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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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尔塔罗斯奏完一曲后，厄洛斯走向祂曾经送给哥哥的鲜红花海，给了自己温柔腼腆的哥哥一个拥抱。
塔尔塔罗斯沉静的红眸中波澜起伏，他将美丽的天使搂在自己怀里，在祂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满足地喟叹一声:“厄洛斯，我终于找到你了。”
神躯不存，只余一抹跨越千万年时光留下的执念存在的厄洛斯温顺地依偎在长兄怀中，眼中波光粼粼。
祂无声地落下泪来。
多久了呢？
千年，万年，还是亿年？
自此那把长剑斩碎祂的神格，抹杀祂的神躯，碾碎祂的意志后，爱欲之神厄洛斯就已经陨落的干干净净了。
那是混沌之神亲口定下的不可变动，不可避免，不可拒绝的“定数”！
你是选择这个世界，还是选择你的弟弟？
对塔尔塔罗斯来说，这本该不是一个多么艰难的选择。
他无比重视他的兄弟姐妹，任何事物都无法凌驾他们之上，哪怕这个世界是他以无数时间，无数心血，无数精力巩固出来的珍宝，他也绝不会将世界高于他的弟弟。
深渊之神全部的爱与温柔，都倾注在他的亲人身上，无论是卡俄斯，盖亚，厄瑞波斯，尼克斯，还是厄洛斯，在他心中都是如此。
但是，如果天平的两头是他的三个亲人，与一个弟弟呢？
世界需要延续，需要生存下去的力量，而只有厄洛斯的死，才能真正地让世界“活”过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
爱欲的厄洛斯恍然大悟。
祂看着眼前的世界，蓝色的眼眸中净是悲悯。
自从塔尔塔罗斯平息混乱将无序变为有序后已经过了三千年。
对于生在混沌中的初始神明而言，这些时间也绝算不上长久，只不过是他们打个盹的功夫。
但是世界已经发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作为继承混沌神职，支撑起整个世界的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陷入绵长的沉睡中，但是他的脸色依旧一天比一天苍白下去，神躯中蕴含的强悍神力一天天在消散，气息一天天在减弱，但是无论祂如何惊恐质问，也只是摸摸祂的头，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会解决的。”
厄洛斯心中充满了惶恐，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在祂无法预测的时间里发生了，祂不安着，惶恐着，惧怕着那个未来，祂颤抖着把自己埋藏在深渊之神的怀中，微微啜泣。
哥哥，我好害怕。
黑发红眸的深渊之神耐心地抚摸祂金色的长发，缺乏血色的唇瓣在祂额头印下一个亲吻，无声安慰着最小的弟弟。
厄洛斯不安地对长兄问道:“哥哥，世界消失后我们会怎么样呢？”
“我们，也会死吗。”
塔尔塔罗斯深邃的眼眸望向正在哀嚎的世界，他的眼神一瞬间悠远的不可思议，仿佛望进了过去未来，看尽了整个世界的兴衰成败。
他温和地道:“不会的。”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沉眠初醒的沙哑，醇厚地不可思议。
“你还很年轻，世界也很年轻，祂还不是最美丽的时候。”
深渊之神带着他的幼弟站起身，一步一步跨过深渊，行走在大地上。
“这里现在很荒凉，但是以后就不一样了，上面会有天空，天空之下是大地，海洋，山峦，其中会有无数蓬勃的生命孕育出来，天空上会有明亮的太阳和月亮，还有点缀在尼克斯裙摆上的群星……”
塔尔塔罗斯指着眼前这个世界，将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未来对祂娓娓道来，他的眼中有光，有温暖，有希望和爱，那都是厄洛斯最喜欢的东西。
他略带笑意，仿佛不知道延续的这个未来需要厄洛斯的死亡来成就，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对幼弟许下一个誓言。
“厄洛斯，这些你都会看到的。”
时间仿佛也停滞在了那一刻。
厄洛斯怔怔地，从蓝色的眼眸中淌出泪来。
祂已经知道塔尔塔罗斯的打算。
大地裂开道道褶皱，黑夜残破无数裂痕，黑暗不在沉静温顺，狂暴的力量席卷世界，深渊也层层破裂。
在最深处的王座上，幽冥深渊的主宰沉默地注视这个残破的世界，他眼中波澜不兴，无情无欲。
纯粹而混乱的色彩出现在他手中，混沌的力量凝聚成一把长剑，空间在开裂，世界在悲鸣，这个刚刚诞生却没有迎来任何生命的世界即将迎来终结的哀嚎。
法则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有起伏的声音对塔尔塔罗斯说着最后的告诫:“你想要将神格与深渊留下，那么哪怕是卡俄斯亲手为你塑造的神魂也会消散殆尽。”
塔尔塔罗斯层层叠叠的红眸深邃如渊，那双眼睛平时都是如此冷漠，此刻一点点亮了起来，仿佛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从内而外燃烧了整个深渊。
他心中不在是如同一潭死水的平静。
他笑起来，笑的肆意狂放，整个深渊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最为畅快的一刻。
良久，他收起笑容，慢慢地，温柔地，仿佛呢喃一般说道:“我知道。”
“但是我爱他们啊。”
“而且，我是哥哥。”
哥哥，怎么能让弟弟牺牲呢。
还要多谢卡俄斯赠与他的混沌神职，更感谢卡俄斯用混沌的力量塑造他的神魂。混沌无所不含，无所不有，唯有他有资格代替厄洛斯。
世界终会毁灭，但是这段时间能够使他的弟弟妹妹们强大倒可以自由行走在混沌中。
法则平静地提醒他:“盖亚是你的姐姐。”
塔尔塔罗斯轻笑一声:“真正论起时间，法则，你也不能说塔尔塔罗斯比盖亚诞生的晚。”
法则沉默以对。
它永远绝对公正，绝对理智。
但是它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
只因为……是哥哥吗？
它沉默地运转着，履行自己亘古不变的使命，身为卡俄斯的子嗣，继承混沌神职的塔尔塔罗斯是法则需要服从的第二个主人，哪怕塔尔塔罗斯的目的是自裁。
在塔尔塔罗斯死后，祂也会遵从塔尔塔罗斯的命令将深渊的神格交给厄洛斯。
坐在神座上，他若有所思。
在希腊神话中，五大创始神缔造世界，盖亚四处活动，厄瑞波斯与尼克斯的子嗣遍布冥府，唯有塔尔塔罗斯从不现世，厄洛斯更是早早消声灭迹。
是否就是因为如此呢。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走下神座，黑色长发逶迤及地，头发是身躯的外在体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曾经卡俄斯为他设置的枷锁已经悄然消失。
他哑然失笑。
“父神……”
他眉眼依旧温柔如初，说出的话却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坚定不移的决心:“我早已经决定好了。”
从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就已经决定好了。
从未动摇。
哪怕被剥离的感情如海浪般涌来，在他心中激荡回璇，他都只是微微抿唇，目光决然。
“父神，我是您的儿子，是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
我早已非人，为神。
人类的记忆与感情从来都不能束缚我。
这不本来就是——您想要的吗！
耳畔幽幽叹息转瞬即逝，塔尔塔罗斯举起手中由混沌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即将亲手斩下自己的神魂时，眼前突然一暗。
一个不可思量，不可名状的存在从更高处“降临”到了他的身体中，仿佛当年赤裸神魂被捧在卡俄斯手中一样，周身满满都是熟悉的气息，安全而舒适。
昏昏沉沉间，他仿佛看到了厄洛斯在哭？
不！
厄洛斯！！！
强烈的意志瞬间惊醒，混沌色的双眼中猛然出爆发鲜艳的红色，降临在塔尔塔罗斯神躯中的卡俄斯第一次，真真切切惊讶起来。
一瞬间，热烈的红色占据了双瞳，但是这股爆发之力不过瞬息之间就被混沌色强压下去，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让卡俄斯震惊了。
祂低低地笑起来:“真是惊喜啊。”
哪怕塔尔塔罗斯拥有混沌神职，哪怕他分担相当一部分卡俄斯创世的责任，哪怕他单独一神支撑起一个世界，他与卡俄斯之间的差距依旧不啻天渊。
但是就是这样绝对的差距，却让塔尔塔罗斯压制住了祂一瞬。
望着厄洛斯悲喜交加的神色，卡俄斯用塔尔塔罗斯的面容勾起恶劣的弧度，左眼的混沌色逐渐褪去，露出原本深邃的红眸，卡俄斯玩味一笑，手中的长剑刺入厄洛斯的心脏。
“！！！”
塔尔塔罗斯与厄洛斯长相并不相同，深渊之神继承了混沌之神的容貌，却没有继承祂的心性。
而容貌与他截然不同的厄洛斯，祂与卡俄斯的气质神韵如出一辙，祂们相对而立时，看着祂父神嘴角的弧度与流淌下透明泪珠的鲜红左眼，厄洛斯悚然一惊。
“你……”
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
一瞬间，卡俄斯的意识抽离出塔尔塔罗斯的身体，混沌之神愉悦的笑声环绕在他耳边，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
祂看到，塔尔塔罗斯心中的光，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