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回 腾格里（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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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岳霖想去找的是司空澈当年为了限制他的行动，在以庆云寺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的界线上设下的七十二块界碑。手上的这个镯子和那七十二块界碑相呼应，一旦他出了五公里这个范围，手上的镯子就会自动伸出冰锥刺穿他的腕动脉。镯子和七十二块界碑都是司空澈汇聚了大量法力凝成的，几乎耗光她的心力。司空澈为了控制他都做到这步了还不放心，又把镯子和界碑都与自己魂缚，以便更彻底的把握他的行动。如果界碑和镯子哪怕有一丁点损毁，司空澈都会受到重创。当年他被这个阵局软禁，几乎恨入骨髓，也曾想过一举打碎这堆破牌子跑路算了。但考虑到司空澈的水属性与自己五行相克，要打碎没那么容易，而且在打碎之前就有可能失血过多暴亡，就一直没法落实。更何况司空澈是祝彭侯的养母，他还不能真干出什么对司空澈不利的事。
每次想到这点他就各种不爽。
他越跑越近，一边跑一边诧异的盯着自己手上的镯子。一般情况下如果他靠近界碑，镯子会发光示警，司空澈和庆云寺其他妖类都会收到警报赶来。可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是……奚岳霖心里发毛，加快了速度。
终于到了那个界碑所在的位置。奚岳霖彻底蒙了，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呆立在那里半晌没动，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连惊叫都没有。
那块界碑被整个劈烂，零落成大大小小的碎块散落一地，仅剩底座还完好，但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界碑周遭的树似乎是受到了波及，全部枯死，无一幸免，连路过的麻雀都横死在边上。界碑原本是用冰凝成，剔透晶莹，散发着幽光，可现在如蒙尘一般黯淡失色，像是普通的碎玻璃一样，隐隐透着黑，暗示着它的主人已经……
妈的果然！拓跋秦撒谎！司空澈生病根本不是什么急火攻心，而是界碑被毁！这算怎么回事！有不明来路的东西毁掉界碑重创司空澈，庆云寺方面却对自己竭力掩饰试图蒙混过关！也就是说庆云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却不想让自己知道！庆云寺对自己的态度一向是尽一切可能压榨最大价值，有了危险自己绝对是被第一个驱赶上去！不可能因为突然善心大发怕麻烦自己就不予告知！并且既然把界碑毁得那么彻底，说明实力相当强劲绝对不会弱于自己！这么强大的对手庆云寺怎么可能不考虑动用自己这颗棋？
到底是什么，能让庆云寺放弃动用自己甘待宰割？
不会吧……奚岳霖想到就一惊。
是被胁迫的吗？只要动用我，全庆云寺都要完？
而且……
来路不明，实力超强，连自己都没把握赢，甚至有能耐胁迫庆云寺而全庆云寺却又全力隐瞒的……
这不就有一个么。
“是你做的吗？”奚岳霖幽幽的问。
“问我干吗，不干我事。”手机女满脸写着“关我屁事”四个大字，抱着胳膊斜倚在树上。她老早就出现在了奚岳霖背后，仿佛就是等着他问这句话。
奚岳霖早就料到了她会摆出这幅德行，她要是老老实实的承认了那才奇怪了。没顾得上理她奚岳霖就向下一个界碑的方向跑去。目前为止她做的事至少都是对自己无害的，应该也不用太提防。他要确认一下七十二块界碑是不是真的全毁了。
庆云寺内。
“你说咱们编的那个理由……能撑多久？”祝一鸣有点担心。
“撑不了多久的。自从被套上那个镯子之后鬼牙对我们彻底丧失了信任基础，变得越来越多疑，戾气越来越重，心眼儿成倍的往上长。以前他至少还相信我和彭侯，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不信了，彭侯的话可能还信一点。”拓跋秦叹气，“他根本不会相信澈只是简单的病了，想必不久他就会怀疑到界碑上去然后发现澈重伤的真相。不过他知道我们骗他之后应该并不会急着找我们对质，因为他也清楚我们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信。既然这样那不如就直接让他的兄长们和他解释吧，至少他们是一家人，就算不记得了骨子里也会留有信任感。”
“那个人真的好可怕……”祝一鸣一想到那天的事就毛骨悚然，海潮一般奔涌的力量，天幕都为之冻结。“居然隔着五公里把七十二块界碑同时打得粉碎……这等于直接拿走澈的半条命！”
“还得庆幸彭侯和鬼牙之间有那么一层关系，不然拿走的……可就是整条命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正午的阳光再刺眼都无法照亮半分 。
奚岳霖用了一个多小时跑完了三十多公里的路。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半，老头子恐怕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回去一趟才行。
一边往回走他一边瞟身后跟着的手机女。这一路下来他都在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可手机女只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偶尔还停下来抻个懒腰，居然从未离得太远。有时她会突然消失，可没过多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能是有点习惯了，奚岳霖也没那么害怕了，不过打心眼儿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七十二块界碑，无一例外，全部粉碎。界碑边上的草木，无论什么品种，全部枯死，甚至还有一些当时没来得及逃走的鸟雀的尸体。从手法来看绝对是同一个人。司空澈当年制作这七十二块界碑的时候是用妖力将它们凝成的，一旦界碑被毁，上面聚集着的司空澈的妖力也会飘散。从妖力的飘散程度来看这七十二块界碑甚至有可能是同一时间破碎的。这问题就很严重了，如果要把七十二块界碑同时打碎，破坏者的施法范围半径至少五公里，而且对力量的控制极其精准。他连打碎一块界碑都很吃力，如果同时粉碎七十二块，那力量已经不知道比他强到哪里去了。手机女的可怕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对手机女是有所恐惧的，毕竟手机女实力超出他太多，逼人的威压使他本能的恐惧。可是越了解手机女的实力有多强，他心里的恐惧就越不增反减，至少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要挟庆云寺不出动自己还是击毁七十二块界碑，手机女做的所有事情对自己都是有益无害。七十二块界碑已毁，他现在甚至可以直接一走了之，虽然他肯定不能那么干。这么一想手机女甚至有可能是他的同伴，前提是这些假设全部成立的话。虽然她的目的依旧未知。
不过他现在要回店里，肯定不能让手机女跟着。毕竟手机女是异类又实力爆炸，老头子和他的孙女只不过是普通人类，让她跟进店里去怎么想怎么危险。于是奚岳霖回头冲着手机女遥遥的喊话：“喂。”
“我现在要回店里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那祖孙俩对异类相当敏感，你也不希望被人类发现吧，那样对你百害无一利。”奚岳霖努力用平和商量的语调说话，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发生异变——那是宣战的标志。他尽量不表示出恐惧，可还是觉得声音里有点惴惴的发抖。毕竟手机女现在有可能是他的同伴了，他也不想态度太差，毕竟他辛辛苦苦等了自己的同族那么多年。可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没底。他一边说一边依旧很紧张的盯着手机女，右手藏在背后，黑色的气流萦绕，凝成一把短刀，以防哪句话突然激怒她突然冲上来袭击，提前做好准备活下来的几率可能还大点。
手机女从手机里抬起脸来面无表情的看了奚岳霖一眼，又埋回去接着面无表情的玩手机：“回。”
这皇上下旨一样的口气是什么鬼……
不过她毕竟没攻过来，奚岳霖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无声的松开那把短刀，它重新化为黑色的气流飘散。奚岳霖转身奔向来时的路，那条马路近两年刚修了一遍，开阔平整，砂石在下午的太阳里蒸着热气，忽闪着耀眼的光。
留在草丛里的手机女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半是嘲讽半是幽凉地喃喃自语：“哼……人类么？还轮不到我管呢……有人想管想到拦都拦不住……”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狂风就拔地而起向着奚岳霖的方向穷追而去，一时间树林里无数枝桠乱舞，群雀惊飞，受惊的尖叫声叠成无数回响，就连手机女都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狂风奔去的方向，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好久她才反应过来，表情一点点暗下来，一字一顿：
“正说你呢……这就坐不住了？”
奚岳霖气喘吁吁跑回店里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老头子满脸铁青的坐在柜台旁边算账，老头子的孙女安静的贴在他旁边写作业，一看见奚岳霖回来立刻蹦出来抱着他不撒手。老到快报废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放着黄梅戏，下午的阳光巨大而光明的打进屋子里，照在满墙的老头子孙女的小学奖状上。门上的方形挂钟滴答滴答响，阳台上的几盆花随心所欲的疯长。
看他回来老头子倒是没怎么骂他，只是脸色阴沉的吼他吃完饭赶紧滚去干活。奚岳霖的午饭没有米也没有菜，只有一点点猪血肠。他也没什么怨言，吃完就干活去了。本来这就是他应该干的，他都翘了一上午班了。
可他没办法集中精神。手机女这事实在是太大，搅得他心神不安。他之前猜过手机女是他的同伴，为此还真的隐隐高兴，毕竟过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点和自己同族有关的线索。如果是以前他还可能只是单纯的高兴，可现在不同了，他实在没法想的那么简单 。手机女看上去处处帮他，可谁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呢？就算她是自己的同族，可万一他们一族就是相互残杀的呢？退一万步讲，即使手机女不针对自己，他们一族关系也不算差，可联系到整个腾格里的树上时不时见到的枯黄的叶子，庆云寺里损失惨重的庄稼，界碑边上横死的鸟雀枯死的树木，手机女的到来无疑已经引起了整个腾格里大环境的异变。若自己真的是她的同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自己又到底是什么？
当初自己选择留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庆云寺答应帮自己调查身世，可后来也不过如此。
一想到庆云寺他愣了一下，心狠狠往下一沉。光顾着想自己那点破事了，七十二块界碑全毁，手机女既然已经出此狠手，重伤的肯定不止一个司空澈！庆云寺上上下下必定已经伤亡惨重！拓跋秦和祝一鸣看上去没什么事，可实际上谁知道呢？由于庆云寺平时就很安静，今天自己一点儿都没觉得庆云寺里的安静很奇怪……那么安静很可能是因为庆云寺的妖类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庆云寺刚经历完一场恶战，又来了这么个主……
祝彭侯呢！祝彭侯怎样了！
这么一想他心神瞬间大乱，店里有客人进来了，老头子瞬间变脸热情洋溢的过去招呼，可他现在已经没心情管那些了，他现在一心只想去找到祝彭侯确认一下他的安危。
奚岳霖豁的起身转头就往外冲，结果直接和刚进来的那人一头撞上。他没工夫顾忌礼节，很敷衍的道了声歉就想接着往外冲，结果被老头子一把揪住后领提了回来。
“奚岳霖！你撞了客人就这个态度吗！连正眼都不看一下！这像个什么样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老头子憋了大半天的怒火此刻全部爆发了，两个眼睛简直像是在喷火。
“放开！我是真有急事！没跟你闹着玩！”奚岳霖也很急，几乎尖声大喊，要知道他平时跟老头子可是连大声说话都很罕见。他甚至伸手去掰老头子的手指。
老头子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等反应，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片刻之后他失声大吼：“你能惜点命吗！一天不作你难受是吗！再这么胡闹下去你迟早要死在大街上！你……”
他还没说完就发不出来声了，然后奚岳霖就觉得后颈一松，老头子的力量消失了。他很惊讶的转头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了一眼，浑身寒毛倒竖了起来……刚刚被自己撞到的那个顾客正伸手成爪扣住老头子的胳膊。老头子虽年事已高但宝刀未老，身子还是很硬朗的，胳膊也结实有力，有时候奚岳霖想打赢他都得费点劲，可那人力道之大直接让老头子失去了对手的控制权。不仅如此老头子的手已经痉挛，脸因为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已经泛紫！他大张着嘴，脸部肌肉已经抽成一团……老头子痛到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什么怪力啊比自己都强！奚岳霖彻底傻眼了。他能一清二楚的感觉到那个人洪流一样爆发出来的怒气，这个陌生人居然仅仅因为老头子骂了自己就疯了一样的暴怒！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大爷的看什么啊现在应该先把老头子救下来！刚刚被那股骇人的怒气转移了注意力愣住了……因为骂了自己几句就断一条胳膊老头子这也太冤了！
奚岳霖来不及想自己是不是对手了，直接一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喂等等他不是……”
他没想到自己刚一碰到那人的皮肤那人就触了电一样缩回了手，好像害怕自己被碰到一样。老头子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立刻抱住胳膊哀嚎起来，以人类肉身承受这么大力量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老头子的孙女本来好好地写着暑假作业，突然遭到这么大个变故，直接吓呆了，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
奚岳霖本来应该去照顾他们，可他站着没动，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人。身形瘦瘦长长，看似很文弱，但实际上挺拔劲节有如苍竹。戴着大口罩大眼镜，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奚岳霖心里大致有数了……一天之内，除手机女以外的又一个不速之客！
因为这人的气息过于内敛低调，远不像手机女那样嚣张跋扈，奚岳霖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即使自己与他已经近在咫尺。可他现在已经主动暴露了身份，那身比起奚岳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怪力就是铁证如山！
可他究竟为什么主动暴露？刻意隐藏气息就是为了方便接近自己不让自己发现，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奚岳霖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
可那个眼镜男完全没有理会奚岳霖的意思。他只是默默站着，双手颓然下垂，原本竹节一样挺拔的脊背竟微微佝偻了起来。
好像无比的失落。
这又怎么回事……和手机女的套路完全不一样？
虽然眼镜男看上去没什么大威胁，但奚岳霖还是不敢就这么放松警惕，因为放松警惕吃过的亏太多了他数都数不过来。老头子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拖着还发麻的胳膊无声无息的去安抚开始哇哇大哭的孙女。老头子的孙女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少女，立刻就冷静下来收了声，然后和她爷爷一起缓缓撤到了屋子里面。这是奚岳霖和他们老早就商量好的应对方法。
现在门口只剩下奚岳霖和眼睛男两人，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只看眼镜男下一步行动如何。奚岳霖缓缓拉开战斗的架势，眼睛泛出血红，右手五指伸出猛地攥拳，火焰般的漆黑气流汇聚！
眼睛男手指抽了抽，突然转头就往外跑！
奚岳霖整个人一愣，完全没想到眼睛男会是这么个反应，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傻站在原地好几秒了。他突然想到妈的傻站在这干嘛啊追啊！赶紧跟上去说不定就能知道他是谁他来干什么他和手机女是不是一伙的！
想到这他立刻拔腿就追，向着眼镜男离去的方向狂奔。奚岳霖自认体力和速度都很不错，可他一边跑一边四下张望寻找眼镜男的行踪，却完全看不见他影子。
奚岳霖有点蒙。那人跑的有这么快吗？这已经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了……到底去哪了？
正飞跑着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毛乎乎的影子，直挺挺撞在了奚岳霖胸口上，邦的被弹飞了，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疼的满地打滚。奚岳霖吓得赶紧刹车……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影子是谁。
毛乎乎的影子真不是一般皮实，被那么狠的撞了一下立刻就从地上爬起来了，虽然精神恍惚眼冒金星。满头的黑白杂毛极其醒目。
“钟离？”奚岳霖满脸懵逼。“你怎么跑这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 腾格里（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