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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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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心听到慕容楚绣问人取心的消息後,笑得几乎站不起来,最後索性在地上滚来滚去,看得李辅道在一旁也是无奈。
这老顽童啊……怎麽比自己更要顽皮?
「哈哈哈哈……不愧为我的好徒弟!那气人的功夫妥妥的!」严正心似乎忘了平日是谁嚷着不要承认这徒弟。
要知道女人都是长舌妇,仙人都不是例外,所以慕容楚绣这冒失的举动很快便传遍整个天一宫,现在每个人看见慕容楚绣时都用看着妖魔的眼神打量她,但她本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在她而言,这些人看着她的眼神老是这样子,她都习惯了,那些细微的改变她则彻底没有察觉。
其实李辅道都觉得很好笑,也觉得那班目空一切的仙人实在该死,只是……慕容楚绣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便教训了那班人。
「师妹她实在了得。」李辅道忍不住也笑道,想了一阵子,却发现慕容楚绣的可悲,他毕竟是年少心性,心肠特别软,便问道:「师叔,难道真的没法子能让师妹拥有一颗心吗?」
「拥有一颗心?为什麽她要拥有一颗心?现在的她不是好端端的吗?」严正心盘坐在地上,双手托头问道。
不止是好端端的,将来更可以成神,这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好差事啊。
「她……很可怜啊。」李辅道蔫头蔫脑地蹲下来,若有所思地道。
严正心饶有趣味地问道:「你为什麽这样说?」
「没有心,那就不会爱也不会恨,不会有任何感觉,这样活着……未免很无聊。」李辅道缓缓地道,彷佛是一边思考一边回答的。
一场旅程里,如果没有高低起伏未免无趣,慕容楚绣的一生如同一条平直的路,一直通到尽头,没有悬念,没有分岔,无聊得使人同情。
就是因为知道每天都不一样,都会有不同的意外发生,都会使自己的心情为之改变,日子才值得期待,才会有动力活下去。
李辅道的话不禁使严正心想起自己当日的决定,事实上自己凭什麽干涉慕容楚绣的决定呢?
慕容楚绣是想要一颗心的,不对吗?要不然今天她都不会冒失地找人要一颗心吧?
也许自己都不曾察觉,但她的确有种感觉,自己胸口处是空荡荡的,原本该放置一颗心的地方却什麽都没有。
这份缺失的感觉,使慕容楚绣想要填补,待她发现这缺失就是那颗心之後,她下意识地想把那颗心放回去。
也许拥有一颗心之後,慕容楚绣会更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麽,无论是成神也好,铸剑也好,她活着总算会有个目的。
此刻他们擅长决定了慕容楚绣的命运,未免对她不公平。
严正心正想带同李辅道去找天一宫宫主问清楚,毕竟当着自家小徒弟的面前,天一宫宫主总不成把当日那些隐藏的心思全都说出来。
经过後院长廊,却看见左侧的荷花池旁边正有不少人在围观着,彷佛荷花池里有什麽大事发生了。
李辅道少年心性,对此自是好奇,不断地探头察看,严正心比他更为好奇,身形一展便飞越过围观人群,来到荷花池前,却看见一个全身湿透的少女正站在荷花池里,水滴沿着她长长的灰发滴落,锦绣宫装湿漉漉的变得极为沉重,使她举步维艰,围观的人群却无一上前帮助她。
「木头妳怎麽了!」严正心吓了一跳,他那平日总是平淡理智的小徒弟怎麽会成了这狼狈的模样?
被浸得湿透的慕容楚绣抬眸瞧了严正心一眼,眼波是一如往日的淡漠。
李辅道也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慕容楚绣这般模样当然都大吃一惊,转念一想便知道跟这围观人群必定脱不开干孙,当下上前涉足荷花池里,解下外衫披在慕容楚绣身上,扶着她离开荷花池,剑眉一扬便向围观人群怒道:「到底是谁把她推到池中?」
严正心这才回过神来,跳上前站在慕容楚绣的另一边,指着那人群道:「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待老夫把你揪出来一定把你煎皮拆骨,打得你满地找牙!」
慕容楚绣的身形本就不高,此时被李辅道轻轻揽着,身子不自觉向他靠去,加上微垂着头的模样,那娇弱的神态当真是无比惹人怜爱,如同被欺负的小白兔。
过了半晌,一个中年男子方才被推着出来,李辅道认得他是当日被自己带回天一宫的仙人之一,心中更是气愤,指着他便破口大骂地道:「亏你还是个仙人,连小姑娘也能欺负!」
「谁叫她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见到任何人都不打招呼,彷佛她有什麽了不起!」那中年男子反驳道,这班仙人全都是仙界中的翘楚,平日眼高过顶,习惯了受人膜拜,就算在天一宫里也是彼此不服气,岂料这慕容楚绣对着谁都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使不少新来的仙人心中极是不满,今天见那中年男子出手,不禁拍手称快,竟是没有一人去救慕容楚绣。
要知道天一宫的前辈大多知道慕容楚绣的来历,知道她是因为无心才会成为如此冷淡的剑灵,对於她的无礼也颇为体谅,但新来的那些仙人根本不知道这事情,只道这丫头是狂妄无比,所以才想出手教训她。
刚才慕容楚绣经过荷花池,正在看池中盛开的荷花,脑子里不知道发什麽呆,竟然被这个修为比她低下的仙人推到荷花池中,她本是无情之物,被欺负了也不会生气不会反驳,只是站起来立在池中,淡淡地瞧着那围观人群,她正想离开之际,刚好严正心和李辅道便闻风赶至,为她出头。
严正心浓眉紧皱,仰首便灌下一口美酒,拍了拍慕容楚绣的柔肩,手中犹自感到肩上衣衫的濡湿,心下更是愤怒,当下便向那中年男子道:「这样的人,不配留在天一宫中!今天就让老夫教训你一把!」
这徒弟,自己能够欺负,别人却是不能欺负的!
严正心大手一挥,便把李辅道和慕容楚绣推到身後,只见他醉醺醺地走到前面,举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美酒,张口朝那中年男子一喷,喷出来的酒液竟全都化为利箭,就要向那中年男子疾飞而去!
围观人群连忙退去,中年男子举起长袖便要运功挡着,岂料这利箭去势无比凌厉,竟然穿过那隐含仙气的长袖,插在中年男子身上。
这利箭虽然不足以伤害仙人,但也能使中年男子的伤口发出无比痛楚,中年男子见严正心那一口酒箭如此凌厉,竟然连自己的长袖都不能挡住,就知道自己今天遇着了劲敌,当下狠狠啐了一声便转身大步离开,道:「我一介仙人才不跟这糟老头子跟小丫头多作计较!」
「好一个狂妄的小子!」严正心仰天大笑,突然把酒葫芦向中年男子的背影直直地抛去,只见那酒葫芦的开口面向中年男子的背影,它在空中突然不断增大,直至开口的阔度跟中年男子的高度相若,然後竟然活生生地把中年男子吞噬!
围观众人看见此情此景,不禁都吓得四处逃窜,他们都是仙人,知道这一手功夫需要多强大的修为,自也知道这糟老头子绝不好惹。
「师叔……」待那酒葫芦缩小後回到严正心腰间,李辅道方才小心翼翼地揽着慕容楚绣上前道。
「把你的贼手从楚绣身上拿开。」严正心拍了拍李辅道置於慕容楚绣肩上的手,李辅道吐了吐舌头,这样的鬼丫头谁要喜欢?自己也不过是受不了这些仙人的所作所为而已!
慕容楚绣依然披着李辅道的外袍,她自是目睹一幕,只是不解严正心为何要对中年男子动手,她虽然不擅於感应别人的情绪,但总觉得……严正心刚才的模样跟平日很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慕容楚绣却说不出,最肤浅的说法是脸上神情不一样,可是这样又代表什麽呢?
「丫头,回去换件衣服吧,湿衣服穿着不舒服。」严正心浓眉紧皱,看着眼前直直盯着自己的慕容楚绣,瞧她那模样想必是不解自己为何动怒,唉!
慕容楚绣就算被人如此侮辱也不曾动气,不是因为她的涵养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毫无感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严正心突然很好奇真正的慕容楚绣到底是长什麽模样,她到底是个什麽性格的人?
就算不是这原因,自己比慕容楚绣年长许多,想必会先她而逝,到时难道任由这小木头任由别人欺负却不还手吗?那可是自己的徒弟!他看不得别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徒弟!
堂堂剑灵,纵使不能成神,也要有尊严地活着,不是任由别人操控的木偶。
现在的慕容楚绣不过是个无情无心的提线木偶,别人说一句她就做一句,严正心要让她独立地站起来,要让她为自己决定人生。
慕容楚绣离开之後,严正心便带着李辅道去寻找天一宫宫主,把来意说明,再把刚才遇到那一事气愤地说出来,他愈说愈是愤慨,口水喷得天一宫宫主一脸都是。
天一宫宫主伸袖把脸上的唾液抹去,白眉轻皱道:「那仙人现在就在你的葫芦里?」
「待那天我的心情变好便放他出来,你别劝我放人。」严正心摇了摇腰间的酒葫芦,大笑道。
李辅道仰慕地看着严正心,不愧为师叔!
天一宫宫主不否认自己多年来是有意不让慕容楚绣与人接触,使她看起来更为无情,却从来没想过这是双刃剑,没错,她的确会比一般仙人的修为更为了得,但她却缺乏面对困难的坚韧不拔,她不懂得自己要做什麽,因此从来不会坚持任何事情,偏生成神之途却不是独靠修为便可,更多的是要如杂草般不屈的意志力,缺一不可,纵使让她有了成神的修为,恐怕她也难以应付成神时的天劫,因为她不会保护自己。
「以前宫里的人知道她那性子,所以都没有捉弄她,但现在新来的仙人也委实可耻,竟然欺负这样一个小女孩!」严正心仍然在口沫横飞地说着,他的想法明显跟天一宫宫主不是在同一轨道,前者想的是慕容楚绣独立成人,决定是否成神,後者想的却是无心无情也许真的会为成神之途添上阻碍。
「师弟说得也很有理……」天一宫宫主盘坐在木床上,他突然开口打断严正心的话。
「师兄的意思是觉得楚绣是应该拥有一颗心吧?」严正心不知道该如何找来一颗心,但他知道自家师兄学识渊博,此事想必难不倒他。
天一宫宫主向李辅道说道:「为师想吃点水果,你去厨房替为师拿来吧。」
待李辅道离开後,严正心方才揶揄道:「师兄你差别人离开永远都是用同一招嘛,毫无新意。」
「管用就好了。」天一宫宫主耸耸肩,续道:「你不是想知道该如何找来一颗心?有一法子是我从书中看来的,乃是自古相传之法,不知道管不管用。」
「就试一下嘛。」严正心想了想,道:「反而也没有其他法子,对吧?」
李辅道回来的时候,天一宫宫主已经把那法子告诉严正心,这莽撞的少年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被差走了,师父根本不想吃什麽水果!
「师父你偏心!为什麽只告诉师叔不告诉我!」李辅道抗议着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严正心笑嘻嘻地道。
「师父,我不依……」李辅道拉着天一宫宫主的衣袖便在撒娇,严正心刮刮自己的脸颊道:「这麽大的人还不知羞,有什麽事都要向天一宫宫主撒娇!嘻嘻!」
「总胜过你欺负後辈!」李辅道反驳道。
天一宫宫主看着这一老一少吵架,也早就习惯了,当下只是笑笑说道:「为师在古书上看来造成一颗心的古方,跟师弟说了而已。」
严正心和天一宫宫主相视一眼,前者便点头道:「那是古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造成一颗心?心还能造的?」李辅道不禁摸向自己的胸口,突然很庆幸自己生来就有一颗心。
「什麽都能造的,只要要造成一颗心绝不容易,需要的材料要花上很多心思才能得到,有些……也不是你努力才能得到的。」天一宫宫主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为什麽他不想让慕容楚绣离开,万一路上不懂世事的她遇到什麽意外,那就当真是赔了夫人折了兵。
这造心的材料必须由需要一颗心的人亲自寻找,否则便不灵光,所以必须慕容楚绣亲自出手。
「要什麽材料?」李辅道随口问道,他跟慕容楚绣并无交情,但看着刚才慕容楚绣被人欺负也不还手的可怜模样,他那生来的侠义性子使他不自觉关心这个师妹的命运。
「材料不多,就只有六样,只是一样比一样难找。」严正心捶了捶自己的头,本以为说服师兄就好了,没想到这才是困难的开始。
那些材料……唉!别人穷其一生之力也见不到其中一样,更别说慕容楚绣要把六样齐集呢!
「有多难找?」李辅道怪叫道,竟然会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严师叔都难倒!
「要不是传说中的神物,就是些根本讨不来的东西。」严正心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