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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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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芳园中,郭洪时气愤愤地向阿烈抱怨:“听说前儿中午鸾姑姑请你们吃饭,你怎么不叫上我?”
阿烈正为周映青的事自责不已,只道:“姑姑没请表哥,我怎好私自携带你去的?”
一面又拉了郭洪时到后院中,悄悄道:“你与我老实说话,那日是不是你领的均王去的那香积庵?”
郭洪时一愣,随即便装傻充楞地笑起来:“那日?哪一日?我何曾又认得了什么均王,表弟忒看得起我了,我们家不过是个开生药铺的本分人家,入不得殿下法眼的。”
阿烈甩开手“哼”了一句便不理他了,自去找柴玄昊等商议。
柴玄昊风度翩翩背着手踱步:“我和施兄均已写信叫父亲递折子为丛大人伸张,想来这几日便有音信了。”
施棣闲倚在窗边笑道:“一个两个并没有用,那丁廷敏口口声声拿了本朝四大案之一的郭桓案来比丛家的事,纵然咱们的折子流水价地上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阿烈眉头复又紧皱:“那你说要怎么办?”
施棣道:“丁廷敏是慎国公一派的人,递证据的都察院右佥都御使程炳昌这几年被多次破格擢升,常言道,“篱牢犬不入”,他二人若是个不牢的篱笆,咱们倒可以做一做文章。只是——”
“只是什么?”阿烈急问。
“只是咱们都是儒生学子,人家的底细,咱们想摸,也未必摸得着啊。”施棣把手中的一卷书往桌上一撂。
阿烈听了又觉有理,回头看看二哥周维岳一脸淡漠,丝毫没有帮扶之意,只好唉声叹气信步踅到了柴恪槐房中。
“柴二哥哥怎么不和咱们兄弟一处说话,也好一同想想主意。”阿烈一进门看见桌上铺着本《明经通典》,不禁紫红了面皮,“到底柴二哥用功,我打搅你读书了。”
柴恪槐却抬了头温和道:“不妨,该愧的是我,朝中的事我本没有力量帮衬,父亲那里自有我家长兄言语,故而只是书斋呆坐罢了。”
阿烈早听周维纶说过柴恪槐是柴家养子的事,又想起平日里上课作文,从来也只有柴玄昊孤标夺魁,柴恪槐则一直默默无闻,便劝慰道:“哥哥不必忧心,只要工夫到了,学问必得成的,哥哥比我勤奋十倍,将来必定榜上有名!”
柴恪槐掌不住一笑,道:“怎么你们人人都预言了我将读书出息,我本资质平平,白叫你们看高了。”
“哦?还有谁说?”
阿烈好奇。
“你家三小姐。”
柴恪槐苍白的脸上显过一丝暖意,狭长的眸便随着微笑往上扬了扬,“说起来,她小小女儿亦能为家中出谋出力,十分的胆识倒强似我们束发戴冠的男子了。”
阿烈便生出一股自豪的意思来,道:“柴二哥不知,我家这鸾姑姑自打生下来便养在我祖父跟前,从小脾性最为磊落的,听二太太说,咱们前日进内府里看见仆婢们那样井井有条,原都是姑姑亲自主事的,方才施大哥也同我赞她呢。”
“是吗?”柴恪槐心中暗忖,没想到那个千娇万宠嫩生生的小丫头亦能立威主事。
不一时阿烈自告辞归府练功去了,柴恪槐才收起了桌上的经学书,陈开笔墨写了一封帖子,叫写毅晚间送去了施棣那里。
施棣看了那帖,不禁又惊又喜,直盯了好几时才回过神来,忙又叫人重新磨墨给父亲施行写信。
此后不过一旬,周端显便从邸报上看到了好消息。
告发的官吏中,先是程炳昌被两淮都转盐运史施行弹劾在扬州任学政时,曾经大受贿赂,且有四十余本官吏债私账存于家中,其中就有他私造的丛侍郎贪污之账;继而丁廷敏又被已经致仕了的王太师参了一本结党营私,与皇子重臣颇有些不清不楚。现今此二人都被圣上亲自下旨,打下了昭狱,其余参劾的言官便也鸟兽而散。
丛侍郎案情平雪,官复原职,圣上又恤他老父惊病、长子奔劳之累,特赐了尚书半俸,又加绮帛各二十匹,以示恩赏。
周端显在从嘉堂把消息告诉夫人时,每说一句,朱晴雪就念一声佛,念完一声佛,再下一行泪,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周照青忙笑道:“母亲快别念佛,当日若不是为拜佛,没的这起子事端,咱们家自祖父时起往佛菩萨的口袋里倾了多少银两?他们并不偏咱们一点,可怜念佛并不灵的!”
朱晴雪连连点头,颇有如梦初醒之感,转身便叫翠珥把房里供奉的观世音给请走了,又叫人另寻了三清圣祖和太上老君的偶像,从此专一走上道家的路子。
鸾婴笑得无可奈何,头一个便去容渊馆给周映青报喜。
映青正老样子倚着床边,由一个小丫头曲在踏板上艰难喂药,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听了鸾婴的话,先还苦笑不信,只喘着气哭诉什么:“姑姑不必劝我,我知你好意,只是这原不过是咱们自家做梦”
云云。
后来见父亲母亲都来与她报喜,映青才转涕为笑,甚至连药也不用人喂了,自端了盏儿急急饮下去,只恨不能登时康复。
丛家那边亦是欢天喜地,从老太爷看见儿子归家,又听说孙儿在前门接了圣旨和赏赐,也不用药石,自个儿便能坐起来穿衣,拱手谢天恩了。
丛侍郎知道自己起复多是周家和施家出力,心中甚为感激,又听丛默回禀说祸起均王,当下便拍了板定论,叫夫人鞠氏赶紧到周家南府,与朱晴雪商议提前两家婚期,以免夜长梦多。
朱晴雪自然愿意,抓着那鞠氏的手道:“听闻均王殿下九月底才归藩,咱们务必要赶在归藩之前赶紧把事办了。”
鞠氏想了一想便道:“那就立冬这日,就说替我们家老太爷冲冲喜,这个由头论谁也是没话说的。亲家太太放心,映姐儿是我一早看中的,我心疼她如同心疼我自己养的女孩儿,我们老太太也对这孩子喜欢得了不得。咱们两府里这一月来都不得安生,这喜事,我看早办早好!”
于是周映青原定明年三月的婚礼就被提前到了九月十九这天,南府上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张灯结彩运动。
朱晴雪掐算着不到十日的婚期,心里又是喜欢又是不舍,每日忙完了采买张罗的事,就是到映青房里来看女儿。
容渊馆的卧房内欢声笑语,鸾婴和照青、润青都聚在一处看周润青做针线。
屏风后头早架着一袭绣云霞练鹊纹的凤冠霞帔,这便是周润青的嫁衣。
鸾婴笑道:“映姐儿在这里赶着给翁姑做鞋袜,预备奉茶时用,若换了我这个懒人,管只叫绣娘做便罢了。”
映青只低头红了脸道:“这原是该的,再赶也得亲自做,等姑姑做媳妇的时候就知道了。”
周照青便笑推了鸾婴一把:“谁敢娶她?”
朱晴雪便搂住鸾婴笑道:“你休乱说,咱们鸾儿这样好,将来人家都是抢着要的。”
鸾婴便向周照青扬一扬眉毛,做个鬼脸。
周润青看着她们玩闹,也站起来抚着那凤冠上的珠子道:“姐姐要是等到明年,指不定这封诰又要加一层的!”
鸾婴正躲在朱氏怀里撒娇,闻言便打趣道:“还怕将来不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