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歌》苏一石

3、继续 继续生活的

　　（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气温逐渐变得寒冷，而一石生活却逐渐布上正轨。她每天好好上课，注意听讲，下课就和方璇随意闹闹。最重要的是，她还通过方璇结识了其他几个女孩，她总算不用形单影只。课下，她还要去学习数学。之前对她很费力，但一石好歹还有一丝韧劲，死活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现在，数学对于她而言，不再那么可怕，连数学成绩也有所好转。
　　她很喜欢上数学课，因为课上有许多同学互相讲题，讲着讲着变成了好朋友，黑燕老师的课永远那么活泼。而且，现在一石还学了一门乐器。生活就是这样，当你咬着牙度过了让自己很不舒服的部分，接下来好歹会过得安心一点。我们的心很容易受到惊吓而导致惶恐不安，所以我们要善待我们的心灵，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让自己静下来。
　　那天她和哥哥去方璇她家玩，她进去方璇的卧室，就看见一架乌亮的立式钢琴。她随意按下几个键，钢琴的乐音清脆悦耳，让她很舒服。她这一举动，让方璇看见，就问道：“你不会弹钢琴吗？我看你的手指头还很长嘛！“
　　一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很修长，对比方璇来说，好像的确是这样。她笑了一下“你会弹吗？弹一曲给我听听吧。”
　　“小女子遵命”方璇调皮的做了个辑，俩人笑了一阵，方璇便落落大方的弹起琴来。
　　一石站在钢琴旁，定定的看着方璇飞舞的手指，只见她按下琴键时的手腕有迷人的起伏，整个手型都优雅了不少，而方璇一边笑着，头随着拍子轻轻的摆动，后面的马尾一甩一甩，十分靓丽。一曲作罢，一石连忙拍手：“好好听，再弹一曲吧。我还想听。”
　　“没了，”
　　“没了？你就会这一首吗？”
　　“当然不是，我在学考级的曲目，那些曲子，我觉得不好听，这首是我求老师额外教我的，叫卡农，我最喜欢了。”方璇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好似有星光。
　　回去路上，黎歌突然发问道：“刚才我听见了钢琴声。。”
　　“对吧，我觉得方璇弹得好好，真的好听，她弹琴的样子也好迷人啊。“一石打断了黎歌的话，两手抱在胸前，一脸迷恋的样子说。
　　“想学吗？”
　　一石一震，她知道她数学班的费用是黎家付的，具体多少黎歌从未告诉过她，她也不好意思问，因此她心里觉得，这样再学不好数学，真的过意不去。索性就加班加点的学习。钢琴小时候妈妈带她去琴行看过，因为苏婷不知从谁那听说，钢琴会让女孩子气质变好一点，于是她想看看一石的兴趣。但一到琴行，苏婷了解到一家钢琴就价值上万，再加上请老师和钢琴保养，怪不得钢琴是乐器之王，她暂时没有能力去支付，只好作罢。不过见一石兴致勃勃的样子，竟然用一下午，让琴行的老师教会了她一首小星星，苏婷心动，想着“反正女儿也喜欢，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让她先玩玩吧。”于是就给她买了电子琴。尽管这样，一石还是学了一年多。她有点键盘乐的基础。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一石有些心动，可是这费用。。
　　黎歌见一石沉默的样子，说道：“女孩子，还是能培养气质的时候培养一下气质吧。咱家那架落了灰的钢琴也该有人碰碰了。“
　　回到家，黎歌一头扎在房间里收拾屋子。黎夫人纳闷，原来不是房间怎么乱怎么来的小歌，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自己收拾屋子了。直到他把钢琴上的灰弄干净，腾出了一块地方，又把琴櫈摆上，她才明白“你准备以后弹回钢琴解解闷？”
　　“妈，我没那功夫。”
　　“那你挪出来这么块地方。。”
　　“一石要学啊。”
　　一石站在门外，悄悄看着黎歌忙碌的身影。她本来想去帮帮忙的，但见黎夫人走了过来，她就连忙躲在门背后，与黎夫人打了一个空差，没见上面。不知怎的，她对黎夫人好像没有那丝亲热劲，自从上次的那缕僵硬让一石清晰的察觉到，一石就对黎夫人尊敬有加，亲密不足。她看黎夫人一直在屋子里待着，便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黎歌继续收拾着，黎夫人看他自顾自的忙活，也一时顾不上自己的问题，慢慢走出了房间。她觉得不可思议，自从一石来到这个家，黎歌一会带她去超市，又带她去做蛋糕，之前还给她弄了个数学老师，现在又折腾着让她学钢琴。黎夫人无法理解为什么黎歌对一石这么上心，她有些不知从哪里来的郁闷，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到了一杯牛奶，上楼去了。
　　一石走进黎歌的房子，只见那架钢琴和方璇家一样乌黑发亮，她用手轻轻抚摸着。
　　“以后，你就白天在这里练琴，记住老师教的一定要练扎实，至少每天要一个小时。”黎歌满头大汗的给一石说道。
　　“家里怎么会有钢琴？”一石无意识按下几个键，随口问道。
　　“我学过呀。”
　　“什么，哥哥也会弹钢琴吗？”一石惊讶的问道
　　“怎么，我长得不像弹钢琴的人吗？”黎歌放下一摞书，拍拍上面的灰，松了一口气说。
　　“那你能给我弹一曲吗？”
　　“感觉你给我下了一个套啊，”黎歌摸了摸一石的脸蛋，“早忘了，我都多久不弹了，所以钢琴就是这样，三天不弹手就生了，你要敢一个星期不弹，估计你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你要坚持，不许刷小聪明，我可是行家。“
　　一石连忙点点头，“我一定会天天练的。”
　　至此，一石每天回家先弹琴，之后完成黑燕老师留的作业，再完成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便洗漱睡觉了。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她每天也很疲惫。但她每天都会记着早起，去帮全家人做早餐，这也是她的工作。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寄宿生活，虽然有时还会再累了一天之后，想起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也偶尔给一石打电话，生活就这样继续着，虽然不能完全按照你的心意，但好歹你只要认真对待它，它也不会太过苛责于你。
　　“我给你说，小歌竟然让那丫头学钢琴，你说他咋想的。”
　　“学就学呗，反正钢琴在那也没用。”黎先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放下报纸，准备睡觉。
　　“可是这学费可以一点也没跟我们要啊。”
　　“夫人，安下你的心吧，这兄妹俩关系好还不好啊。”
　　“你我都知道他们不是兄妹，两个人认识就已经很意外了。”黎夫人一边拍着面膜，一边说道。
　　“这有什么，黎歌现在照顾一下一石，正好不用劳烦我们，你我不是都有自己的事情，再说，之前你不是也懒得管一石嘛！”
　　“那也不是，，哎，，我怎么跟你说啊。”黎夫人纠结的语无伦次。
　　“没啥事，睡吧。”黎先生躺下，“对了，你明天去把一石的零花钱给她，多少一个月，你说了算。”
　　“知道了”黎夫人撕了面膜，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也睡觉了。
　　（二）
　　黎歌最近也很忙，他正在实习，在一家公司财务部当新手小菜鸟。他已经有了会计师初级职称，加上人也比较上进，业务能力也不错，大家都挺喜欢他。所以他的工作难得进行的非常顺利。
　　现在他下班回家，首先就处理一石的各种问题。这小丫头也非常依赖他，他感觉到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小脑袋探进他的房门，甜甜的说一声：“哥哥，你忙吗？“当他回答不忙时，姑娘才款款进来，该弹琴弹琴，该问他问题就问他问题。早上，他也会准时看到小身影在厨房忙碌，然后告诉他早餐已经完成好了。那个小姑娘就会自己背上书包，去上学。真乖，好像自从一石来了，黎歌的生活也有了节奏感，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也渐渐熟悉了这样节奏感，习惯了生活中多了一个妹妹的存在。
　　就是一石的学费，他本想和妈妈说，但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反而不想说出来了。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自己一个人承担一石的学费。他的工资有限，不过加上他的零花，平时生活再节省一点，就大概够了。他心里一揣测，就暗暗这样决定了。当他真正支付了一石费用后，看着卡上的数额减少，他反而有种不知从哪里来的自豪感。真奇怪，他自己也觉得是这样。不过看着一石每天晚上挺直的背影，或者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黎歌觉得也没啥，就算为教育事业做了点贡献吧，他打趣的想到。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这一学期就快要结束了，一石终于可以回到她亲爱的家乡，回到妈妈的身旁。这没什么，按照之前的协定，一石本来就会在假期的时候回去，在学期期间再次返回来。此刻，一石正在她的小屋里，兴致勃勃的收拾东西，哪些她该带，哪些不该带，她心里很清楚。不一会儿就完工了。她长舒一口气，用手搓搓脸，望着桌子上的机票，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时间过得真快。”她心想，似乎回忆起刚到黎家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
　　“都收拾好了？”
　　“好了，哥哥。”一石并没有转头，她知道是黎歌，门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从黎歌刚才上楼的脚步声里，一石就已经判断是哥哥要进来了。
　　“明天就要回家了，开不开心？”黎歌进来，看见井井有条的卧房，默默赞许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床上。
　　“开心啊，我要见到妈妈了。”一石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的坐着。
　　“怎么，考拉不带？你都回家了，考拉不回家吗？“黎歌无意义的左右扫视了一下，发现端坐在床上的考拉，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问道。
　　“不带了，我都见妈妈了，就不用考拉了。”
　　“啊，好绝情。”黎歌拉长了嗓子，假装哭腔的说道。
　　一石被他逗乐了，两人嘻嘻哈哈了一会，黎歌又说：“这么长时间不练琴，估计回来都不会弹了。”
　　“哪有，我回来一定第一件事就是弹钢琴。”一石撇撇嘴，心想，这么不相信我。
　　“还有数学，别一个假期玩过去，回来全还给老师了。”黎歌放下那只考拉，把它送回原位，站起身说。
　　“不会的，你看”说着，一石拉开了她的书包，里面装了数学的所有作业“我不会忘了数学的。”她略有些得意的说道。
　　黎歌一看，笑了。用手摸摸她的脸蛋，又使劲搓了几下。一石感到很难受，挣开了他，用略带怨念的眼神看向他。黎歌笑的跟开心了，他转身走向门口。
　　立马，他像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送你。”
　　第二天，一石还是为大家准备好了早餐。在早饭的时候，一石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说道：“叔父，叔母，今天我回家了。”
　　“嗯，时间过得这么快，机票准备好了吗？”
　　“我给她早都弄好了。”黎夫人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声音平静的说道。
　　“那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忘带什么吧。”黎先生看着一石，关切的问道。
　　“没有什么了，都收拾好了。”
　　“那待会我让接你来的那个叔叔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黎歌打断了黎先生的话，“我送一石去就好，我今天早上没事。”他定定的看着黎先生说道。
　　黎夫人一看，匆忙想制止黎歌，但好像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理由，话到嘴边又没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坐了回去，喝了一口自己的牛奶。
　　“那这样也好”黎先生想了一下，说道，“一石，完了厨房里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燕窝，你拿上，回去给你爷爷奶奶吃，好吧。”
　　一石一听是燕窝，连忙摆手，心想，这也太贵了。自己白住人家家里，走的时候还拿人家东西，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黎先生没多说什么，转头对黎歌说：“待会记着拿上。“
　　黎歌点点头，把自己的牛奶一饮而尽。
　　他在车里等她。后座放着一大盒燕窝。
　　一石提着行李，一晃一晃的出了房门，向叔父叔母道别后，看见车里的司机是哥哥，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待她坐到车上，黎歌为她系好安全带，摸摸她的头，“别惊讶了，我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就会开车了。“
　　一石暗暗想，哥哥好厉害。脸上却没什么表示，只是答了一声“奥”
　　黎歌听着这声“奥”，微微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到了机场，他把她带到候机室，便打算把她一个人放在那儿，自己回家了。因为也没什么了，她会很安全。
　　他蹲下来，看看长高了不少的一石，轻声说：“哥哥走了。你好好待着，一会就按机场姐姐的指示上飞机。飞机上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有什么问题就问飞机上的姐姐，自己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说着，他仔细的拉好一石的外套拉链。
　　一石点一点头，静静的看着哥哥。
　　这时候，黎歌觉得气氛稍微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一石又不会这样觉得。他笑了一下，想在临走时逗一石玩一下。他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一石看见了，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以前父亲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总是这样逗她玩。她每次把脸贴在父亲脸上甜甜的亲一口，父亲总是乐开了花。现在，她见到哥哥这个动作，想了一下，把脸凑过去，轻轻亲在哥哥手指点过的地方。
　　黎歌一愣，他没想到一石真的会亲上了。不过他心里顿时很开心。
　　一石亲完，笑着看向哥哥。黎歌也是，他站起身，说道：“哥哥走了。”
　　一石回答道：“一石也走了。”说完，冲黎歌招了招手，向候机室走去。
　　这小丫头，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候机室，黎歌连忙跑向外面，他要去上班。
　　短短的航程，一石一下飞机就看见了冲她招手的妈妈，她冲过去，苏婷也一把把一石抱在怀里，甜甜的亲上两口。她把一石放了下来，看见一石穿着干净的衣服，小脸也干干净净的，好像长高了一点，胖倒是没有太大变化。苏婷看向一石的眼睛，只见一石本来就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好像里面闪烁着星光，整个人精神面貌极好。苏婷很开心，她摸摸一石的脸蛋，又不自觉的亲了一口，拉着一石回了家。
　　一石在家的这段日子，过得真的开心。好像之前在黎家那种小心翼翼完全没有了。她可以大声笑，大声哭，把自己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挑衅式的看向妈妈，再和妈妈一起把房间收拾好。她可以随时溜进厨房，问问奶奶今天中午吃啥，总之，一石体验到了简单的自由。
　　苏婷拉着一石问黎家的生活怎么样，一石老老实实的回答，她说黎家一家人都对她很好，尤其是哥哥，经常照顾她。苏婷听到一石这样说，再看看一石回来和走时完全截然不同的精神气质，觉得心里安慰了不少。
　　苏婷有了解到了一石在那边学了乐器，学了奥数，还认识了方璇，一石津津乐道的讲着，苏婷本来想插话，问问学费的事情。因为这块协议之前并没有说明，而黎家也没有打电话来向她要过这笔钱，但她看见一石讲的兴起，想到小孩子可能也说不清楚，只好听一石继续讲下去，随后，她也忘记了这件事。
　　过年了，街道上的人渐渐稀少了起来，但年味却越发的浓重。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卖春联，窗花，和各类春节的装饰品。一箱一箱的水果，每家堆得满满的蔬菜，卖肉门前挂满了一杠的整羊，浓浓的温情迎面扑来，在提醒着人们，回家吧，要过年了。
　　今年过年的确很热闹。一石的姨夫姨姨一家，带着大一石一岁的小表姐来一石家一起过年。两个小姑娘在一起，自然有许多话可以说，不一会就熟识了。何况她们小时候就曾经在一起玩过，只不过她们太小，没什么记忆了。
　　一石的姨姨是个幼儿园老师，自然对小朋友有着特殊的亲和力，一石很喜欢这个姨姨，在大家茶话闲聊的时候，姨姨问道：“一石，在哪上学呢？”
　　一石本要回答，但被苏婷抢了先：“第三小学，现在读四年级，该升五年级了。”
　　一石心中疑惑，但只见妈妈眼神时不时的瞄着她，暗示让她不要多话，一石便也点点头，笑了一下，没在多言。
　　“第三小学，那一石学的怎么样啊？”
　　“还可以，“一石吃着果子，随口一说。
　　“这小姑娘这么不谦虚呢！”妈妈在一旁惊呼道，搞得一石先是一怔，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人家说好还不好，你也真是。”姨姨随即拿起一把瓜子“这不算什么谦虚不谦虚，如是说而已，你看你，女儿说学习还可以都不行，怎么一点要说不好，你才高兴吗？”
　　这会，不好意思的是苏婷。一石的小表姐何冉冉跑过来，闹着一石出去玩，两位母亲一见，掏出了五块钱，便愉快的打法小孩子出去了。
　　“婷儿，一石没学什么特长吗？现在小孩子都要的。”
　　“没有”苏婷答道，她本想说一石学了钢琴的，但一想家里一点关于钢琴的东西都没有，说了只怕她姨姨又要接着问了，于是索性说没有。“不过，一石她挺喜欢画画的，我打算完了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绘画班。”苏婷补上一句，尽量显得自然些。
　　“那还好，我们冉冉二胡拉的不错。”姨姨有些得意的说。就这样，两人关于孩子又聊了一阵，渐渐两人都没了话。
　　沉默了好久，姨姨突然问道：“婷儿，没想过再找一个吗？”
　　“没有”苏婷低声说道，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一石还小，我怕对她不好。”
　　姨姨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苏婷连忙岔开了话题，又说了些别的什么，俩人就进了厨房，一起准备晚饭了。
　　黎歌家也在准备着年夜饭，不过他们家一向伙食就不差啥，今天不过是把往常几天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做了，没啥新意。再说，黎歌也大了，自己有工资了，父母也就不准备压岁钱了，所以没了小孩子的新年，少了些年的乐趣。不过，该一家人吃的饭还是要照吃的。
　　黎夫人显得特别开心，忙碌的张罗着，到了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黎夫人在大家共同举杯后，拿出了一个大红包。
　　“妈，这是干啥，打赏小的我吗？”黎歌有些吃惊，这前年才停的活动，今年咋又有了？
　　黎夫人开心的说：“就你嘴贫，这半年你表现不错，妈妈和爸爸商量的，奖励你的。”
　　“我表现那里不错了？我咋不知道。”
　　“你跟一石关系很好，也多多照顾她，爸爸很开心。”黎先生喝了一口酒，慢慢的说道。
　　“什么呀，我是见他实习工作顺利，才奖励小歌的，跟一石有什么关系？”黎夫人嘟着嘴，不满的说道，又一转脸，笑着说道：“来，儿子，拿着，继续努力工作啊！”
　　黎歌连忙收下了红包，“谢谢妈，谢谢爸，儿子定当竭尽全力，将来好养活你们啊。”
　　“不用你养活，把自己看好了就行了。”黎先生夹了一口菜，放在小歌的碗里，笑着说道。
　　黎歌嘻嘻哈哈的说:”知道了，不过爸，一石是妹妹，照顾是应该的，没什么辛苦啊“
　　“之前怎么没见你对其他妹妹那么好啊？像星月妹妹，你之前还在街上把她弄丢过呢，现在怎么这么像哥哥了。”黎夫人酸酸的说道。
　　“那是因为她乱跑，”黎歌停下筷子说道“妈，你不那次狠狠的骂过我了嘛，咱们不提了。你还别说，我觉得我跟一石挺聊得来的。”
　　“她还小，你们有什么聊得来的？”
　　“聊得来和年龄没有关系，就是看感觉。”黎先生一旁插话道。
　　“对，还是爸明白。我和她就啥都能说上一两句，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石还听我的。不像星月，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好了好了，吃饭吧，大过年的，说些开心的。”黎夫人打断了黎歌本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她有些心乱。
　　黎歌没在继续往下说，他心想，“难道这不开心吗？“他连忙夹了一筷子肉，又重新找了一个话题。
　　外面炮竹响了，真的热闹。一石后来回忆的时候，都很怀念那时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吵得人连忙捂住耳朵，还能听见，嘴上的笑停都停不下来。尤其是凌晨时分的爆竹，吵得人连电视的声音都听不见，但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喜欢。只有这喧闹，才提醒人们，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已经来了。也是这爆竹，在告诉人们，尤其是那些处在忧愁中的人们，你还活在这美好的人世。
　　(三)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一转眼假期就过去了。苏婷把一石夏天的衣物找了出来，默默地一个人给一石收拾着。一石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妈妈蹲在地上给她装行李箱。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知道，分别的时候又来了。
　　“妈妈，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不分开？”
　　苏婷一顿，扭过头对一石说道：“怎么了，叔父那边条件很好，你在那比你在妈妈这里会更好。”
　　“妈妈，叔父家的确很好，他们对我们也不错，但是。。，就是。。”一石说着说着，不知该怎么描述，她心里很不舒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着头，努力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
　　苏婷也很难受，她差一点就想把收拾好的衣物全都拿出来，然后抱着一石告诉她妈妈再也和你不分开。但是苏婷停顿了一下，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当日她答应黎家的要求，就必须要去遵守。而且，现在看到的一石，和她刚刚离开自己的时候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不像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了，现在的一石假若失去了黎家，这个能给她更好发展的平台，就因为自己的不忍心，将来又要如何再去奋斗回来呢？
　　苏婷尽量平静的说，但是声音里还是带了些许颤抖：“一石，乖，你在那边还要上学，还要念书，等你长大了，妈妈就接你回来，那时候，你就有能力保护妈妈了，你现在去叔父那边就是去学本领的。”苏婷说的很慢，她希望一石不要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她真的就要崩不住，在一石面前直接哭出来了。
　　一石默默地，没有任何表示。苏婷见状，连忙说道：“叔父家很好啊，还有哥哥呢，他们都会很好的照顾你。。你。。”苏婷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个狠心的母亲，狠心的把女儿往外推。
　　“妈妈，你待会送我去机场吗？”
　　又是这样的时候，再一次，苏婷拉着一石的手，然后又放开，看着她的背影，自己就在后面，等她背影不见了，苏婷的心也跟着走了，人就空了。待她一个人回到家后，看着空空的床儿，苏婷总要怅然若失的坐上好一阵。
　　苏婷蹲下来，看着一石的眼睛，“宝贝，注意按时吃饭，多喝水，一定要在平时多吃点水果，你不爱吃桃子，就捡些其他的吃，吃之前一定要洗。”
　　一石这一路上都没说过话，死死攥住妈妈的手，此刻，她把头扭到一边，当妈妈对她说这些话，眼睛还坚定的望着她的时候，一石再也忍不住了，她嚎啕大哭，上前抱住妈妈“妈妈，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去叔父家，妈妈，你带我回家吧。”一石在妈妈肩膀上哭的激烈的抖动，死死攥住妈妈的脖子，把头深深的埋在妈妈的脖颈中。
　　苏婷一惊，但听着一石近乎哀求的语气，她也留下了一直憋着的眼泪。她也抱着一石，默默地抱着，轻轻拍着一石的后背，想要安抚一下一石近乎爆发的情绪。
　　待到一石稍微平静一点，苏婷红着眼睛，看向哭的眼睛都没有的一石，帮她擦干眼泪，说道：“以后这样大哭，只能在妈妈面前，在外面，要坚强，一定要坚强，不要让别人轻易看到你的眼泪。可以吗？“
　　一石哭的一抽一抽的，点点头，“妈妈，我还是要走，对吧。”
　　苏婷点点头，“妈妈答应你，每次你回来，妈妈都在这里等你，而且站在你一出来就看见的位置，好不好。”
　　一石点点头，苏婷看见一石这样子，连忙叫来机场的姐姐，把一石带往候机室。一石一边走，一边哭，一边看向苏婷。苏婷后来回想到那天的情形，她说，从未有如此让她心碎的时刻。
　　一石坐在飞机上，还在轻轻的抽泣，她没敢大声，之后就慢慢的睡着了，抱着她的小书包。她肿着眼睛，下了飞机，坐上来接她司机叔叔的车，回到了她熟悉又不熟悉的家。
　　黎歌和叔父叔母都没回来，她上楼，把自己的物品全都提了上去。她坐在床上，或许是长时间的哭泣让她的身体里有些空空的，她的脑子也有些空空的，她身上也不自觉的发着冷。她下到二楼，用热水洗了脸，又上楼换了衣服，她才想起来，自己临走之前，答应黎歌说，一回来就去弹琴。
　　她坐在钢琴前，弹着曲子，手有点陌生了，甚至僵硬了。她弹了半个多小时，觉得头昏昏的很不舒服，而且身上真的在发冷，还酸酸的，感觉喝了醋一样。
　　一石有些累，她跑到黎歌的床前，拉开了一个角，躺了下来，心想：“让我休息一会，就一会，我就去练琴。”却不想，这一睡，就睡了过去。
　　黎歌回来，司机师傅已经告诉他一石回来了。他进来，看见行李好像没在门口，家里也静悄悄的，心里还纳闷呢。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没有收拾的钢琴，和挂了被子一角，斜斜躺在床边的一石。黎歌心想，这小丫头，玩的这么累吗？一回来弹一半就睡了。他走进一看，看着一石红红的脸蛋，和略带痛苦的睡姿，他好像明白了，这小丫头生病了。
　　他连忙打来一盆滚烫滚烫的水，用毛巾拧干了给一石擦脸，擦手。再把一石穿着的外套脱下来，把鞋也脱了，就剩下一石早前换上的睡衣，再把一石抱在床中央，把被子给一石盖好。
　　一石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病中，不时哼哼唧唧的。黎歌就在旁边干自己的事情，他把台灯一扭，尽量给一石制造一个昏暗的环境。黎歌立马找出了平时的药，看着说明书，想着给一石吃什么药。
　　偏偏黎夫人和黎先生今天有个很重要的饭局，离家比较远，加上两人喝了点酒，不能开车，索性就在那个吃饭的饭店住了下来。现在，家里就剩下黎歌，一石和阿姨三个人。阿姨心疼一石，一回来就生病，马上煮了姜汤，给一石喂下。一石喝下后，就开始出汗了。她有些烦躁，想要掀开被子，黎歌在旁边马上按住一石的手，轻声说：“乖，我小时候妈妈说，不能翻，出点汗，就好了。”一石迷迷糊糊的，或许是听到了妈妈，两个字，抓住黎歌的手，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黎歌看一石睡安稳了，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被子里，又窝了窝被角，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一石一直在出着汗，把床单和被子都弄湿了，枕套自然不用说。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一石的头发早都长长了，现在被汗打湿的头发粘在她的脖颈处，难免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的用手拨弄着。
　　黎歌观察着一石的动作，好像明白她是嫌自己的头发不舒服，于是走过去轻轻把一石的头抬起来，把头发全捋出来，摊开来放着。一石舒服了，好像睡着也就安稳了一点。
　　到了后半夜，一石的汗出完了，全身温度也降下来了，自然睡得踏实了许多。黎歌趴在桌子上，抱着小枕头，凑活的睡了一夜。反正明天是双休日，可以再好好睡觉。黎歌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到了早上，一石醒了，她的头脑清醒了很多，但是不知怎的，她的嗓子剧痛，发出的声音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发现自己睡在黎歌的房中，顿时一惊，她觉得叔母会生气。刚想翻身下床，只见黎歌拿着药和一杯水进来了。
　　“哟，今天又活过来了。昨天琴都没弹完，现在好多了吗？“
　　一石才反应过来，昨天自己就弹了一半就睡觉了。她连忙说：“我今天把昨天的补上。”
　　“你等完全好了再说吧。“黎歌走过来”吃药吧。“
　　一石伸手，拿过已经撕开的袋装药，一把倒在嘴里，然后喝水，把它冲了下去。黎歌在一旁都看呆了，心想，不是一般小姑娘吃药都怕苦吗？这动作怎么行云流水，还带了一丝。。。嗯，霸气。“一石吃完药，把杯子还给了黎歌，准备下楼。
　　“你干嘛去？”
　　“回我房间，回去休息。”一石操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算了吧，小心又着凉了，生病期间，你就在这呆着吧。”黎歌说道“反正你昨天出汗把床上都弄得一股汗腥味，你病好了，我再换。”黎歌把一石重新弄到床上，看着她躺下，转身出去了。回来给一石拿了几本书，“无聊就看看把。”
　　一石的一天就这样在床上躺着，中午阿姨知道她生病没啥胃口，就特意煮了粥给她，一石吃了点，继续睡觉。晚上，黎歌在桌子上干自己的事情，一石就侧着身子一会看看书，一会盯着黎歌，一会又换个方向，看看天花板。
　　“你干嘛呢？“
　　“无聊啊。。”
　　“看来你的病的确好的差不多了，声音都好了不少。”
　　“只是好一点，不过的确不像原来那么难受了。”一石把书高高举在空中说道，“啊，胳膊好酸，有人给我支着书该多好。”
　　“想的到美，”黎歌接到，不过，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石，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四）
　　黎歌靠在床边，搭着被子的一角，身子倾斜着，拿着一本《窗边的小豆豆》给一石读着。他本来就想讲个啥童话，过过他一时兴起的瘾，结果，一石直呼无聊，拿起一本他早上给她拿来的书，让他讲给自己听。
　　黎歌就这样讲着，绘声绘色，虽然这本书不想童话那么多彩。一石就这样躺着听，眼睛划过黎歌读的字，慢慢的她有些困意，再慢慢的，她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黎歌见一石已经睡着了，就慢慢直起身子，他舒展了一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有些腰疼。他给一石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蹑手蹑脚的关了灯，掩了门，去客厅睡了。
　　外面，黎夫人问道：“一石好些了吗？”
　　“好多了，明天可能就好了。”
　　“那她不赶紧回房间休息，还在你房间干嘛呢？”
　　“妈，小点声，一石已经睡了。”
　　“什么？”黎夫人显然没想到这样，“她睡在你房里，你睡在哪里？”
　　“客厅的沙发啊，咱们家沙发我还没睡过呢，现在体验一下。”
　　黎夫人看着儿子拿着小枕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去给他拿了一床被子，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