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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中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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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存盘下的小店在江州城最富庶的地界,跟信王府在同一条街上,他开酒店就认真开酒店,每天早早的起床,把酒糟发酵上,酒水盛出来。
他还腌了两缸子豆芽还磨了一道豆腐卤上了猪蹄子,整理得干干净净,收拾的妥妥当当。
附近的人,歇脚打尖的过路人都喜欢过来喝上两碗吃上点下酒菜。一个大桶子放在柜台前头,大家吃完了自己付钱,他相貌出色人缘好,又厚道又谦逊,还十分大方,所以不管盈利几何,这店里总是很热闹。
连史家的人外出办事,路过不路过也都喜欢过来坐坐。一来二去,伯府发生了些什么事,他人不在也知道的清楚。当然大家说的最多的,还是芸芸的,貌美的小寡妇总是多是非。
“三少奶奶贞静的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爷老想口花花几句,但是没机会。”
“三少奶奶做过几次扇套书袋给少爷们用,后来大少奶奶不让她做了。叫她管好自己儿子就行。”
“刚认领的小娃病了,三少奶奶急的直哭,神婆说要做个替身蒙蔽黑白无常,柏仁少爷拿了自己幼时穿的衣裳过去,大少奶奶忌讳这个,很不高兴,不让他去三房了。”
“二少奶奶从庄子上回来没多久,现在又怀孕了,去久鹤院借囤积的补品,三少奶奶忍怒答应了。老太太也很高兴。”
听着听着夏明存就明白了,大少奶奶行事公正却没有多余的仁善之心。老太太心里,死人比不上活人,芸芸现在是个撂在伯府里没人管的小可怜。
这天收拾好前店,夏明存走进后坊把卫筠从砧板上拉下来,好端端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现在皂布包头穿着圆领汗衫和粗布麻裤,看上去像个淘酒的工匠,浑身都是甘冽的酒香。
“小少爷,你白大哥呢?”
“前几天在街上遇到了董家的小辈,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伤了些人,被史云山请了过去,不知道史知州说了些什么,他一怒之下就离开了,说去川蜀游历,可能玩够了就回家吧。”
白丹青的侄儿小白相出名之前内阁都是董家董其昌说了算的,现在白家忽然强势崛起,董家能顺心才怪,不打架倒不正常了。
眼看着这少年兴致勃勃捞酒糟,还亲自去挑选酿酒用的果子,夏明存忙劝道:“小筠你该回家了,明明前途无量净干些闲事。”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卫筠把袖子挽的老高,踩在凳子上探头看缸里冒芽的黄豆:“我就是想看看你干这些事情乐趣在哪里。”
他伸手捞豆芽,仔细观察又说:“我前段时间回了趟家,我爷爷说他病的很严重,结果回去一看老爷子活蹦乱跳的,还时不时进宫跟皇帝陛下钓钓鱼养养鸽子,陛下前段时间说他梦到了死去的许皇后,心里老大感念,因此史贵妃明明按照贵妃之礼葬的,又要减礼迁葬。当年她活着时候没少跟许皇后别苗头呢,现在皇帝有点琢磨过来味儿了。”
在江州底盘上敢如此肆无忌惮评论史家的也就这个少年了。
“我觉得这风向不对。”卫筠回头看着夏明存:“你离开史家挺及时。俗话说的好天翻地覆之前必有微风起于青萍之末,那点苗头就是清风。史家要完……”
夏明存心里不由紧了一紧,那他得赶紧把芸芸从史家拉出来才是。他想了想,认真道:“你在这里也呆了蛮久了,知道山狼帮吗?乌老大横行乡里多少年了,史云山屡剿无效。”
卫筠诧异,立即摇头:“这种事游侠白丹青爱干我不爱干,”他信誓旦旦:“我出门前答应爷爷了,不打架。”
夏明存笑着哄他:“不让你打架,是怕你被人打。那乌老大会到我这店里来。江州城凡是有点赚头的店子,除了给朝廷交税还得孝敬山狼帮。”夏明存比出指头:“这个数!”
卫筠瞪大了眼睛,半晌骂出一句:“蛀虫!敢比朝廷拿的多。”
几日之后,一个落日发红彩霞满天看上去会有好事发生的下午,乌老大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了,他趾高气扬的往正中间一坐,宽大的厚刀往桌子上一拍。
他一路过来,店家都是忙不迭的孝敬,却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兼职豪强无赖的赌坊老板还兼职他们知州大人一直在追讨的匪徒。
乌老大横向惯了,头次遇到不理睬他的,嘴角冷笑,看来有人不服啊,他抽出刀子轻轻一动,榉木桌子咔擦碎裂,满堂客人顿时做鸟兽散。
卫筠正趴在柜台上睡觉,看到这一幕顿时怒了,当即跳过去操起切豆腐的细长刀子二话不说就开干。
这本是个自幼拳脚娴熟的将门子弟,手段功夫那是弱的?更遑论如今被欺负到头上,再加上被吵醒,满满起床气,那战斗力简直了……
等夏明存采购原料回来,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酒碗桌椅烂堆一地,还有一个眉头长痣的昂藏大汉被打昏在酒缸里,他眉头直跳,把正对着水面看脸上擦伤的卫筠抓过来:“你看我都提醒过你小心些了,还砸个稀巴烂。你这叫我怎么攒钱养媳妇儿?”
卫筠揉着胳膊上的青紫埋怨道:“看你那点出息。疼死我了,给我找点红花油”
夏明存绕着酒缸看浸泡在里面的乌老大心道:呀,完了,新品种,酒泡山参酒泡蛇现在酒泡恶霸乌老大。
“小筠公子,你回京吧?把乌老大带回去。”
“为什么?交给史云山不就行了。”
“兹事体大”夏明存解释一番,卫筠心领神会:“看来这一趟我走定了。”
随后他果真在夏明存的指点下找到了乌老大统领山狼帮与史云山多年“通力合作”“称霸发财”的证据。
这个正直热血的年轻人气得俊脸通红:“无耻,太无耻了。我没发现他跟信王有勾结,倒先发现他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嗯嗯”夏明存连声附和,立即动手把乌老大灌了药,装在板车的酒桶里当天就打发卫筠拉出城。手段之娴熟好比握刀切豆腐,卫筠一口气赶出十里地,再看看手里的蒙汗药,账本,还有身后的乌老大,忽然觉得这是夏明存故意的,他小子想这样干很久了!
卫筠咬牙:被他这样一闹史家多半要完。苍天作证,他刚才的“史家要完”是随口感慨的,但夏明存这样借他的手,就做实了,枉他平日里岁月静好……他这是想干啥?
夏明存的心思却很简单,史家的式微已经注定,只怕有天这破船翻了连累船上的芸芸一起玩完,他不如自己控制形势,在这个时间差内先把芸芸拉出来。
史云山多年来与乌老大的亲密无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向来很给力很可靠的小伙伴忽然就不见了。原本以为用点计谋打发走了白丹青就会安稳下来,谁料形势急转直下。
史云山为官仔细,当下放出消息,“亲兄弟病逝,不胜悲哀,骨肉至亲,阴阳离散,愿服一年齐缞”趁机回到老家,托辞休假淡出官场实则四处派人打探消息。
大老爷回本宅是大事,合家大小都来迎接。芸芸留心观察,发现高冷的大少奶奶一如既往的高冷,脸上连多余笑容都欠奉,不由咋舌,这实在不像是夫妻的样子。
大老爷倒是对陈氏客客气气的,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还带了不少东西。陈氏一直不给芸芸讨好亲近她的机会,芸芸心里一直疙瘩着,这会儿却觉得这女人大概天性如此。
史云山看到芸芸随即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心道当初他就反对冲喜一事,只是奈何不得老母,如今看来可不是糟蹋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好女子?
史云海上前一步,笑道:“大哥,我们今天晚上好好喝一回,不醉不归?咱们兄弟俩多久没聚过了?”
“嗨,你还不懂我,我是绝不喝醉的……”
兄弟两个说说笑笑远去,两个妇人一个寡妇在后面看着。
李氏先开口了,她摸摸肚子看陈氏:“大少奶奶,我最近失眠,想是阴虚,医生说要点燕窝吃。”
陈氏皱眉:“因为前段信王府王妃病了,那上好的燕窝刚送过去,也罢,再买就是,只是怕一般的药店得不来好货。”
“燕窝对一般人家来说是精贵物件儿,但对我们史家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但我记得弟妹的库房里还收着几两燕窝。”她扶着腰笑眯眯的看着芸芸:“弟妹该不会记恨我,舍不得吧?”
芸芸咬牙:“我还是顾大局的。”
大夫和老人都说李氏怀的是男孩——连大少奶奶最近都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