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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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厄洛斯，我心爱的弟弟。
长长的黑发从神座披下，蜿蜒及地，那双层层叠叠仿佛蕴含整个深渊世界的眼眸深处不再是空洞而冰冷，寂寞而无感的神采，而是久违的盈盈笑意。
他的肤色在人类看来是一种缺乏健康的苍白，唇因缺失血色显得格外浅淡，面上还残存着些许脱力的疲惫，但是他脸上笑容与眼中神采为他增添太多的荣光，希腊神系中容貌仅在神性至美的厄洛斯之下的容颜更加惊心动魄。
他的眼睛深邃悠远，仿佛看尽一切兴衰成败，世事变迁，看向他所期盼所希望的那个未来，深渊的眼眸也染上温暖的希望。
深渊是个可怖的地方，这里没有光，没有温暖，没有希望，处处都是空洞而可怕的深邃与黑暗，除了神明外唯有厄洛斯送给他的彼岸花可以在这个仿佛拒绝生机的世界生存。
后世的人们提起深渊，都是把最恐惧的景象往它身上堆积，把最令人畏惧的一切加诸其上，哪怕是神明亦对此心生惧怕，塔尔塔罗斯这个名字成为最令神明心生忌惮的深渊之狱。
但是最初的深渊之神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是的，人。
人是多么奇特的生命。
他们不如神魔般纯粹，他们有的人灵魂中的耀眼光芒如同星光一样照耀在历史长河上，永不磨灭，令神明亦为之落泪，为之自惭形秽。
而令有一些人灵魂中的黑暗让最冷酷最残暴最狡猾的魔鬼亦为之动容，漆黑肮脏的令人作呕。
这便是人类的奇迹了。
而塔尔塔罗斯，他曾经是一个最普通的人。
混杂着光明与污秽，美丽与丑陋，矛盾又和谐的灵魂。
一个最普通的灵魂。
时至今日，他早已经忘记了那个可以称之为上一世的过去，太过久远，太过痛苦，从人到神跨越的这一步至今想起都让他心中一颤，无止境的痛苦仿佛一瞬又仿佛千万年的时间，混沌揉杂人类的魂灵，痛苦塑造神明的特质，人类的人格撑不住地消亡，情感被拿走以神性填补，最初的塔尔塔罗斯比卡俄斯所创造的法则更加机械。
但是他依旧是他自己。
哪怕名字已经改变，哪怕已经由人成神，哪怕他的神智不过是一些人类时期的碎片和神性揉杂诞生，哪怕他没有所谓的情感如同木偶，他依旧是他。
不是塔尔塔罗斯，依旧是“他”。
他发自内心地爱着他的弟弟妹妹，也爱着给与他第二条生命的父神，哪怕他给与的痛苦让曾经的他崩溃消亡。
他也爱着世界。
在干枯荒芜的沙漠中，一株小草以人类的感情为种子 ，以神明的感情为养料，奋力挤出稚嫩的新芽。
那是生命的奇迹。
他所拥有的东西不多，每一点都弥足珍贵。
【你已经决定了。】
从他心神中呢喃的古老腔调混沌而危险，那甚至不能说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种他能瞬间明其意的意志。
除却拥有混沌之神魂的塔尔塔罗斯，再无第二个神明可以如此与卡俄斯对话，祂太强大了，以至于一点意志对神明的灵魂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重担。
混沌的力量对于初始神明都是如此危险。
除了塔尔塔罗斯。
卡俄斯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祂一手以人类灵魂塑造的神明，祂的长子，远比祂塑造的四个空白新生的子女更加在意也更加珍惜。
无尽虚空混沌之海中不仅会孕育出卡俄斯这样强大到无解的混沌之神，还有更强的盘古，有比祂更弱一线的各种神邸，也有那些完全不入流的小神明。祂见过很多世界，也曾在很多世界的外围默默观看其中的生命，看着世界从诞生到死亡，一个世界的兴衰成败在祂眼中倒映，又如沙砾般尽皆坍塌。
观看无数个世界之后，哪怕是祂也惊讶地发现，无数个世界，无数的神明，无数个人类，祂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塔尔塔罗斯这样的存在。
这个祂一时兴起所塑造的长子，在祂所能见过的所有世界中，是独一无二的。
真奇妙啊。
混沌的创世神将世界拢在掌心，眼睛一直望向在最底层的深渊中支撑世界的塔尔塔罗斯，发出惊喜的赞叹。
在亿万个世界，无数个生灵，千万由人而称神的存在，最后也只有一个塔尔塔罗斯。
所以，祂是真的很喜欢他。
但是，如果塔尔塔罗斯主动要去死，祂也不会多加阻拦，祂只是把那份人类也好，神明也好，都拥有的情感还给了他。
人类对生命的眷恋，对生活的热爱，对世界的不舍，对死亡的恐惧，对活着的强迫，对一切的贪婪，这些感情全部都还给了塔尔塔罗斯。
那一瞬间，加诸在塔尔塔罗斯身上的枷锁，崩毁了。
但是黑发蜿蜒及地的深渊之神只是笑着对他的父神说:“我是哥哥啊。”
我是厄洛斯的哥哥，我是他们的哥哥。
我弟弟那么年轻，祂没有做错任何事，祂还没有见过未来的世界，祂不曾见识到一切的美好，祂还不曾见过这世上的爱。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弟弟，而我爱他。
凝聚世界一切的力量与元素，仿佛世界之奇点的长剑出现在深渊之神手中，仿佛一道混沌色的线条，它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无法用任何肉眼所见。
幽冥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的伴生神器，达摩克里斯之剑。
在卡俄斯神系中，弑神是一件绝对不被允许的事。
纵然是在神王之战中战败的神明也会被关押在塔尔塔罗斯，克洛诺斯如此忌惮他的孩子，还是只敢吞食他们，让他们在自己腹中生长，而宙斯只敢吞下自己的妻子，之后还由头颅生出智慧的女神。
这是卡俄斯定下的铁律。
唯有塔尔塔罗斯。
一个可悲可笑的笑话。
唯有塔尔塔罗斯，他的伴生神器是弑神之刃。
达摩克里斯之剑。
塔尔塔罗斯在想，是否卡俄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见了他的选择，若说弑神之剑，德索欧斯-蒙斯犽宙-朗缔鲁圣剑才是弑神之意，而达摩克里斯，不过是一把剑尖始终对准主人的利剑。
而它第一个所弑之神，便是它的主人。
长剑穿透了他的神体，割裂他的神魂，这真的一点都不疼，他只感觉到冰冷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侵入他的灵魂。
有点冷。
在最后的时光，他仿佛看到泪流满面向他奔来的厄洛斯，那双蕴含了世界之美的眼眸中泪珠成串般往下滴落，在深渊的土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朵。
厄洛斯，别哭啊。
我把神格留给你，你将会成为最强大的神明，有力量保护自己。
我把深渊留给你们，失去主人的躯壳永远沉默地撑起世界，撑起神明的领域，保护你们。
我把力量留给世界，愿这个世界能繁荣昌盛，生命奔腾不息。
厄洛斯，你可以看见未来美丽的世界了。
我爱着你们。
我爱着一切。
那位由人成神的幽冥深渊之主，坐在祂的神座上，在欣慰而期盼中闭上双眼。
祂的一生如此短暂，如此苍白，也如此辉煌。
在祂不曾所见的地方，深渊在哀鸣，世界在哭泣，盖亚的泪水淹没了大地，黑夜的眼泪在深渊中流出痛苦之河，厄瑞波斯的悲伤令黑暗哀嚎。
高悬世界之外的卡俄斯亦从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而继任的深渊之神再未踏出深渊一步。
祂自缚于此。
塔尔塔罗斯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深渊可怖的躯壳下，是生命，温柔，希望和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