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梦》西鱼及北鱼

9、再见 小婵带回的

　　小婵带回的消息，对于梅家无疑是惊天霹雳。
　　梅父眼前一阵眩晕，摇晃着身体再次跌落回椅中。蒋婶不停地拿手拭泪，泪水越擦越多。小婵脸色煞白，呼吸不稳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蒋勇，你安排人，沿岸、河里都去找。”梅父声音嘶哑，对蒋勇摆摆手。
　　蒋勇神情悲愤，看看梅父，再看一眼蒋婶，转身出去了。
　　梅父佝偻着腰背坐在椅上，神情木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再不复往日的儒雅文秀。
　　梅家的灯火一夜未息，大家都在等蒋勇的消息。
　　黎明时分，蒋勇派去寻找的人陆续回报，没有找到梅小姐。
　　乡下的夜空，月朗星稀。许宅就静静伫立在一片月光中。
　　许洛桐还没有睡，这两日手头有些事情在办，他索性就歇在这里，恰巧也能避开骆长秋的纠缠。
　　他斜倚在床头看书，是一本《史学概要》。他的视线越过手中的书，落在梳妆台上的一支红烛身上。
　　红烛并未点燃，像个木讷的美人端立一方。
　　“若水，你过得好吗？”他摇摇头讪笑，她当然过得不好。“若水，我也过得不好。你不理我，我觉得活得真没意思。”
　　“不过，也有人过得很好，像骆家，拿了许家的钱，高兴。当然，我爹也高兴。”他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突然，一阵拍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梅小姐出事了！“很快，管家李伯敲门进来。
　　许洛桐”噌“地从床上站起，眉眼肃然，瞪着李伯。
　　”小安刚才来报，今儿午后，梅小姐从白河瀑跌入白河不见了。”李伯一口气说完，抬眼看着自家少爷。
　　许洛桐似乎没听懂，疑惑地看着李伯。
　　当他看到李伯重重地点头，他身上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跌坐到床上。
　　李伯看到自家少爷缓缓俯下身，将头埋进手里，肩头一耸一耸。
　　”哭吧，哭吧！“李伯在心里安慰着自家少爷，他觉得自己都要哭了，”梅小姐多好的人啊，人又善，待人又和气，可惜了！”
　　“李伯，让小安进来，我要听他详细说。”许洛桐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声音低沉地吩咐李伯。
　　“是，少爷。”随着许洛桐话音一落，李伯转身出去安排。
　　随时关注梅家情况的许洛桐，当夜已知若水落水的全部经过。他连夜派人寻找，比蒋勇安排寻找的范围更大些。
　　“莫-青-云，”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原来-如此！”
　　当许洛桐一脸憔悴地跨进家门，迎面碰到冷嘲热讽的骆长秋。
　　......
　　“她落水又不是我做的，你看我干什么？”骆长秋一脸讥讽。
　　“你没做，可有人替你做了，莫青云在哪儿？”许洛桐咬牙切齿问道。
　　“嘁，我怎么知道！”骆长秋没想到是莫青云推的梅若水。
　　“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有你参与，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许洛桐眼里喷着火，越过骆长秋时，脚步稍顿，声音冷厉，“我说到做到。”
　　“莫青云，如果若水真的死了，我一定让你陪葬。”
　　“你混蛋！”骆长秋对着许洛桐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成亲不到半载，她怎么就和许洛桐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都是因为你，梅若水，我真希望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若水被河水裹挟着一路而下。她仿佛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走完了她的一生。从六岁和许洛桐初遇，到十六岁和许洛桐的决裂，十年间她和他的一切过往似乎都沉在了这个梦里。
　　她好累啊，再也游不动了。她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一觉吧，她有多久没能睡完一整夜了。
　　梅若水渐渐沉入了梦中。
　　“醒醒，若水，你醒醒！”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喊声。什么人啊，真吵。她还不想醒。
　　“若水，若水。”有人拍着她的脸，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出什么事了？
　　“呜呜，”她感觉鼻子被人捏住，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她感觉有个人俯身贴近自己的脸。
　　“哇，”她张口吐出一口水，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好看的男人脸，面如美玉。大概因为紧张，脸色有点苍白，眼里满是担忧。
　　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慢慢溢出笑容，亮闪闪的，像星辰落入眼底。
　　‘你醒啦。“男人牵唇一笑，似冰雪消融后的春色，浮上苍白的面颊。
　　“沈-流-年。”若水声音干涩地唤出他的名字。
　　马儿“得得”小跑，梅若水躺在沈流年租来的马车上神情落寞。她落水的瞬间很是害怕，后来落到水中自然就游了起来。水流太急，她在水中颠簸颇费力气，后来游不动了，大概溺水了。
　　辛亏沈流年及时救了她，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若水，你怎样，我现在送你回去？”沈流年关切地问道。
　　想起许洛桐的纠缠，若水实在不想回去。可想到父亲此刻的焦急，小婵、蒋叔蒋婶他们的担忧，他们肯定还在寻找自己。她一时迟疑不决。
　　沈流年把她脸上的犹豫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你先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我找人悄悄送去。你先去我那里暂住几日。”
　　看到若水眼中的疑虑，他以为她对自己不放心，慌忙解释道：“我在七坡镇教书，租了一个宅子，请了苏妈妈帮佣。她也住在家里，正好可以照顾你。”
　　听了他的话，若水眼睛一亮，点点头。
　　尽管她只见过他一回，或者算两回吧，却对他无端信任。或许是因为两家曾经的渊源吧。
　　马车在一条小巷停了下来。巷子太窄，马车无法进去。
　　沈流年跳下马车，转身一把抱起正要弯腰跳下车的若水，道声“得罪，”快步走进小巷。
　　小巷里住着三家人，沈流年在第三家门口停下，伸手推开院门。
　　若水看到从屋里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脑后盘髻，一身青布衣衫，笑吟吟地走过来。
　　”沈先生，你可回来了。”
　　“苏妈妈，梅小姐，就交给你了。”沈流年没有放下若水，抱着她一路走进屋里。
　　留给身后的苏妈妈一脸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