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屏莫染香》蓝莓芝士

8、四（上）

　　四

　　李辅道不去听严正心卖关子，转头望向天一宫宫主，天一宫宫主抚着长须道：「辅道你把楚绣唤来，为师就可以一次说清楚。」
　　「师父你不是又要差我走吧？」李辅道退後几步，充满警戒地道。
　　严正心又好气又好笑，不断向天一宫宫主挤眉弄眼，意思分明「你看，这孩子学聪明了」。
　　天一宫宫主有点无奈，他唯有向严正心道：「正心，你去把楚绣唤来，说起来那孩子对你也比较熟悉，你去找她会好一点。」
　　「有什麽所谓？谁叫她离开她都会离开啊，她根本不会分辨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严正心嘟嚷着道，转而又想起慕容楚绣这性子都跟他脱不开干孙，当下又叹了口气，举步离开房间。
　　慕容楚绣早已经换过一身深黑色齐胸襦裙，长发依然微微湿着，便任由它们随意披落在胸前，她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李辅道和天一宫宫主，冰冷的双眸在他们身上转过，没有留下任何情感。
　　刚才忙着救人，李辅道倒是没怎麽直视慕容楚绣，此时见她瞳孔里如此冰冷，心中不禁一寒，这小师妹无心无情，未免也活得太恐怖。
　　明显一路上严正心已经把整件事向慕容楚绣说了一遍，对於严正心的反覆无常，慕容楚绣倒是没什麽感觉。
　　「楚绣，我们都觉得你也许需要一颗心，最重要的是，你想要一颗心吗？」天一宫宫主问道，虽然出於成神的角度来说，拥有一颗心可以造就慕容楚绣成神，也可以使她万劫不复，因为一颗心能使她学会坚定不拔，也能使她生出反叛之心，但假若没有这颗心，恐怕她这辈子就交代在天一宫了，如此天资异禀的剑灵假若注定浑噩度日，未免浪费，天一宫宫主也是出於爱才之心才想让慕容楚绣成神。
　　「想？」慕容楚绣无意识地侧头，她从来没有想法，没有意见，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未免太困难。
　　「也就是说你想把一颗心放在自己身体里吗？」严正心急急地接口道，这木头还是这般不开窍！
　　拥有一颗心……七情六欲……
　　听起来，好像很重要。
　　慕容楚绣点点头，她对於拥有一颗心的结果没有认知，只知道一颗心似乎很重要，要不然师父不会老是说自己不成器，外面那班仙人不会对自己如此异样……
　　「要拥有一颗心，必须集齐六样材料。」天一宫宫主一边说昔，一边打量着慕容楚绣的面色，对方还是那份波澜不惊的模样，彷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作出了一个多重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足以改变慕容楚绣的一生，假若没有一颗心，她注定庸庸碌碌，假若拥有一颗心，她可能会依然庸庸碌碌，可能比现在更差，也可能会比现在更好。
　　严正心想，既然当初慕容楚绣有这毅力修炼人身，她的本性想必是个坚强的人。
　　应该，也不是一个讨厌的人吧。
　　「神界的青龙触角丶仙界的万年灵芝丶人界的昙花之泪丶妖界的九尾狐的第九条尾巴丶鬼界的千年怨鬼和魔界的映心之镜。」天一宫宫主一口气说完，慕容楚绣和李辅道明显都回不过神来。
　　「什麽？」李辅道搔着头，他不太清楚这些到底是什麽东西，却觉得它们听起来都好威风。
　　「青龙触角是神界青龙头上的一双触角，只有杀了它才能取得的，仙界的万年灵芝生於极北之地，昙花之泪是人界至宝，听说是昔年用天下第一美人的眼泪造成的宝石，千年怨鬼倒不难找，但能不能降服千年怨鬼是个大问题，映心之镜则是传说中能映出镜中物事所有欲望的宝物。」严正心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些宝物，他活了这麽多年，於六界之中逍遥自在，自也有听闻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些东西听来不像……药材啊？」李辅道皱眉问道，倒像是现在要寻心的人是他而不是慕容楚绣。
　　「它们不是药材，而是人心必须的东西，青龙触角蕴含生机，求生是心之本能，是每样灵物都会有的感觉，万年灵芝乃是疗伤圣药，代表的是心灵皆有那对万物的关注和爱护，昙花之泪是美人为她所服侍的君皇落下的泪水，代表的是最珍贵最不可取缔的真情，九尾狐的尾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代表掌握权力，而映心之镜则代表人心必有的欲望。」
　　天一宫宫主顿了顿，续道：「有了这些感觉和情感，人心方才完整，一颗心方才能被造出来。」
　　李辅道再次庆幸自己拥有一颗心，这些东西听起来就知道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得到嘛……
　　他不禁望向慕容楚绣，後者明显在仔细聆听着，却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有多难得到。
　　也许在慕容楚绣心里．根本就没有「困难」两字，她并没有这些标准。
　　「原来人心有这麽多东西。」慕容楚绣点点头道，人心果然是很复杂的东西，怪不得她缺了一颗心就跟别人差这麽远。
　　「楚绣，妳确定妳还想去找吗？」天一宫宫主白眉一皱，望向慕容楚绣来问道，这不过是的古方，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也恐怕根本就不能造出一颗心。
　　最重要的是，光是其中一样东西已经能使所有人为之疯狂，更别说要得到六样东西，天一宫宫主真怕慕容楚绣会因此丢命，尤其是这女孩从来不会保护自己，心思单纯，更容易被人所利用。
　　「何不？」慕容楚绣反问道，对她而言，这六样东西的意义跟六个桃子没有分别，只是这些桃子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而已。
　　严正心大手拍着慕容楚绣的柔肩，大笑道：「这才是我严正心的好徒弟！有什麽好怕的！」
　　天一宫宫主严肃地看着严正心，道：「师弟，你理应知道这事情风险之大。」
　　「活成这样子算什麽？宁愿为寻心而战死，也不要这样半死不活地生存着！」严正心仰天长笑道，他总算想通了，这是他的徒弟，他要他的徒弟当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慕容楚绣侧头看着严正心，眨了眨眼睛，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李辅道本来想要跟慕容楚绣去寻心，但在天一宫宫主和严正心的强烈反对下还是不得不妥协，只是因此而闷闷不乐许久，他的足迹从未踏出过仙界，加上其年少心性，自是想遨游六界，呼啸江湖。
　　但此行吉凶难料，天一宫宫主和严正心都不想李辅道莫名其妙便丢命，事实上慕容楚绣也不见得想要有人跟着自己。
　　临行前几个时辰，严正心特地跑到慕容楚绣居住的小楼找她，却看到她的房门大开，探头进去只看见慕容楚绣正盘坐在榻上闭目练功，看起来当真是如同一座雕像，漂亮得使人认为她一碰便会碎裂。
　　严正心看着慕容楚绣，脑子里想起人界最流行的那些爱情故事，自家徒弟长得那麽漂亮，说不定到人界还能找到一个俊哥儿带回仙界，以後有个好男人照顾她，自己都可算是老怀安慰了……
　　而且说起来，慕容楚绣都是出身於人界的，到那里寻找自己的亲人，似乎也合理得很。
　　於是严正心开始联想慕容楚绣身披凤冠霞帔，跟个俊哥儿成亲的模样，虽然的确很难想像她娇羞甜蜜的神情，但……这样一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必定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严正心却看见慕容楚绣正淡淡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她已经看了多久，只怪自己想得太高兴了，竟然连慕容楚绣的女儿长什麽样子都想出来。
　　「楚绣啊……呵呵。」严正心企图以笑掩饰心中的尴尬，此时看见慕容楚绣，却觉得自己的想像未免太……不合理了，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小姑娘怎麽可能娇羞？
　　「师父。」慕容楚绣平静地回应，既然严正心不说，她也没有主动问严正心的来意。
　　「我就来看看妳而已，几个时辰後便要离开，心里可有紧张？」严正心乾笑着问道，这句话明显是废话，无情的剑灵又岂会紧张呢？
　　慕容楚绣启唇便问道：「何谓紧张？」
　　早知道她会有这样的答案，自己多次都被她这样的答案给气死了。
　　只是现在听起来，却莫名其妙地有种熟悉感觉，甚至觉得这样的慕容楚绣其实还挺可爱的。
　　无论如何，还是一个有情有爱的人比较可爱。
　　「别管这麽多，我是来问妳想先去哪里寻宝，毕竟六样东西分散在六个不同的地方，妳也要定一个先後次序。」
　　「没所谓。」还是慕容楚绣一贯漠然的答案，明明要有一颗心的是她，现在却像是严正心比慕容楚绣还要紧张。
　　「先去仙界吧……不好，那万年灵芝的确切位置也实在难找，不如这样吧，人界是六界之中最为安全的，妳先去人界去找昙花之泪，然後回仙界找我们，我们也会在这段时间想法子把万年灵芝的位置找出来，可好？」严正心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为人筹谋的一天，自己当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丫头的。
　　「好。」慕容楚绣爽快地道，对她而言什麽地方起始也无妨，最重要的是结果。
　　一颗心……到底长什麽模样？为什麽大家都如此珍惜，甚至不愿意让她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