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添箱 ...
-
前一阵出事的时候，南府乱作一团，生病的生病，求人的求人，只有鸾婴稳稳当当，该干嘛干嘛，甚至还能腾出只手来理家，为丛家和柴家、施家牵线搭桥。
反倒事情过去了之后，她却手忙脚乱起来，天天从纪夫人处下了学就一跑一跳地赶回吉羽斋点数东西。
攒云在后面提着文房跟不上她，等到了房门口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
浣纱不禁一边替她们打帘子一边笑着道:“何苦跑得这个样，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说着便把从庞妈妈处要来的库房钥匙交到鸾婴手里。
鸾婴接了钥匙摇摇头说:“你们不懂，给映姐儿的添箱礼我原就要精挑细选的，现在她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我自然更要抓紧些。”
说完也来不及换衣裳，点了四五个手脚粗大的小丫头就往库房去了。
织绮等自在后头跟着，看见鸾婴竟把老侯爷给的贵重箱笼里的几件青铜古董摆件和老太太的两副点翠凤钿全搬了出来，不禁目瞪口呆。
散花忍不住劝道:“姑娘也太实心了，就是二太太也没给这么精贵的东西，姐儿们未出阁时玩得好，临了给添一两件看的过眼的首饰也就罢了，哪有您这么掏心窝的！”
鸾婴却照搬不误，理直气壮地说:“可我是她的嫡亲姑姑啊，分什么你我，做了人家长辈，总要多疼人家一分才是。”
随即就叫小丫头把挑出来的添箱礼分了五次全抬到容渊馆去了。
回到房里，浣纱便拿笔一圈圈勾着账单子说给懒洋洋躺在湘妃塌上的鸾婴听:“今日给大姐儿添箱去了十抬东西，上回给柴二少爷送菜贴补了一千两银子，顺道又给了北府三少爷五百两，好在咱们屋里素来并不爱花钱，要是——”
“要是赶明儿二姐儿三姐儿出阁，咱们管就穷到要喝西北风去了！”散花接过来道。
自从当初作为那批家生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丫头，被老侯爷亲自挑来服侍自己心尖上的小女儿起，不知有多少小姐妹羡慕过散花事儿少钱多，可是照如今三小姐这个花法，她不得不提醒主子，要悠着点。
“又何至于这样！”鸾婴歪在塌上一个激灵，向四个大丫头笑叹道。
散花不服气:“怎么不至于，姑娘想想，阖家上下都知道您是位财主，不说北府里大太太至今还惦记着咱们库里这些东西，就是二房的人里头，谁不暗戳戳巴望着？您今日能给大姐儿十抬添箱，明日给二姐儿的就不能少于这个数，三姐儿那边还好，半数也就罢了，可是这么一来留给您自己的还剩下多少？您总得为自个儿计议啊！”
这一席话倒使鸾婴犯了难，因为她上次明明向周润青打下了包票，说要让她的嫁妆同旁人一样的……
鸾婴眯起眼睛，堆下笑来向四人讨好道:“我还小嘛，才十一岁，嫁人什么的还早呢，不急不急，先准着三个侄女儿来就好。再说，再说我也不想嫁人，我只要和二哥哥二嫂子在一起就好了，别人家，我也不喜欢。”
织绮正在窗子那边放纱屉，听了鸾婴的童言童语便皱了皱眉:“姑娘又说呆话了，等侄女儿们都嫁了，你还好赖在这家里怎的？”
鸾婴嘴上嘻嘻笑着把这话题掩过去，心里却哀哀地盘算起来，要是这手里的死钱能够活转起来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利滚利，利滚利，赚到好多好多钱。
到时候别说是给三个侄女添箱，就是再替侄儿们一人捐一个前程，手中也是极宽泛活络的了。
要让钱活，最容易便是放印子钱，可这是绝计不行的，爹爹在世时最厌弃这种人，说他们败坏世风，害人家庭，鸾婴也不屑为之。
其次便是做生意，可是开铺子做买卖必得出门结交，她一个深闺女孩儿又无能为力。
想到开铺子，鸾婴猛然记起听散花说过，北府郭锦楠的手里就有很多生意铺子，都是这几年她哥哥替她张罗的，进项很不错。
“要是我也能像大太太那样开几家店做生意就好了，就是没什么可意的人做膀臂。”鸾婴咕哝道，一转头看见散花在拿铜盆打水，便问，“好散花，你哥哥在哪个屋里当差？”
散花听见鸾婴这样说，自然明白主子这是打起了让自家哥哥去外头做生意的主意。
这散花本姓易，她哥哥易成柏也是家生子儿中品貌拔尖儿的，现今在北府二少爷周维岳身边当差，做个侍读书童，清闲得很。
她爷娘看着儿子聪明，时常巴结着大太太郭氏，一心想把易成柏脱了奴籍挣将出来，将来好考个秀才，也算是光宗耀祖。
可如果应了鸾婴这份差事，便要负了爷娘的指望了，再者说既是做生意，便要担风险，若是这小主子拿出一分大本钱来，将来赔了，吃亏找死的还不是她们家！
散花赶忙陪笑道:“我哥哥在二少爷跟前行走，二少爷要读书，一刻也离不得他的，只怕没法子替姑娘分忧了，姑娘叫我好也罢叫我歹也罢，都是不成的。”
鸾婴便点点头，有点惋惜。
攒云看在眼里，便绞了热手巾子往鸾婴脸上轻轻抹一把道:“这屋里又不止她一个人有个兄弟，我看浣纱家里的两个弟兄就很好，浣纱她爹又在是绸缎庄上打算盘的，她自个儿在咱们屋里替你管银子，一处不曾错过，想必她哥哥们也是极好的。”
鸾婴听了一惊，从手巾里睁出一双猫儿眼来问浣纱:“果真吗？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起家中的事来？”
浣纱谦和地笑笑说:“只因我本不是这府里生养的，家里的事也不便多说。当年闹大旱灾的时候赶在冬天，又下大雪，我们家过大名府探亲，在路上就被人偷了盘缠，一步也难行，全家几乎冻死。我娘那时候还怀着我妹子，两个哥哥没有饭吃浑身发僵，能怎么办，不能看着全家人奔死，只好把我卖了，还好我有点造化，进了图临侯府，又到了咱们姑娘这里，这些年的月例赏钱贴补着，家里也算十分过得去了。”
织绮听了忙拍拍她的肩安慰她，鸾婴忧切地问道:“那你哥哥如今做什么营生，可愿意替我做个掌柜？”
“如何不愿意！他们也就是在我老子的掌柜身边跑跑腿子，学些个眼高手低，这两年也历练起来了，正想攒些银子开个小铺子呢。只怕……只怕姑娘抬举他们，我哥哥并不当得起，回头再赔……” 浣纱想到能给鸾婴分忧，答应得爽利，可一念及做生意的风险，声音又弱了下去。
“不妨事！”鸾婴清脆脆地一口打住她，“我原不过想做做生意试试水，盈亏都由我担着，你既不放心，我就先只拿出二百两现银，你叫你哥哥们自个儿相看地方，采办东西，就还做他们本行的绸缎庄子，开张了每半个月往我这里报个账目便是。赚了呢，我给他们四分的利，亏了全我的！”
浣纱激动得通红了脸，当即便跪下朝鸾婴磕了一个头道:“谢谢姑娘抬举！我哥哥定然拼了命去做的！”
鸾婴忙扶了她起来，拿小胖手替她理了理辫子道:“不必谢我，原是你们帮我的忙，将来若是第一家铺子开得好，我就让你哥哥一人开一家，越开越多呢！”
说得众人都笑了，散花虽笑着，心里却有点眼红，不过一想到浣纱兄妹身上担的风险，又不纠结了，心想这开铺子也不过是姑娘闹着玩，定然赚不了什么钱的，自己还是帮哥哥早日脱籍要紧。
要是哥哥将来考取了，定会把自己接出去过了，日后再嫁一个好后生，也算终生有靠，不必熬在这府中等着配小厮……
至于朱晴雪那边，看到鸾婴给长女送来的添箱，自然大呼太过，待要退回时，却又被鸾婴抢着推道:“没这个道理，退了长辈的添箱，不吉利的！”
说得朱晴雪只得收了，照青和润青则各送了长姐一副鸽子血头面并一匣子金瓜子，加上朱家舅舅的添箱、柴家朱紫微的添箱，共给周映青凑得整整四十抬嫁妆，排起来几乎要占满了整个玉鑫街的巷道。
因此周映青的婚礼尽管来得仓促，在众人的殷勤准备之下，总算也把气氛渲染得十分喜气洋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添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