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一生》花吃了梦

9、求宠爱 我抱着你的

　　夜色降临，白雪在黑暗中隐去，灯火点燃。
　　木柴烧的劈啪作响，温靖安朝里扔了一根木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孙叔在一旁喝着热茶，“我知道那小子要等我死了把汽修行卖掉。”
　　木头的一头被点着了，温靖安将它从火堆里抽出来，在地上敲了几下，火灭了，对孙叔所说的话并不吃惊。
　　“汽修行生意这么红火都是你的功劳，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别跟我搞那些客气事儿，我把它交给你，我放心。”孙叔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
　　温靖安抬起头，有些吃惊。
　　“我死后，倒也不担心他怎么胡作非为，要是他过来胡闹，保证不打死他就行。”孙叔笑了笑，望着远方，心口一阵钝痛，一手捂住心脏，闭上眼睛，等待疼痛平息。
　　“现在立遗嘱还太早。”温靖安觉得不大对，孙叔可不是一个会忽然交代身后事的人。
　　“不早啦，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有几句话，你要听进去——这世上啊，有很多路可走，但记得一定要走正道。”孙叔睁开眼睛，拍着温靖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工作也好，梦想也罢，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肯坚持，就能出人头地。”
　　温靖安又将木头扔进火堆里，火光在脸上摇摆不定。
　　孙叔意味深长的说，“做个好人，梦尘会替我看着你。”
　　寒风刮过，火苗颤巍巍的摇晃几下，屋里的灯光铺在院中，温靖安看了一眼房子，梦尘正呆在那里，一定是在给那只猫讲述宇宙爆炸之类的事儿，想想便笑了出来。
　　“他不错。”温靖安给梦尘的评价极其简短，但这已经是他给别人最高的赞赏。
　　“他爸当警察那年——”
　　“他爸是警察？”温靖安打断了孙叔的话。
　　“他爷爷，二爷都是军人，他几个叔叔也是，这样的家庭，很难不做这行。”孙叔眯起眼睛，讲起过去的事儿，总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色，像个说评书的老先生。
　　温靖安皱起眉头，梦尘的父亲给他的印象太坏以至于他不认为那些对梦尘不闻不问的所谓的亲人是什么好人，“他不像个警察，倒像个罪犯。”
　　“他当警察那会儿还住在北京，搬到这儿没多久，买了艘渔船，老婆死了以后，整个人都废了。”孙叔说。
　　“你认识他？”温靖安从没听过孙叔提起过梦尘的父亲，因此有些诧异。
　　“认识归认识，但不熟，我跟梦尘的爷爷在一个部队当过兵，我退伍后，他也升了军衔，没活几年——”孙叔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从没见过那艘渔船打捞过鱼，但它经常出海，一走就是几个月。”
　　“他去干嘛了？”温靖安搓着手，仿佛跟孙叔想到了一块，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
　　“反正不会是好事。”温靖安就此盖棺定论。
　　两人在寒夜里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汽修行的琐事，温靖安说起鲁海晋最近将他们公司赞助的越野车队里所有的车都送来让他改装的事儿，孙叔摇摇头，告诫温靖安不要跟这家人扯上关系。
　　把火堆弄灭后，温靖安也回到屋里，湖面上空闪耀着璀璨的星辰，倾听着黑夜里的故事，保证它们会守口如瓶。
　　小黑猫趴在梦尘的肚子上睡得正酣，温靖安一进门，梦尘立马把猫咪送到客厅。回来时，温靖安已经躺下，梦尘逮着机会，几乎是隔着老远跳着扑上去，差点弄断了温靖安的肋骨。梦尘则趴在他身上，不留一丝缝隙。越贴靠的近，越能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
　　“下去。”像往常一样，温靖安再度“拒绝”。
　　“就十分钟。”梦尘侧着头，双手缩在胸口，虽然很想乱动，但还是艰难的克制住，跟温靖安“讨价还价”。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知晓自己对他身体的迷恋该有多好，如果他默许，梦尘愿意付出一切，哪怕只拥有一刻。
　　“就十分钟。”温靖安想表露出自己并不是十分情愿，可失败了，梦尘根本不在乎。
　　十分钟过去，梦尘还趴在他身上，没有遵守约定，两人的体温无比缠绵，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两颗心紧紧相依。
　　“你像个粘人的小姑娘。”温靖安的手指伸进梦尘的发丝中，轻轻摩挲，声音慵懒，却也温柔似水。
　　“我可是纯爷们。”梦尘纠正他。
　　“对，纯爷们也要人抱着。”
　　顺着他，哄着他，宠了梦尘这些年，这些都成了习惯。
　　“小时候，我也爱粘着你，你那时可没这么多话。”梦尘干脆伸开双手抱住温靖安，扭动几下，让自己的鼻尖贴着温靖安的脖子，知道自己越界了，可也拿准温靖安不会赶他离开。
　　除了笑，温靖安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如果现在在他面前摆一台测谎仪，一定会测出他刚才的拒绝是谎话，大概没有人会比他更喜欢梦尘的依赖，如果梦尘凑过来拥抱他，他会张开双臂迎他入怀，可他总是半途收回手背在身后，他明白，很多事，他们不能做。

　　梦尘低声呢喃，“我抱着你的时候才觉得活着是件好事。”
　　夜色中，温靖安伸手将梦尘抱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孙成便拎着两盒茶叶敲响了孙叔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温靖安，一手把着门，靠着墙，挡着门口，孙成站在屋外边，脸一阵绿一阵白，两人僵持了一阵，孙成先挤出笑容，“今儿休息？”
　　板起脸的温靖安凶巴巴的，一言不发的时候好似在谋划着什么凶残的计划，孙成特意避开他的眼神，不想自己在那尖锐的目光中窒息。
　　见孙成收起虚伪的微笑，温靖安这才让开门口，孙成松了口气。
　　“爸，这是杭州的龙井，我托朋友买回来的。”他进屋就朝着孙叔走过去，若是旁人不知道他曾经的事迹一定会认为他是个孝顺的儿子。
　　“一大早送茶叶，有事就说吧。”孙叔咽下几片药，早就摸清了儿子的套路。
　　“我就来看看您，咱们爷俩好久都没见了，身体最近怎么样？”孙成满脸堆笑。
　　梦尘像个警卫似得站在孙叔旁边，手里抱着猫，一刻不停的盯着孙成看，仿佛下一刻他会从茶盒里掏出一把枪似得。
　　“咱这个月见面的次数比去年一年都多。”孙叔喝光杯子里的水，不忘讽刺下儿子。
　　“爸，我以前那是不懂事。”孙成低下头，认错的样子很诚恳，可屋子里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坐吧坐吧，别站着。”孙叔抬手指了指卧室，吩咐梦尘，“去我屋里把那个黑箱子拿出来。”
　　小黑猫从梦尘手里跳下来，在前面领路，来了不到一天，已经熟门熟路。
　　孙成刚落座，便说起自己要开五金店的事儿，“西街那边有个店铺要转租，我看那儿位置好，已经跟老板联系了。”
　　孙叔打了个哈欠，心脏病最近老犯不知道跟总见到这个小王八蛋有没有关系。他扭过头看梦尘拿到东西没有，对儿子说了什么话一点也没听进去。
　　黑色的手提箱有电脑包那么大，梦尘去拿时，小黑猫跳到箱子上，伸长身子，看着梦尘，他只好抓起小猫放到衣服兜里，拎着箱子走出去。
　　“这是现金一万，三张银行卡，二十多万，密码是你妈的生日，拿走吧，你也走吧。”孙叔将手提箱搁在儿子跟前，打发他离开。
　　孙成笑开了花儿，连连道谢。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给了你，我九泉之下也好跟你妈交代，钱怎么用，随你，我死后，遗嘱会送到你手上，看看就行。”孙叔站起身，背着双手，不愿多看儿子一眼，若是可能，葬礼最好也别让他出现，几十年他活够了，可不想被儿子气的踹开棺材板。

　　春风三月，冰雪融化，孙叔没来得及收回鱼塘里的鱼竿，在那天下午，坐在藤椅上与世长辞，梦尘握住他还留有体温的双手直到它们变得冰凉，死亡，来的悄无声息。
　　葬礼上，前来悼念孙叔的人有很多，他一定不喜欢，肯定在某个地方皱着眉，端着茶杯碎碎念。人们永远记得那个话不多有时还不大客气的老头，也记得他时常帮他们处理一些麻烦事儿，事无巨细，他总是尽心尽力，有求必应。孙成跪在灵位前痛哭流涕，众人安慰，温靖安凑到梦尘耳边，“孙叔要踹棺材板了，咱是不是该清场。”梦尘朝孙成望去时，他已经抹干净眼泪走到温靖安身边，低声说，“老头的遗嘱有问题。”
　　“你爸头七还没过，还想跟他要钱。”温靖安压低声音训斥道。
　　“我要不是听别人说，我连我爸今天出殡都不知道。”孙成忽然来了底气，想跟温靖安算算旧账。
　　这下温靖安可受够了，他揪住孙成的胳膊，像捕兽夹似得，牢牢扣住，拖着他走到门口，扔了出去。
　　“我才是他儿子。”孙成还没从地上爬起，心怀怨恨的喊了一句。
　　梦尘知道他收到了那份遗嘱，知道他得到的遗产只有那一箱子现金，孙叔名下的产业都给了温靖安，一口没咬到大鱼，他肯定心有不甘。
　　“没错，我今天帮你老子教训教训你。”温靖安随手抄起门口的铁棍，孙成立马灰溜溜的起身走开了。
　　幸好这场闹剧持续的时间很短，葬礼照常进行，一切结束之后，梦尘跟温靖安坐在湖边，湖水映着夕阳，波光粼粼。
　　骨灰迎风向清澈的湖水飘去，孙叔离开了，这世上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但他曾认认真真的活过，比这些活着人更竭尽全力。
　　温靖安揉揉双眼，只觉得酸痛不已，心口压抑，在很长的一段岁月中，孙叔弥补了父辈的角色，让他的年少时光得以完整，板正他的人生态度，不断的提醒他，做个好人。他走后，温靖安感觉身边空出一大块，就像当初父亲被带走时，他站在风雪中，孤单无助。奇怪的是，那时跟现在，他都没有哭，父亲说男人不能哭哭啼啼像个姑娘，他便咬紧牙，咽下泪水。
　　曾经他身边空无一人，现在，梦尘陪在身旁，暮色中，揽住他的肩膀，紧靠着他，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