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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拈花小镇伏杀机 三 ...

  •   三更将尽,一弦残月斜挂天上。
      铁判官府,朱一诺睡在床上,辗转难眠,护安镖局的事,反复在脑子里过往。
      眼见睡不着,便干脆披衣起床,走出卧室,借着晦暗的月光在回廓上中来回踱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太急了,特别有关护安镖局的奇事怪事一荐接一荐,赶着趟儿的凑到一起来,把他的脑子搅得乱糟糟的,他想要理一理,理出个头绪来。
      “怎么会呢?”
      他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
      按理说,丢镖,对护镖人来说,再强的镖局,也是难以避开这万一的,但哪有护镖人自己劫自己的镖的道理?退一万步,就算劫了,也断不会杀死后埋在自己后花园,这是断然讲不通的,更何况杨风清与自己交往多年,此人为人耿真豪爽,对家中及镖局子弟管教极严,又怎么会作下这等可恶之事!
      朱一诺正在胡思乱想,听得仿似有脚踏草地的声响,这声音虽十分细微,但朱一诺侦案多年,早练得屏息远听的本领。再细一听,声响是从书房那边传来,便屏息靠了过去。
      书房与卧室相隔不过一个转墙,朱一诺刚一转过墙角,便见三个身影蹑手蹑脚扶墙迎面而来。朱一诺心说,好啊,何方鸡鸣狗盗之徒,敢在你朱大爷府上动土。也不出声,抬起一掌直送过去,那走在前面的吃了一惊,将身形一错,让开掌风。转瞬之间,朱一诺已是十几招过去,却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沾着,对方只是闪避,并不还手。
      朱一诺大怒,手形一变,骨节格格有声。
      “朱爷,是我”
      “谁?”朱一诺正要拿出看家本领,猛听得对招之人的声音似乎熟悉,不仅吃了一惊,连忙撤掌收身闪开。
      “小人黄逡”,黄逡扯下蒙面。
      朱一诺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果然是护安镖局的镖师黄逡。那跟在黄逡后面的两个身影也跟了过来。
      “见过伯父”
      “天赐,颀儿?”
      朱一诺连忙将三人引起书房,掩了门,掌了灯,叫三人坐下叙话。正待问话,那杨天赐和杨颀儿扑通一声,双双硊倒在朱一诺的面前。
      “朱伯父,求你救救我们杨家”
      朱一诺连忙伸手扶起。
      “孩子们不用着急,且坐下说话”
      四个人落了坐。
      “朱大人,深夜来打扰大人,实在是不得已,请大人见谅”
      黄逡抱了抱拳。
      “不必拘礼,我知道你们的难处,眼下天赐和颀儿被通缉,到处张贴有捉拿告示,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正是如此,城门口就贴有捉拿画像,过往盘查十分严密,所以,我们只好趁天黑摸进城内,原本想先上镖局看看,不料竟遭了埋伏,一番打斗,才好歹摆脱了,大人是总镖头的至交,不得已,只好深夜前来相扰。在城外听人说总镖头下狱定了死罪,镖局和杨府被查抄,也不知到底所为何事,丢了镖,也不至于如此啊”
      朱一诺一声长叹。
      “黄兄你有所不知,且容我慢慢道来”
      原来杨风清被传到郡府衙门,见郡守万福安正襟端堂上,左侧站着一人,四十多岁模样,一张白净瘦脸,尖嘴,下巴悬着一缕山羊胡须。
      杨风清认得此人,那是万福安的师爷万方砚。
      再看堂下,郭在官人近堂右侧一张黑木靠背椅上坐着,两班衙役执杖列在大堂两边。
      朱一诺抢前一步,朗声回到:“大人,杨总镖头带到”。言毕,退身站到大堂右侧。
      杨风清连忙趋前一步,低头欠身作了个揖。
      “草民杨风清见过大人”
      “杨风清,可知为何带你前来?”
      “草民该死,草民护镖不力,竟将郭大官人千金丢了,实在是罪该万死,草民甘愿领罪,草民正着全镖局之力,四处查访“
      ”查记?如何查访?查到访到又如何?你可知那些劫匪是些什么东西?都是一帮好色残忍之徒!只怕是···,如今,郭大官人已将你告到深堂上,要你抵命偿罪”
      说到这里,万福安瞟了一眼堂下坐着的郭大官人,那郭大官人面露苦楚伤心之色,用他那双深陷眼窝的三角小眼恨恨地盯了杨风清一眼,从椅子上挪了挪肥胖的身子。
      “请大人为小民作主”
      “既然你们有约在先,当初是以命作保,白纸黑字都落在纸上,杨风清,你还有何话说”
      “是草民护镖不力,让郭家小姐遭此劫难,草民无话可说,甘愿以命相抵”
      杨风清就此被下到狱中,郡府捕快到杨府递话,如若十日内不能将郭家小姐完整交郭府,就要按约定执行。
      因为朱一诺这层关系,又兼杨风清平素为人耿真仗义,经过打点,杨风清在牢中也没吃什么苦。
      不料,几日后,杨风清又被带上堂来。
      “杨风清,你做的好事?”
      没容杨风清说话,坐在堂上的万福安厉声喝道。
      这一呵,把朱一诺吓了一跳,因为自己和杨风清这层关系,郡守大人有意让他回避,所以很多事他也不太清楚,这凭空跳出来的一句话,不禁杨风清摸不着头脑,朱一诺也没闹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我平素敬你豪爽侠义,所以敬你三分,不意你竟是人面兽心之徒,做出这等恶毒无耻之事来”
      “大人,草民失职丢镖,自是草民的不是,对不起郭大官人的重托,更对不起郭家小姐,但大人这些话又是从何说起呢?”
      “好一个失职,好一个丢镖,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啊,传杨府的麻二到堂”
      衙役接声下去,就见一人被带上堂来,到了堂中硊倒在地。
      “小人麻二见过大老爷”
      杨风清侧目一看,果然是府中烧火的麻二。
      “麻二,你且将方才告诉本官的话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照实说,不用害怕,老爷我替你作主”
      这麻二一张口,立刻将杨风清和朱一诺惊呆在堂上。
      朱一诺叙到此处,叹了口气,正待接着说下去,忽听得有人敲打卧室的门唤老爷,便止了声,回身带了门走了出去。
      “四喜子,这么早,有何事?”
      这四喜子看见老爷从书房出来,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回到:“老爷,郡守府传过话来,叫老爷你立即过去,郡守大人有要事找你呢”
      朱一诺道声知道了,眼看着四喜子走了出去,转身回到书房。
      书房内黄逡三人听得明白,便起身告辞。
      “朱伯父,可知杨府上其他人现在何处?”
      “杨府被查抄之后,全家老小被赶了出去,镖局也封了。前日查抄之时,我正巧因公事外出了,昨日回府便四处派人打听,说是被人接走了,有话是接到马家堡的,也有说是被七仙庄接走的,具体在什么位置,也没不太清楚”
      “父亲大人这边就有劳伯父照应了”
      “这是自然,目前你们被官府通缉,我这儿人来人往,人多嘴杂,没法留你们,下一步你们作何打算?”
      “目前这种情况,也只有先找到家母等人再作打算了”
      朱一诺又叮嘱了一番,才送三人出门,眼见三个人翻身跃过墙头消失了,忙更衣出门,跑马赶往郡守府。
      万福安早得到京都叔父传来的消息,王上派出的专使已从京城出发,不日就到同州境内。这次专使代王出巡,表面的目的是代王督军劳师,考察同州治绩,实际上还有另外一重目的。叔父在信中还一再强调,此次出使的冯启明乃右相谢安的心腹,事事处处必须万分小心。
      昨夜万福安眼线回报,专使大人已过云州,进入同州境内,明日黄昏就将到达拈花小镇。同州近日治安情况不妙,接连有流血事件和劫人事件发生,又兼边关告急,西胤国不断派兵犯境,所以万福安一早召朱一诺前来,是要他带府中好手前去,沿路暗中保护。
      拈花小镇隶属于青云县,是青云治下的一个偏远小镇。镇子不大,青石铺就的街道宽不过丈余,长不过几十米,高低错落的瓦房在街的两边一字儿排开。街道右行是一座单拱石桥,桥下一条小河绕镇而过,是小镇日常的饮水之源。小镇周匝和沿河两岸,种满了树树、李树,时间正是三月,莺飞草长,百花盛开,桃树、李树哪甘落后,比赛似的开得正艳正欢,粉红映着雪白,雪白掩着粉红,一树一树互不相让,连成一片,直逼人眼,放眼望去,有如花的海洋,又如绣在拈花小镇四周的一个巨大花边,拈花小镇的名字是否由此而来,年代久远,已无从才证,也无人考证。
      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由于小镇乃云州进入同州郡的必经之路,又兼得有如此美景,小镇虽小,却也一应俱全,人来人往,颇是热闹,小镇的拈花客栈在同云两州都小有名气。
      拈花客栈位于镇子的最东边,整个客栈,差不多占去了半条街。从东边来,跨过那单拱石桥,抬眼便可见镌刻有“拈花客栈”四个大字的金字招牌。客栈一楼一底,二楼地板全用木板铺就,环楼一转回廊,闲时,可扶着回廊栏杆观小镇美景。客栈四周是果园,果园内用青石铺有纵横交错的便道,除了果树,也种了些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更难得的是,果园内建有以茅草作顶的亭子,亭内设有石椅石凳,可供游玩之人小栖憩。
      时间已近黄昏,太阳在西边山顶冒着半个发红的头项,已是晚餐时间,客栈底楼西箱的饭亭内开始热闹起来。前台负责登记住宿的司帐先生刚招呼伙机将一拨人安排停当,正想坐下喘口粗气,就听得门外伙计拖着长音一声喊:“有客来!”
      话音落处,就见一伙机哈腰引着一位客人进来。细看,却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公子,身长七尺有余,着紫色长衣,腰系绣花宽带,带上左右各悬有一块带穗玉佩。再看那张脸,面容细嫩白净,高鼻,大眼,清秀有如女儿一般,直把前台司帐的看得呆了,客栈内其他人也都齐把眼睛落在了来人身上。好半天,司帐才回过神来,陪笑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要一间上房”
      那公子目不斜视,冷冷回道。
      “好呢,一间上房,公子您运气真好,上房刚好还剩一间,楼上转角第一间,与花园相对”
      “烫一壶好酒,选客栈招牌菜胡乱弄几样,送到房间来,要快!”
      那公子声音冷冷的,嘴上说话,却连眼角也不斜那司帐一眼,然后跟着带路的伙计,径自上楼去了。
      那司帐本想讨点好,见那公子爱理不理,正自觉没趣,就听见门外一阵人马喧声,不一会就见几个身带兵器的人簇着一个身着官衣的人走了进来,客栈老板连忙迎了过去。
      “小人李金财恭迎大人!”
      “免礼”
      “上房早已备好,大人请!”那李金财侧了侧身,引领一簇人上楼去了。
      这时候,门外又涌入七八个人来,全是着官衣,佩腰刀的壮年男子,乃是专使大人随从官家护卫。
      铁判官一行早已到了,选了房正侯专使大人到来,这会儿穿着便衣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分明。铁判官不由得想,看那簇着专使大人上楼的几个人外观气象,个个都非武功泛泛之辈,这楼下又有这一般官家护卫,何需我等前来暗中护驾,看来,郡守大人实在是多虑了。
      心中这样想,却也不敢怠慢,吩咐手下人都把眼耳放专注些,晚上轮流值夜,以防万一。
      这拈花客栈果然不同凡响,一般的客栈只是吃住,拈花客栈还兼营有赌场,晚上还可以免费看戏。戏场设在中街的一间大屋内,客栈门口的水牌上,写着每晚要演出的戏名、担纲的角色和演出时间。
      今晚的戏名是《独占花魁》,因为有专使大人入住,所以特地从外面请了专业的戏班子,据说那唱旦角的男子非常有名。所以,天刚黑透,除了前面的两张桌子,戏场内差不多已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大都是客栈中留宿的客人,客栈小二提着长嘴茶壶穿梭其间忙着掺茶,由于戏没开演,彼此交头接耳,整个戏场内闹哄哄一遍。
      众人正等得不耐烦,催着嚷着喊开戏,忽然戏场大门口起了一阵小的骚动,庚即又静了下来,转头看时,见专使大人冯启明在客栈老板的引导下被一郡保镖簇着走了进来,径直到前面两张桌上坐下了。铁判官一行眼见专使大人进了戏院,也跟了进去,在后面选了位置坐下。
      戏随即开演,先出场是些小角色,不一会,主角出场,果然是不负盛名,人美声秀,戏场内不时爆出鼓掌叫好之声。正唱到好处,戏场内两张桌上的人不知因何吵了起来,越吵越大。
      铁判官起身一看,争吵的是靠近专使大人桌旁的两张桌子上的客人,这当儿,两张桌子上的人已打在一起,一时间桌翻椅倒,茶具乱飞,更奇的是,一眨眼时间,这打斗范围便扩散开来,已差不多波及全场,铁判官心中一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抄了精铁尺在手,提起凌云步向戏场前面奔去,突然之间,戏场周围和头顶悬着的红罩灯笼尽数灭了,整个戏场立即漆黑一片。
      戏台前面护着专使大人的一干人,看情势不妙,早已亮出兵器,在专使大人身边护成一堵人墙,忙着向戏台方向撤退,戏院灯刚熄,刚才还互相打斗的,全执了兵器从四面杀将过来,黑暗中,两方人缠斗在一起,只听得吆喝发力和兵器交架之声,却看不清对方面目。
      铁判官几人有心近身保护专使,黑暗之中,那死命护着专使的两人哪容他们近身,只好在后面断后,和专使大人的另外几个保镖死命挡住掩护专使大人从后门撤退。
      眼瞅着两名保镖护着专使退进后台,白色围幔之后,一柄剑如青蛇吐信一般破幔而出,闪电一般径奔专使冯启明咽喉而去,冯启明心中暗叫一声:“我命休也”
      那护着专使的两人,顾前没顾后,待发现之时,已是晚了。
      “大···”,“人”尚未叫出口,就听见“啊”的一声,只见鲜血喷涌,直溅围幔。
      戏场内正在打斗的人听到喊声和惨叫之声,一时都惊呆了。这时候,又听得一声呼啸响起,正与铁判官和专使保镖打斗的人,齐撤刀收势,夺路而去,只一瞬间,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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