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恶人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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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两个兄弟在星河璀璨的时候才从酒桌上离开。史云海摇摇晃晃走回容桂院，李氏正得意的挺着肚子走来走去，见状皱着鼻子道“死鬼，你还不收敛些，熏到了你儿子。”
史云海哈哈笑“来来来，让我摸摸我儿子。”
陈氏带儿归来，芸芸认领柱儿，史云海毕竟不蠢，这一比较就发现二房弱势在哪儿。老太太还能再活几年？没有嫡子如何是好？于是接回李氏后，他很努力的耕耘了一番，现在终于有了成效。
“希望咱们也能有个柏哥儿一样的儿子，多斯文多俊俏，还乖巧听话，老太太都夸大房养了个美玉君子。”
“嘁，君子？穿上裤子都是君子，睡到女人胸脯怕比登徒子不遑多让”史云海不屑的喳了口水。”
李氏诧异：“你这话从何说起？”史云海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将那日下葬史云长时，史柏仁如何对一村姑留意，他如何兜售秘方，暗中牵线促成好事一一道来。
李氏听得心惊肉跳，失声道：“你这是毁掉了史家好苗子啊!”
史云海满不在乎：“哪有那么容易毁掉，睡个把女人而已。”
李氏心道大嫂那种性格知道了怕不是要杀了他以肃门风，但随即一想，大房遭殃不正是她的好事，随即又觉得丈夫干得漂亮。
“你看白日大哥那样？当男人当到那种程度可是白活了。大嫂这种人简直不能算是女人，那脸就跟个牌坊似的。”
李氏噗嗤笑出来，她很乐意听这些话。但很快又转悲为愁“大嫂管家更不好弄了。现在大哥又回来了，我看他们是不打算走了。”
史云海冷笑“我在酒桌上套话了，大哥怕是跟大嫂吵架了这是来特意哄人回去的。不然岂会夫妻大半年不照面的？离得又不远，所以哄好了自然就走了。啧，这官当的，出息……”
随后咋舌感慨“娶妻还是温柔乖巧的好，你看芸芸，小婶子，小寡妇，小孤孀儿，这些身份一标注，怎么就那么有味儿呢？”
世俗传奇里面，这类人物总比黄花大闺女更有故事。史云海的笑容逐渐下流，李氏看得明白，打发红姨娘过来接班。
史云山被丫鬟搀扶着踉踉跄跄回到宜兰院，但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的腰板就挺直了，步伐也稳健了。
陈氏就坐在油灯下，脸上阴影笼罩看着有点吓人。 “老爷请坐。”她的语调很刻板。
史云山先谢过她，才道“夫人，还得劳动夫人去信到京城问问，为夫最近只怕会遇到麻烦。”
陈氏表示自己知道了，看他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由皱眉“夫君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没有，”史云山讪笑“只是贵妃没了以后咱们史家的面子一天比一天薄，江州富庶觊觎此地的人不在少数，为夫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陈氏将信将疑，随后把琴书叫来磕头，说了史柏仁收房一事，史云山又给史伯仁叮嘱道“可别分散了心思，过了年就试试举人，因为咱们圣上六十整寿估计要加恩科。”
史伯仁领命行事，但次日却趁着父亲娘亲都去老太太那里奉疾的机会，自己驾了口大青骡，小心而又快捷的往庄子上去。
到了一间破落瓦房口，他翻身踩上牛槽拿着铜镜向里头打光，一边摇晃一边轻轻喊:“云儿？云儿？”
不消片刻便有一个穿着半旧红衫子秋香色飞花罗裙的小姑娘跑了出来，乌鸦鸦的好头发，蜜桃似的脸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她打开门栓跑出来，轻着嗓子回应“仁哥哥。”欢快的像只黄鹂鸟。
史伯仁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云儿，你可真是想死我了。”
云儿一边推搡他一边领着往隐蔽处去，笑嗔道“看你文质彬彬的却原来这般猴急，前儿我娘还问我，干什么老一阵儿有影儿一阵儿没影的。还说我要是敢乱来就打断我的腿。”
史伯仁慌了“你怎么说的？”
“放心，放心。”云儿轻轻摸着他的胸口“我瞒的紧紧的，谁都不知道，只是你什么时候也接我去你那大宅子里住住，我想你想的很。”
史伯仁满口答应，指天发誓：“我绝对不会负你，不然就叫我……”
“哎，别乱说”云儿妩媚娇笑，两人又是好一番缱绻，直到农夫收耕，畏惧父兄归家才忍痛分开。
史柏仁到家的时候，已经倦鸟归巢，他躲躲闪闪的往后院走，一路穿花过柳，防备着人，哪料刚过垂花门，冷不防背后一只手搭上肩膀。史伯仁啊的一声叫出来，吓得魂飞魄散，回过身去却看到李氏。
“二婶子”史柏仁俏脸煞白：“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李氏满面春风，笑道：“我倒要问你呢，你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小侄儿原是出来溜溜弯”
“遛弯？我怎么嗅到你身上满满都是脂粉味儿呢？”
史柏仁额头上都是冷汗：“二婶……您怕是误会了”
“得了得了，别跟我这儿撒谎了”李氏笑道：“你二叔都跟我说了，是个叫云儿的丫头吧，哎，我问你你真跟人家好，还是玩玩就罢了。”
史柏仁脸皮涨的通红：“当然是真心的。”
“那你怎么把人家扔在外头，也不接进家里来。”
史柏仁当即哑火了，他根本不敢让母亲知道，哪里想到安置之所。
李氏见状，趁机道：“实话跟你说二嫂跟那云云还算是拐弯亲，你要真喜欢，二嫂就帮你这一回，用召见亲戚的名义把她招到府里来，再想办法让她去陪伴老太太，在老太太那里过了明路，便是你母亲也无话可说。”
史柏仁大喜：“婶娘此话当真？”
“二婶子骗你这大侄子做什么？我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她从庄子上接进来，则瞧吧，不出三天，我就让你光明正大的见到她。”
史柏仁大喜：“二嫂，你可是救了侄儿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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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史云长去世，老太太悲伤过度，连日里身上都不太好，李氏怀有身孕，陈氏管家太忙，照料的事情，芸芸便担了大头，这天她安顿许荠和柱儿在书房坐好，便照例提了熬好的小米红枣粥过来伺候。
她捧着紫砂瓦罐刚走进院子，便有一个姑娘紧赶着打起了猩红竹帘子，她穿着紫色的窄袖斜襟石榴花小袄，系着玉色菊花暗纹褶子裙，身段婀娜，脸蛋娇俏，言行举止都让人格外舒心，乍见到便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这妹妹瞧着眼生？”芸芸问宝珠。宝珠笑道：“您不知道，这是二嫂子送过来的，说是她的一个干闺女，命相是带着福星，跟老太太的八字十分契合，人又乖巧体贴，送来给老太太解闷。”
说罢又压低了声音，“说句不恭敬的话，我们都觉得这丫头有点三少奶奶您的神韵呢。”
芸芸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两眼，自己倒看不出来。
“还是您更出色，只是眉眼间的神情和那份温柔态度像。”
李氏也是有心了，她这次回来一没了权二没了钱便变着法讨老太太欢心，这云儿姑娘倒是会感恩，捎带上李氏许多好话。
芸芸有些心焦，这家里当家的陈氏完全不给她亲近机会，而现在老太太的心意还要被李氏夺走……
她是领养了柱儿，但领养的哪里比得上亲生的？芸芸明显能感觉到李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对三房的心就一天天淡下去。
天高云淡人易倦，芸芸又是兄弟儿子又是老太太未免精力不济，这天她在给老太太捶腿的时候，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史柏仁已经在外面张望多时，时机成熟了便立即招呼云儿过来，拉着小手笑道：“太好了，日后便可日日相见了。我这好容易背完了书正头疼呢，好姑娘来给我揉揉。我跟你说夫子夸我的文章文质彬彬，已经颇通科举笔法……”
云儿对文章不感兴趣，迫不及待的侧过头去，给他看自己新的耳坠子：“你看，青金石的，还镶着向日葵的边，真别致，我以前在庄子上从没见到过，还有这衣裳，这缎子竟然有铜钱厚，这花样也是以前没见过的。二奶奶真是待我太好了。”
云儿的眼睛里熠熠闪光，她进了伯府，还是最富丽的，陈设规格最高的老太太这里，瞬间大开眼界，新鲜劲儿好几天不下。
史柏仁也笑了：“你还住的习惯吗？”
“习惯，当然习惯。这时候还有西瓜吃呢。”
“这样我便放心了，我害怕你想家呢……”
芸芸朦朦胧胧醒来，听到外面嘁嘁喳喳，没精打采的走到窗户边一望却发现史柏仁整跟那丫头拉拉扯扯，吓了一跳。
暗中观察的李氏看着事情朝着预计发展，则越来越开怀。
她最近仗肚风光非常得意，开饭的时候宝珠招呼着摆好盘子，笑着给李氏盛了一碗鸡汤，“二少奶奶尝尝，乌鸡花旗参，滋补极好，我仔细盯着下人把油都去掉了，一点都不油腻。”
李氏接过，刚吃了一口，就干呕一声，推到了一边，吓得老太太赶紧询问“二孙媳？你不要紧的吧？”
李氏骄矜一笑，装作不好意思“还，还行，我忍忍。”
“那怎么行呢，这有孕的人呢，可不同一般，一闻到腥味儿连苦胆都能吐出来。”
宝珠脸上有些尴尬，云儿立即道“这道鲫鱼豆腐也很滋补，但口感更清爽些，少奶奶试试。”
陈氏多看了那丫头两眼，不知为何，这新来的总叫人感觉有点不舒服。才刚来就想压倒侍奉多年的宝珠吗？
李氏笑眯眯的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慢条斯理的道“老太太，我昨日去了老街的金银匠铺子，想给您要出世的曾孙打个长命锁，哪知一问，您猜怎么着，那铺子竟然是咱们史家的。”
芸芸闻言微微抬了眼皮。
老太太笑道“咱们史家在外面是还有些铺子呢，你要是喜欢就只管去做，记账就好。”
“奶奶，知道您心疼我心疼您大曾孙，可是不是自己的，用起来到底是不顺手。”
众人闻言都愣住，李氏这话里有话呀。
老太太笑“自己家的怎么就不是自己的？”
李氏娇嗔“不在手里，毕竟不是自己的”
陈氏微微皱了眉“弟妹有话不妨直说”
李氏却不吭声只是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老太太，老太太略一迟疑便道:“也罢，你要用着顺手，这铺子就送给你了。”
“老太太，这只怕不妥”陈氏极重规矩，立即道“还未分家就先分财不像话”
老太太笑着摸李氏鼓鼓的肚皮“眼下最重要的明明是史家的曾孙，二房终于又有消息了，这次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陈氏看着李氏得意忘形之态，微不可察的露出厌恶的表情。
回到房间，李氏得意的挺着肚子走来走去，史云海坐在堂中央，红姨娘给他打扇子，一双眼睛半睁不睁“这铺子还真给你要到手了。那可是下蛋的金鸡呀。”
“可不？”李氏扶着腰笑:“我这肚子里可揣着金疙瘩呢。现在这家里我说一不二，陈氏不过暂时管家罢了，真当自己有多大权威呢，还有宝珠，不过是个大丫头，仗着老太太喜欢还把自己当副小姐了，以后这府里迟早还是我说了算。”
史云海懒洋洋的翘着腿，“不就是怀了孕嘛，瞧把你得意的。”
“怀孕就是资本我凭啥不能得意。”李氏道:“我预备收那云儿当干女儿，随手一调理，她就出息了，将来大有可为。”
史云海眯着眼睛半听不听，随意李氏发挥。
这天芸芸又来，就听到丫头们拌嘴。
宝珠满肚子怨气“那个云儿也太轻狂了些，刚开始几天还行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看啥都新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懒死了，总是掐花弄水儿的，还老托着腮帮子傻笑，使唤都使唤不动。”
“不过是新来的给老太太解闷儿的玩意儿，看不顺眼就不看，何必如此在意？老太太房里谁又能动的了姐姐的位置？”
“我怎么会在意这个？”宝珠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惺惺作态，掂不清自己斤两，仗着二少奶奶宠，还敢说自己是未来的史家小仁大奶奶，真是不要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芸芸自那日看到史柏仁跟那丫头亲狎调情，便觉得不对劲儿。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俩人有些什么了。
若云儿是个寻常丫头也倒罢了，最多就是求老太太手收房，但这云儿却是李氏有意安插的……芸芸就觉得不太妙。
她思来想去还是来容桂院找陈氏，出来迎接的人却是琴书。
“三少奶奶怎么又有空来坐坐？”
她的神情有点不太友好。
琴书自被收房以来也算是兢兢业业无微不至，又是陈氏的得力助手，又是内定的姨娘，但女性的敏感总叫她觉得史柏仁这个俊秀懂事的少年有哪里不对。他很温和，彬彬有礼，但心却不知道漂在哪里。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够好，一直非常郁闷，结果终于有天，她帮少爷整理书房却从书的扉页里看到一张夹着的女子小相，那眉眼脸蛋怎么看怎么像三少奶奶……再联系到少爷那天昏迷中叫出来的，难道不是鱼而且芸？
琴书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一边拒绝觉得绝不可能一边又暗自揣测各种情形。当时他帮三少奶奶解围，还总想方设法往三院里跑，还十分爱惜芸芸的绣品，一个扇套都能炫耀半个月，自己给他做的也老费功夫了，却没见他欢喜，简直，简直比对自己娘还上心。
难道少爷心里装的真是自己三婶？
琴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想想当初那个长工夏明存又想想少爷，不由又怕又妒，这三少奶奶只怕真是个祸水。
“我有要紧事找大嫂子商量”
琴书直着脖子道:“这会儿各处管事婆子都忙着回事呢，您有话就传给我吧，我会替你说的。”
这事情怎么能叫别人知道？芸芸只得摇头:“也罢，那我等大嫂闲了再来。”
然而这一等就失了先机。
李氏扶着丫鬟的手一步三晃的走进来，正在教松哥儿写字的陈氏见状，立即让人摆椅子拿垫子，让琴书捧茶来。
李氏满面微笑的落座，三根指头一托茶盘轻轻一嗅，道：“现在这个时候碧螺春我喝了烧胃呢。”
陈氏便道：“那就换了罢，我这里还有薏仁大麦茶和武夷山大红袍，弟妹试试？”
“嗯~”李氏摸了摸腮帮：“我想喝龙井，听说今年刚出的雨前龙井因为天气缘故特别稀有，一小块价值千金，我最近老想尝尝那个味儿。”
琴书立即变了脸色，这李氏也忒贪得无厌：“主子，那块好茶您预备着送给京城侯爷。”
“算了，”陈氏摆手：“拿来给二少奶奶尝尝，老侯爷那里以后再寻吧。”
琴书只得听诺，浓浓的沏了一盏。李氏呷了一口，笑道：“这好茶到底是不一样啊，腋下生风啊。”
陈氏便问：“弟妹是有什么事吧？”
“没事也不敢来麻烦你这当家的大嫂啊，您不知道我昨儿出去逛，想给出生的孩子做件衣裳，却不得好料子，结果走到绸缎庄好容易寻下了，那人却说那缎子已经被大嫂您定下了，连钱都付过了。”
陈氏想了一会儿，便道：“是有这么件事，因为预备着给老太太做大寿，你也知道的，老太太这半年一直精神不振，想法子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李氏闻言，好似有点为难，半晌后，才开口：“这么说来，我得亲自去跟老太太说，看她老人家要不要再心疼我一回了。”
陈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氏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皱了皱眉，忍了又忍，还是道：“这就不必了，何必为这点小事惊动老太太，我再另外购置寿礼便是。弟妹，你有什么谋划？”
“你看，”李氏挺了挺肚子：“我给老太太生个曾孙儿就是最大的寿礼了。”
陈氏勾了勾嘴角，眼角平斜向下，端起了手中茶盏，这个微妙的小表情里嫌弃和冷漠都恰到好处，看到的人基本就自觉退散了。李氏的目的达到了便以得胜者的姿态，悠然走开。
琴书看着她的背影怒了：“这二少奶奶也太不要脸了点，嫡长孙还在您这儿呢，她去哪儿狂也不能到您这儿来狂啊，连老太太的缎子都想抢，那花色她也穿不了啊。”
“钱财都是微末琐事，何必与这种蠢货计较。”陈氏的心根本不在史家，她的心愿是头戴簪缨项悬金印得封诰命出人头地，但很显然这个理想她的相公无法帮她实现，史家这帮“蝇营狗苟目光短浅”的鼠辈也丝毫不能襄助，她的全幅心力都在两个孩子身上，史家这些阿猫阿狗她根本懒得理会。
“您高洁，反而惯得她们愈发不要脸了”琴书犹自愤愤不平。“这一大家子，贪财的贪财贪色的贪色，啥都没有的还到处兜售风流，比来比去竟然没出息的大爷都算个人了，就委屈了大少奶奶您！”
“够了！”陈氏喝止：“你最近口齿越来越毒了配给柏哥儿心里苦吗？”
琴书一慌，立即跪下：“主子，我再也不敢了。”
陈氏皱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琴书犹豫半天，从怀里把那张人物小相拿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恶人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