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
-
黑发的神明抿了抿唇，他慢慢地牵着厄洛斯的手，如同凡人一般走向了深渊的外层。
当他踏上神殿之外的土地，常年漆黑没有一丝光线的深渊中仿佛跃起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深渊世界，在深渊这种光明仅存在火焰中的世界中肆意昭示着存在。
不知多少种族被光芒刺目地流下眼泪，但是当他们再度睁开双眼就会发现，他们祖祖辈辈只能在黑夜中视物的眼睛完好无缺地适应了光明，如同他们曾经在黑暗中一般自然。
在一瞬间更改整个深渊世界的法则，这是何等的伟力啊！
矮人，地下精灵，妖精之类生活在深渊的种族纷纷对着神殿叩拜，虔诚地感谢神明的恩赐。
“赞美您，伟大的深渊之神，赐予我们生命的父。”
被关押在深渊之狱的神明们仅仅瞳孔一缩便迅速适应了这个事实，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也与以往并未有区别，顶多哼两声，在无限的牢狱生涯中八卦八卦那位掌控深渊的主人，当然，是在心里。
毕竟希腊神有多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他们这些曾经的天神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咳，作为一个现在在深渊之神手下被看管的失败者，他们还是从心一点比较好。
而此时已经返回大地，来到奥林匹斯山与胜利的诸神享受盛大宴会的盖亚心中微微一动。
她执金酒杯的白皙饱满的手轻轻顿了一下，美眸微睁，但是这些异样下一瞬就被她所敛去。
她矜持地对眼前最终胜利者颔首，饮尽杯中香甜的金酒，垂下的睫毛遮住眼中千万思绪。
塔尔……
居住在深渊中的黑暗之神与黑夜女神倒是惊呼了两声。
“哥哥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
黑夜女神伸手手把一束月光握住手心，皎洁的白银色光芒在她手上蒙上一层轻纱，美丽不可方物。
厄瑞波斯疑惑地问道:“哥哥喜欢菲碧还是塞勒涅？”
美艳的黑夜女神翻了个白眼:“当然是都不喜欢。”
这轮深渊中的明月可是没有主人的。
不过应该是好事吧，已经孤寂千万年的深渊，有了光。
而让深渊中升起明月的塔尔塔罗斯微笑着对厄洛斯伸出手，走过被称为塔尔塔罗斯的监狱。
那里乱石丛生，除了塔尔塔罗斯的彼岸花没有别的植物可以存在，贫瘠的不可思议。现在除了一个乌拉诺斯，旁边的石崖也锁上了不少新进神明。
此刻，这些战败的天神看着不远处缓步走来的两个神明，全部都陷入彻底的失语中。
如何形容这样的美丽呢？
塔尔塔罗斯是希腊神系中除去卡俄斯之外的最强者，他的容貌也是神明所能想象的，所能呈现的最巅峰。
希腊神系之最，当之无愧。
而厄洛斯又不同。
祂的美丽已经超越了神明的界限，祂的美丽是世界的美，是卡俄斯的美，是世界的爱与欲，是创世神神性的具现。
在神性上，祂甚至比塔尔塔罗斯更强！
“哥哥，他们是……神明？”
“对，他们是在神王更迭中战败的神明。”
塔尔塔罗斯轻轻瞟了一眼，确定了这些新被锁上的神明就是才被宙斯一系打落尘埃的二代神王克洛诺斯与他的一部分下属，就没有分出一丝多余的眼神给他们。
他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厄洛斯略显缥缈虚幻的身体。
厄洛斯好奇地看了看，在祂们的时代仅仅有五个神明，祂还没有见过别的神呢。
“好弱啊。”
“他们已经是二代三代神明，是比我们弱一些。”
他们若无旁人的谈笑声让原本陷入两位希腊神美貌的神明们惊醒。
乌拉诺斯十分淡定地对两位神明问安:“塔尔塔罗斯冕下，厄洛斯冕下，两位安好。”
他身边新被束缚的众神也随着父神的举动对两位初始神明问好。
但是塔尔塔罗斯与厄洛斯并没有过多关注，祂就好像是一个新生的孩子，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心。
祂并没有迅速地掠过，而是一步一步走过五层深渊，最残暴的魔神在祂的垂眸下收敛利齿，温顺乖巧。纠缠在路上的植物们纷纷为祂避开道路，生存在深渊中的生灵对爱欲之神与深渊之神的降临深深叩拜。
厄洛斯仿佛凝视又仿佛虚幻的身躯在一步步的路途中逐渐缥缈，逐渐露出光明的内里。
比日光更清澈，比月光更温暖，仿佛凝聚这世界一切美好，一切光明的身躯，那是路西菲尔。
塔尔塔罗斯垂下眼眸。
天使是光明的生命。
祂们没有肉身，哪怕路西菲尔这样强大到触碰神之领域，本身也是一位创世神幼子，初始神明之一的厄洛斯真灵印记延续下来的存在也是如此。
不得不说，那位与塔尔塔罗斯做下交易的知名不具人士没有一分坑蒙拐骗，祂真的是有好好的让厄洛斯活下来，虽然没有与兄弟姐妹一起，那也是因为卡俄斯的压迫，但是也给与了祂高贵的地位身份与力量。
路西菲尔，神之宠儿，拂晓的金星。
他的存在如同希腊神话中塔尔塔罗斯的地位，光明与荣耀从出生便伴随着他，哪怕他舍弃光明亦会成为地狱之主，恶魔之王，堕落天使的主人，撒旦路西法。
而厄洛斯残留在这个世界的神性与力量孕育出爱与美的女神，祂的名字最后也被爱与美之女神的儿子——小爱神厄洛斯继承。
可以说，厄洛斯的一切都活着。
无论从人的角度，还是从神的角度而言，厄洛斯都活着。
但是对真正的厄洛斯而言，祂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祂的力量被分割，祂的真名被继承，祂的神性融入天地，祂真正延续下来可以称子嗣，也可以称未来的路西菲尔已经不是卡俄斯之子了。
他与希腊神系，与卡俄斯，与塔尔塔罗斯没有一点关系了。
当然，对塔尔塔罗斯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厄洛斯是他的弟弟，那么路西菲尔，还是路西法，这个厄洛斯真灵延续的生命也是他的弟弟，是他可以用生命保护的存在，是让他可以真正释怀那场痛苦的安慰，血缘并不重要。
经历过厄洛斯死后的绝望，塔尔塔罗斯要求非常低，活着就好。
路西菲尔的经历才使他真正的愤怒。
祂怎么敢，怎么敢让厄洛斯再一次经历这种被抛弃的痛苦！
卡俄斯抛弃了厄洛斯。
耶和华抛弃了路西菲尔。
他怎么可以忘记他在那个世界看到的，那个沉浸在黑暗领域中面上残存绝望的天使。
那是他的弟弟，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存在。
塔尔塔罗斯一瞬间阴沉下脸色，眼眸深处恐怖的黑暗让人心中一悸，却在厄洛斯看来的前一刻唇角自然地弯起温柔的弧度，红色的眼眸沉静安逸。
“怎么了，厄洛斯？”
他伸出手把厄洛斯眼前一缕金色发丝别到耳后，温柔地问道。
比曾经的哥哥更温柔了一点呢，不再是从一片枯寂的世界中仿佛奇迹一样钻出的稚嫩的绿芽，在铺天盖地的冰雪中艰难燃烧着的几缕火花，而是万物复苏的春季，生命蓬勃向上，自由肆意。
真好啊……
真好啊，哥哥，你自由了。
厄洛斯一瞬间几欲落泪。
祂笑的很开心很开心。
如果说祂这一缕跨越时光的执念还能做到什么，就是这样了吧。
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依旧爱我，我也爱你。
直至如今，如果我的死亡可以让你们活下来，我似乎没有那么深的怨恨了呢。
这样想着，微薄的神念又飘散了一部分，仿佛轻纱一样缥缈。
被压制的六翼天使在精神世界中沉默以对，他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厄洛斯面前，身后雪白的六翼被他合拢，不再带有敌意。
【你要消失了。】
是的，消失，不是死。
那个名为厄洛斯的神明早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了，路西菲尔是祂的真灵，现在这个“厄洛斯”是祂的执念。
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爱欲之神。
哪怕把这些所有的因素都拼凑在一起，也找不回曾经的爱欲之神厄洛斯。
在千万年前，在世界没有开始真正繁荣之前，祂已经陨落。
【我当然知道。】
厄洛斯晴空般蔚蓝的眼眸注视着祂的长兄，澄澈极了。
【我只是想再见到他而已。】
【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哥哥没事，一切都不重要。】
这就是曾经的爱欲之神，在陨落前唯一的执念。
如今，这抹执念跨越千万年的时间，降临在厄洛斯的转身身上，实现了祂存在的意义。
“哥哥，世界怎么样了？”
“很美，有天空，有日月，有群星，大地有山川，溪流……”
塔尔塔罗斯伸手轻轻抚摸厄洛斯柔软的金发，他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心上的伤痕已经随着弟弟的到来缓缓愈合。
厄洛斯蹭了蹭塔尔塔罗斯的手心，眯起眼，笑容中也带着满足的意味。
太好了，哥哥。
你的笑容可以让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有了结果。
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