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梦》西鱼及北鱼

7、娶亲 风裹挟着雨

　　风裹挟着雨在天地间恣意挥洒，天地一片混沌。穿过层层雨幕，莫青云第一次见到了梅若水。素衣清淡，雾气蕴湿了头发，眉如黛，眼睛瞳仁又黑又亮，唇色淡淡，像一幅水墨画，泼染出一种朦胧的美。
　　他没想到一个小镇上竟也有这样出色的女子，比骆长秋还要美上几分。看着若水走远的背影，他皱眉沉思，能和许洛桐一同出现在这乡下大宅的女子，究竟和许洛桐什么关系？看那女子漠视许洛桐的眼神，更像一双怨偶。
　　“小秋儿呀，你的路不太好走呢。”他轻叹口气。
　　莫青云抬眼看见走来的许洛桐，第一个感觉，这个男人不一般。读书人的清高中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温和的面容下隐着一丝狠戾。
　　许洛桐也好似和莫青云心有灵犀一般，对眼前吊儿郎当的男人也无多少好感。他挂着温和的笑意走上前去。
　　“没想到莫少会来敝乡置业，真是意外。”他寒暄道。
　　“这没什么，买卖人嘛！”莫青云笑得圆润。
　　你来我往几番摸底试探，二人对彼此的情况已知一二。在莫家、骆家、许家交织出的关系网中，二人的关系更显微妙。
　　在马车的颠簸中，若水躺在小婵怀里一路昏昏沉沉回到家中。
　　当晚浑身火热，发起烧来。家里人手忙脚乱，又是请大夫看诊，又是抓药熬药，只有小蝉一声不吭地守在若水身边，端水喂药。看着烧得满脸通红的若水，她大大的眼中噙满了自责，真恨自己丢下小姐走开，恨许洛桐对小姐的轻薄。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老爷。
　　下了半天一夜的雨，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停了。放晴的天空澄澈如洗，挂着雨珠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折腾了一夜的若水，在黎明时分烧退后沉沉睡去。而许洛桐，却是一夜无眠，心情糟透了。
　　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若水淡漠的眼神，像锥子一样刺伤他的无波字句不断萦绕在耳边。
　　若水，他一定恨死自己了吧。从前有多喜，现在就一定有多恨。他也恨自己，简直昏了头，犯下如此大错。
　　一想到他的人生中从此没有若水，没有若水的笑容，没有若水的依赖。若水不再欢喜他，信赖他。若水会和别的男人柔情蜜意，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一想到这些，他就浑身发冷，心口撕扯着丝丝缕缕地疼。
　　“不，”他不能，在余生的岁月中再也没有若水。
　　树上的蝉鸣和门前池塘里的蛙声，日夜歌唱。
　　若水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
　　在她养病的日子里，许洛桐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李婶挡在门外。
　　若水一点儿都不想见他。她刻意地去忘记那日发生的事，也去忘记他这个人。
　　她不思不想，心空了，容不下任何东西。
　　五月二十六，许家终于迎来了和骆家订亲的日子。
　　前一晚，许洛桐又来到梅家纠缠。
　　“你究竟想如何？”梅父看着他，声音清冷。
　　“我要告诉若水，我只爱她。”
　　“然后呢？”
　　许洛桐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死也不会放手！”转身而去。
　　“孽缘啊。”梅父叹口气，颓然坐到椅上。
　　在悲苦人的心中，总是嫌时光走得太慢。
　　看着常常独自发呆的若水，梅父心如刀割。恨不得一觉醒来，他的若儿又变回那个快活的小姑娘。
　　他的若儿，他用心教她读书、作画、写诗，倾自己所能地教育她。
　　若儿很聪明，学得很好。
　　她的天地应该更广阔，不该困守在这一方小镇中。能配得上她的好男儿绝不是许洛桐。
　　六月二十八，许家娶亲。
　　莫青云混在送嫁的队伍中来到烟雨镇。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看着骆长秋一身红衣拜堂成亲。
　　他知道她不爱许洛桐，她爱沈流年。在他莫青云心里，只要她嫁的不是沈流年，一切都有可能复盘。
　　他追着骆长秋跑，这么多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在这种可怕的习惯中，他渐渐地扭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