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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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与仙界丶妖界丶鬼界和魔界相连，意思是人界里有缝隙能通往另外四界，只是要打开结界难度极大，尤其是仙界，自万年前仙魔大战後，仙界的结界更为牢不可破，基本上只能从仙界出来人界，而极难从人界进去仙界，至於神界则只与仙界相通，而且连仙界的仙人也没有把握能打开神界的结界。
临行之前，天一宫宫主把所有规条都学会了慕容楚绣，最重要是不要随意御剑，毕竟依她出众的外貌丶单纯的心性兼身负高深的修为，如果被人盯上了会很麻烦，人界不知道有多少修仙者等着把仙人抓着，然後把那仙人的修为全都修为己用，天一宫宫主简直不敢想像慕容楚绣沦落至此下场。
但偏偏，他们都不能跟着慕容楚绣。
慕容楚绣一人站在华山之巅，俯首看着云雾缭绕着周遭的山峰，仰首看着那有点朦胧的天空，眨了眨眼睛。
好陌生。
仙间的天空都是淡紫色的，这里的却是灰朦朦的。
慕容楚绣想起天一宫宫主的叮嘱。
「话要少说，如非必要切勿御剑，收起全部修为，尽量别跟修仙者接近，朝一个唤作『京城』的地方走去，据说昙花之泪就藏在大内皇宫里。」
京城在哪儿？
空荡荡的山头，没有人能回答慕容楚绣的话。
慕容楚绣虽然单纯却不是白痴，她知道如果不御剑就要靠着一双脚一步步走下华山，所以她爽快地转过身便去找下山的道路，刚好有几个前来登高的年轻人看见形影孤只的慕容楚绣，不禁都在窃窃私语，长得如斯漂亮却是孤身一人的女子，未免会招来非议，唉，生成女儿身本也非慕容楚绣的错啊。
当然，慕容楚绣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所以只是视若无睹地走下山去，她身上并没有带有太多东西，只有天一宫宫主给她的银两和一柄剑。
这段旅程，终於开始了。
直至来到山脚的乡村，慕容楚绣方才真正地明了到自己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华山之巅的周遭都是云雾和山峰，跟仙界的差别不大，可是山脚下的繁华却跟仙界里的幽静截然不同，饶是慕容楚绣是个极为理智冷静的剑灵，此时都不禁东张西望，屋子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奇异的食物对她而言是陌生的，甚至连摊档上摆卖的小玩意，对她而言都比起铸剑房里的剑谱更要新奇。
人界，原来是长这个样子。
来到村子里，慕容楚绣倒是没这麽扎眼，第一是因为华山乃是游人胜地，不少女眷都会远道前来观光，她这样一个少女出行也是不足为奇，第二是因为村里人来人往，谁有空注意一个擦身而过的年轻少女呢？
慕容楚绣就这样在人群中流连着，她愈觉就愈觉得这人界很热闹，天一宫里总是很安静，这里却充斥着小贩叫卖和路人谈笑的声音，加在一起造成的声音有点烦扰，但对於慕容楚绣而言却是新颖的。
她就像一个小孩子，不断吸收着外间的一切，并不感到厌倦。
前方不远处的街上有个小孩子也在东张西望，只是那小女孩并不如慕容楚绣般镇定，她看起来似乎颇为惊慌，手执着一串糖葫芦，彷佛在寻找什麽，只是路过的行人大多有自己的事要办，所以没有人去管她。
慕容楚绣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小女孩，对她而言，世上并没有东西值得她多看一眼。
就在两者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辆马车从另一方向急速驶来，其他路人纷纷走到一旁避开，只有那小女孩似乎着急得很，眼睛里水汪汪的，却丝毫没有察觉马车正向她直直地驶过来。
直到小女孩惊觉的时候，马车已经几乎碰到她的汗毛，而慕容楚绣当时刚好跟马车的轮子擦肩走过，她听到小女孩因为惊恐又发出的尖叫声，灰眸一抬，来不及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玉臂一伸便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边。
说来很长，整件事却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慕容楚绣并没有心，但她却对尖锐的声音有种不适的感觉，因为这种声音会刺痛她的耳朵，使她下意识地想停止那使她耳朵发痛的声音，那女孩在就自己的身边尖叫，声音之巨大可想而知，她想停止这种会使她不舒服的声音，所以便出手拉女孩到一边，使她不再尖叫。
要知道慕容楚绣是没有心理上的感觉，生理上的触觉还是相当敏锐的。
路人看见慕容楚绣那迅速无比的一手，不禁都吓呆了，刚才不少人看见小女孩即将被马车撞倒皆是大吃一惊，但距离太远，来不及去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伤，没想到这少女倒是眼明手快。
「明儿！明儿！」慕容楚绣的手还没有松开，就看见一个妇人在街上的另一边飞奔过来，把小女孩抱入怀中，哭着道：「妳刚才吓死娘亲了！」
「娘亲！刚才明儿不知道娘亲跑到哪儿去，很害怕很害怕！」小女孩明儿抱着妇人的脖子哭道。
慕容楚绣站在身後，她总算明白那是什麽一回事，那妇人跟那女孩应该是认识的吧，而她们大约是在人群中走失了，那小女孩在寻找妇人，一时之间没留意到马车撞过来，刚好那妇人在此时便从街上的另一边找回来。
仙界并没有骨肉亲情，慕容楚绣所能认知的关系只有师徒，所以不知道这种骨肉相连的关系，更别说她身为剑灵，无亲无故，对於亲情自是毫无感受。
慕容楚绣只是看了她们几眼便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後那妇人道：「姑娘！」
她没有意识到妇人在叫自己，又走前了几步，直到那妇人跑上前扯着她的衣袖，她方才回过头来，淡漠而毫不掩饰的眼瞳直直地看暮妇人，明明炎热的夏天却使妇人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就像被死人盯着一样。
「何事？」慕容楚绣想起天一宫宫主跟自己说的话，如果别人来招惹自己，自己不能老是不说话，要主动一点……她无法理解该如何作主动，也许跟严正心一样就叫作主动吧。
毕竟别人的招惹不全是恶意的，假若慕容楚绣还是以前跟在天一宫一样的冷漠，恐怕真的会惹来不少麻烦。
「刚才姑娘救了奴家的女儿……奴家……」妇人绞着手绢，抿着唇道：「奴家不胜感谢，特地上前来跟恩人道谢。」
「不用谢。」慕容楚绣摇头，她并无意救那小女孩，只是那小女孩的尖叫声使她的耳朵不舒服而已。
「姐姐长得很漂亮！到我家里玩吧！」小女孩明儿跟在妇人身边，她仰着小小的脸儿看着慕容楚绣，雀跃地笑道。
慕容楚绣容颜的漂亮精致是难以忽视的，只是她看起来过於虚假，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雕象，所以在天一宫里没有人敢对她动心思。
「明儿别乱说话！」妇人连忙说道，这姑娘衣饰华丽，五官精致得使人移不开目光，整个人却活像行尸走肉般没有生气，说不定是什麽大户人家的禁脔，她可不敢随意招惹这些人。
慕容楚绣垂眸看着明儿，为什麽现在还是这般吵闹的呢？
「姐姐……」明儿讨好似地慕容楚绣咧嘴而笑，小孩子本能地对於漂亮的人有好感，而且女孩子都喜欢跟娃娃玩，现在眼前站着一个比起自己家里所有娃娃都要漂亮的女子，而且跟正常人一般身高，还要会说话而且救了自己一命，明儿对慕容楚绣自是极具好感，恨不得就把她带回家跟其他娃娃放在一起。
「姐姐跟我回家！」明儿向慕容楚绣伸出友善的小手，慕容楚绣眨了眨眼睛，她听懂了明儿邀请的意思，那双澄澈的大眼睛诉说着满满的仰慕和热情，似乎跟自己之前看过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慕容楚绣其实是个不会反抗，甚至是个极为顺从的人，所以严正心才会常常感叹自己收了个没有己见的徒弟，别人说什麽她就做什麽。
她把冰凉的手放在明儿的手上，那妇人在一旁不禁看呆了，她以为慕容楚绣如此淡漠，必定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没想到明儿一开口，她便答应了。
喜欢小孩子的人，应该都不是坏人吧？
如果真的是坏人，刚才也不会救明儿吧？
而且凭着妇人的直觉，她觉得慕容楚绣虽然冰冷得近乎雕象，却不像是心怀恶意。
於是，妇人便带着慕容楚绣回家，打算请她吃一顿饭以示感谢。
慕容楚绣从来没有吃过东西，虽然在天一宫里时她的确见过食物，但仅限於糕点水果，况且她也无法理解为何要把东西放进自己嘴里，可是书里没有说，她都得不到答案。
至於刚才在街上摆卖的岂止糕点水果，还有各种油炸的零嘴，酒楼里的大鱼大肉……对於慕容楚绣都是新奇的东西。
简陋的木屋里，慕容楚绣乖巧地坐在粗糙的木椅上，她习惯了腰板挺直地坐着，双手顺从地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明儿坐在对面，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慕容楚绣，此时沉默不动的慕容楚绣，真的很像她房里的娃娃……不对，慕容楚绣比那些娃娃漂亮上百倍。
由於明儿的娘亲正在厨房里张罗一切，所以没有人阻止明儿调戏慕容楚绣。
「姐姐的……眼睫毛好长，头发很漂亮，还是灰色的……」明儿摸着慕容楚绣软绵绵的灰色长发，还有她滑腻的肌肤，甚至拂过她的羽睫，使慕容楚绣不禁有点痒痒地微微退後。
慕容楚绣眨了眨眼睛，这似乎是她唯一会做的动作，她垂眸看着明儿，完全不解眼前女孩为何对她如此感兴趣，事实上从来没有人碰过她，因为没有人敢碰这样一个看起来淡漠无情的少女，只有这小女孩把慕容楚绣当作娃娃，才会不停地触碰她。
「明儿妳在做什麽！」妇人忙过了一大堆，一出来就看见明儿爬到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慕容楚绣，而慕容楚绣除了微微退後之外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之情，那双眼睛都是同样的平淡。
「姐姐很可爱，她是不是娃娃？」明儿回过头傻傻地笑着。
妇人不禁望向慕容楚绣，她完全可以理解明儿为何会把慕容楚绣当作娃壮，这般的美貌丶那身价值不菲的锦绣宫裙丶那双极为冷漠却通透晶莹的灰眸……
的确美得不像凡人。
而且看慕容楚绣的反应而言，她不像是个智力有问题的人，她只像一个极为冷漠的人。
「姑娘叫什麽名字？」妇人把手往裙摆里擦了擦，问道。
「慕容楚绣。」慕容楚绣回答。
慕容楚绣？慕容这姓氏一听就知道大户人家啊，而且楚绣这名儿如此文雅，说不定真的是什麽走失了的千金小姐，但她那模样却完全没有要问路的意愿……
不懂。
妇人没有再想，只是笑道：「奴家娘家姓李，夫君早就不在了，所有家里只有奴家跟女儿明儿。」
「嗯。」慕容楚绣点点头，她的动作极为优雅，优雅得不像正常人。
天一宫宫主其实是有意把慕容楚绣教导得如此不吃人间烟火，只为让她长期保持这般无情，免得成神之路被什麽东西阻挠，他都没想到自己最後竟会主动放走慕容楚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