抬手整理好衣衫，气定神闲道:"旁人还没有乱想，帝姬却先想到了？"
璟曌不欲与他逞口舌之快，眼角余光瞥见林寒墨飞快抿去的一丝笑意。
这人也算是只狐狸！
不远处黑漆漆的林子里似有几点火光闪动，璟曌乍惊乍喜，正要唤林寒墨，却见他早已注意到，袖箭闪电一般地击穿了遮蔽在他们头上的枝叶。
树叶间沙沙的响声在宁谧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在那边！在那边！"
"快过去，帝姬和林公子都在！"
侍卫的马蹄声踏醒迟归的几只鸟儿，林寒墨又放了几支箭以便于他们认清方向，望着暖黄的火光一点点靠近，半日来的惊吓并着困乏倦意不可抗拒地涌来，璟曌身子一歪，下意识地在坚硬的地面和温暖的怀抱之前做了一个选择。
"帝姬现在不怕男女大防了么？"
昏睡之前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对方那张俊脸上微小的笑涡。
罢了罢了，时日还长，以后再向他解释也不晚……
雕花的阁门微开一条小缝，洛雁一只细白的手搭在门沿上，正小心翼翼地听着外头博望苑花厅里众人的谈话。
南华陛下的声音似乎蕴着几欲爆发的怒气:"这么说，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早有小厮取来一件月白色长袍给林寒墨披在身上，他微扬起脸看向坐于席首的帝王，丝毫不惧，朗声答道:"正是。只不过误伤了帝姬，寒墨深感愧疚。"
"不必这么说。"南华陛下见他担忧璟曌不似作假，念及此前曾有过招他为皇婿的心思，满意更甚，反而宽慰他道:"曌儿由太医院的国手司徒臻照看着，不会有事的，你且继续说。"
林寒墨清了清嗓子:"寒墨愚钝，想着做出这样事情的必定是往日的仇家，只是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愿私下结怨，既然今日陛下在，诸位爵爷世子若是对寒墨有所偏见，尽可指教，不必于私下做一些君子不齿之事。"他虽是这般说，眼神却不时瞥向郑羽珽，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如此，郑羽珽便有些坐不住了:"林寒墨，你什么意思！"
坐于他对面的温如玉不紧不慢地展开手里墨青色山水折扇，淡笑道:"郑兄可是心虚了？吾皇所在，可不是你能放肆恣意的地方。"
郑羽珣冷笑道:"我兄长问心无愧，自然不会心虚，倒是你，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反咬一口吧？"
柔妃见南华陛下脸上渐渐蒙上阴霾，心知他最不喜见朝堂上各家互相攻击如仇雠，如今见郑温两人相执，必是不悦，忙劝道:"陛下，这抓住元凶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的事，且到底是孩子们顽闹过了火……臣妾倒觉得明徽帝姬平素身子便不太好，怕不会是吓坏了吧。外边司徒大人正等着回话呢，陛下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司徒大人？听说他是内廷第一宠臣呢，精通医术不提，一手琴技也是出神入化，连宣曲宫的善才娘子都自叹不如呢。"燕王世子第一个炸开了锅，他戳戳坐于自己上位的璟欢，"皇表妹，你见过他没有？"
璟欢托腮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怎么见过，不过父皇喜欢他，那天还赏赐他一把凤尾琴呢，那琴我知道的，是云国战败后被抄来的宝贝，沉香木雕金纹的琴身，上面镶了好大一颗夜明珠呢。我问父皇要了那么久，他都不给我。"
燕王世子笑起来:"皇表妹，你的骑术我不敢说，可琴艺是当真不敢恭维，皇叔要是给了你，那才是明珠投暗了！"他又碰碰旁边浑不在意的温如玉，"喂，如玉，你可曾见过这个内廷宠臣？"
温如玉轻轻一嗤:"内廷如何与朝堂相提并论？"
几人正说着，便见一个穿着水绿衣衫的少年抱着药箱，从廊下一路小跑进花厅内。
夜国的名门士族多注重仪态，不仅上朝议事，连平素亦是以缓步徐行，淡然自若为涵养，见他这般，郑羽珣第一个瞠目道:"这人……这算什么规矩？"
南华陛下倒面色和蔼:"不急，你慢慢走，曌儿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走近了温如玉才看清他生得好相貌，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乌发未挽，只松散散地垂在脑后，雪肤皓齿，明眸善睐，虽是允男允女的容貌却丝毫不显得妖异，反而清澈透底，讨人欢喜。
燕王世子喃喃道:"玉雪可爱啊……只当个小太医真是埋没他了。"
璟欢打趣道:"那依表哥，该如何是好？"
世子不无遗憾:"要是个女史，我当下就跟皇叔要了去，封个侧妃也不为过，偏偏是个男子，虽说未必不成，回去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温如玉瞥了这没正经的一大一小一眼，对于皇室子弟好色爱美的登徒子天性早已写进血统里这一说法深以为然，又不免同情地望向司徒臻袖底捏的喀喀作响的手，习音之人大多耳力极佳，方才的对话定是被他分毫不差地听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六章 延祸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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