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歌》苏一石

2、初来乍到 只有有了久

　　（一）
　　一石就在新家里优哉游哉的过了几天，这几天，叔叔和叔母经常整天不在家，连哥哥也就只有在晚饭前才回到家中。家里就只有一石和做家务的阿姨了。每天，她就自顾自的玩，从这个屋溜到那个屋，但她从来不碰东西，因为妈妈教过，乱碰别人的东西不好。
　　有一天下午，阳光正好，她又在空荡荡的屋里随意逛。她发现哥哥的屋子旁边还有一个屋子。她溜进去，看见这是一间书房。屋子里就摆了一张宽大的桌子，有一面墙都被挖空了，摆了整整一面墙。书皮花花绿绿，所以一面墙也花花绿绿，旁边还有一个小梯子。一石顿时觉得兴趣盎然，她走进看看，用手摸着书脊一路划过，她很喜欢这种触感。小时候爷爷教她认过很多字，读书对她不费力。她左晃晃，右看看，从角落里翻出一本《童年》，坐在地上看着。随后，她觉得读的没劲，又换了一本。不一会，地上已经对了一小摞。最后，她还是拿着一本《格林童话》细致读起来。
　　时钟的指针悄悄的走着，家门突然有了锁孔转动的声音，是黎歌回来了。他看着安安静静的家里，电视都关着，心想：“这丫头估计出去玩了！”回房间换了衣服，到厨房去找吃的。“姑娘在书房呢！”阿姨递给黎歌一杯水后，顺便说了一句。
　　黎歌小心的推开书房门，就看见地上一石屈着身子的样子。一石丝毫没有察觉，黎歌蹑手蹑脚进去，看见地上一小摞书，不禁被逗乐：“一下午，你看了这么多书啊，看来我的效率不如你。”他温柔的说道，声音不大，却还是把一石吓了一大跳。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早？”一石有丝惊慌，她不希望黎家任何一个人看见她在别的屋子里闲逛。
　　“没事，看书是好事，你看呗！”黎歌看出来她的惊慌，连忙安慰道。“你看的书《童年》《妞妞》《格林童话》，你还看《欧盟概论》？”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书皮画的好看。”一石连忙解释道，还把书从地板上拿起来，准备放在书架上。
　　“最好把书放回原处，这些书都是按类别分好的，下次找的时候好找。“黎歌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还有，读书最好一口气读完一整本，这样比较好，不要跳着读。”
　　“奥，知道了。”一石悻悻抽出她胡乱塞得书，尽量按记忆把他放回了原处。随后，抱着《格林童话》一溜烟跑出了书房。黎歌看着书架，默默调整好一石摆错的书，也关门离开了。
　　当一石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黎夫人也在。“怎么今天回来都这么早，”她暗暗心想。“叔母”她小声喊了一声。只见黎夫人在她这书桌前，摆弄着一大袋子东西。
　　“奥，玩回来了。”黎夫人看了一石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我今天去给你买了些东西，你需要的，你看看。”
　　一石走进，发现各种零碎的玩意儿。黎夫人指着东西为她说：“这是些学习用品，笔呀，本子啊还有其他，基本上买齐了，对了书包我也给你买了新的，完了开学你就背上。新校服也来了，你待会试一下，应该是合身的。”黎夫人甩了一下头，把掉在前面的头发重新轨道了后面。“还有你的垃圾桶，这是垃圾袋，完了满了就自己把袋子拎下去放在门口，其余的阿姨会收拾的。这些衣架，晚上自己把衣服都规整到衣柜里，别再墙角堆着了。这是卫生球，防止毛衣起虫子。“说着，黎夫人用手指着还在墙角待着的大包裹。一石看了看，叔母的语速稍快，她在尽量记着叔母的指示。
　　“还有这是一个储物盒，一共三层，内衣袜子和内裤各放一层。这是盥洗盒，你的卫生用品全在这里，我还给你买了一身睡衣，四条毛巾，纯棉的，还有。。”黎夫人的眼睛往床上望去，看见凌乱的床铺，和没叠的被子，不禁皱了皱眉。
　　一石看见了微微皱起的眉头，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卧室的凌乱，她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磕磕巴巴的说：“叔母，我马上就整理。”
　　黎夫人看了一石一眼，勾起一丝笑，“下次注意，女孩子卧室还是整齐一点。我还给你买了一条浴巾。。。”她继续说着，一石慢慢吃力的记下叔母说的每一条要求。好不容易，叔母交代完了，一石也就立即忙碌了起来。
　　一直到了九点多，她才忙完。期间阿姨好几次要帮她，都被一石拒绝了。一石年龄不大，心里还是明白的，主客关系，自己终究不是黎家的人。
　　她累了，收拾完，就去洗澡，准备睡觉。
　　“这小妮子真不赖，我给她说了挺多，都按我说的自己做完了！”晚上，黎夫人靠在床头给黎先生讲到。
　　“你咋知道是她自己做完的？”
　　“这小妮子晚上一直蒙着头干活呢，阿姨伸了几次手，都被拒绝了。还别说，我趁她洗澡的时候溜进去看了看，屋子收拾的挺干净，床啊啥的都整齐了。“
　　“我说这姑娘还是不错的，起码人挺朴实。”黎先生点点头，表示赞扬。
　　“再教育教育，读点书，应该会有出息的。”黎夫人拿起手霜，边说边抹。
　　“看吧，未来的事谁会说的准呢？不过，她以后要是可以的话。。”黎先生说着说着，便陷入了沉思。
　　“然后呢？说完啊。”
　　“没怎么，睡吧，不早了。”黎先生回过神来，熄灭了灯，躺入被中。
　　“真讨厌，我的脸霜还没抹呢。。这人怎么这样。。”
　　一石甜甜的睡着，枕边是她一直都在的考拉，还有一本格林童话。可她不知道，一个想法已经在黎先生的脑海中产生，无法挥去。
　　（二）
　　一石穿着校服，在穿衣镜前站着。“这学校太奇怪了，为什么女生要穿裙子呢？”她左看右看都别扭。
　　“把上衣的衬衫塞到裙子里，你要觉得别扭，让妈妈再买一条白色的打底袜会好一点“黎歌看着一动不动的一石，知道她在别扭。
　　“哥哥，为什么校服要设计成裙子的样式啊，那那些坏男生不就可以掀裙底嘛！”一石抬头看向黎歌，不解的问道。
　　黎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禁不住笑了出来，蹲下身，看着一石的眼睛说：“不会的，小男生没那么坏，女生穿裙子为了好看啊，而且。。”本来黎歌想说还能增强男女孩的性别意识，但他转念一想，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于是说道“而且，可以帮助你成为一个淑女啊！”
　　“恩，穿裙子不能随便坐了，必须要把裙子捋一下，再坐。”一石无奈的说。
　　“对啦，还有些其他要求呢，慢慢给你说。”黎歌调皮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了，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叫一石吗？”其实之前黎歌问过黎先生，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叫做一石，名字感觉好硬气啊，黎先生答道：“这是她爷爷起的，希望她像一块石头一样坚硬，刚强，今后经过教化，便是一颗玉石了。”黎歌当时觉得这一家人想法都好有意思，今日无意中想到，便拿出来逗一逗小女孩喽。
　　一石转着眼睛，想了一想，认真又肯定的说：“因为我妈妈特别喜欢王安石的诗词，她希望我像他的妹妹一样才华横溢，就叫一石。”
　　这下黎歌彻底笑的坐到了地上。一石看见他这样，也笑了起来，空气中是满满的快乐。
　　“小歌，冰箱里空了，去趟超市，买点吃的回来。”黎夫人贴着一张面膜，在外面高声喊道。
　　“知道了，”黎歌随即止住了笑，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看着一石，又回来牵起她的手“走，带你买好吃的去。”
　　看着儿子亲昵的牵着一石，黎夫人瞬间从躺椅上起身，“怎么，要跟妹妹去？”
　　“对啊，反正她在家里也待了好几天，一直没出去过，带她去逛逛”黎歌一边说着，一遍把外套给一石穿好。一石乖乖的站着，她是想出去的，但她没有明显的表示出内心的欢呼。“
　　看着俩人和谐的出门，黎夫人内心疑惑道：“这俩人好的也太快了吧。“
　　黎歌特意带着一石去了商场里的地下超市，虽然有点远，但他想着一石以前肯定没有来过种类这么齐全的超市，索性就来这里了。一石紧紧跟着黎歌，努力的提高自己的步频。但眼前的景物，对她来说太新鲜了。
　　花花绿绿的包装，高高的货架上全是各种零食，干净的包装纸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也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一石渐渐忘了黎歌，自顾自的在超市里跑来跑去，看着各种满满的货架。黎歌去推了一辆车，便发觉一石不见了。他连忙向零食区走去，果不其然在饼干的货架前发现了一石呆呆的身影。
　　“你看上哪个了？想吃什么就拿呗。”黎歌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没有，我不要。“一石是想吃的，哪个小孩在零食面前不心动呢？但是价格她无法接受。平时妈妈带她来商店，她都不太和妈妈要，因为她知道东西比较贵，而里面的食物却没多少，按爷爷的话来说，就是划不着。
　　“不要？”
　　一石立马摇了摇头，“那好，我想吃，我买。“黎歌说着，往车里挑了几包自己喜欢吃口味的饼干。
　　“那就走吧，妈妈还要我们买点其他东西。”黎歌说着，往前走，示意一石紧紧跟好他“这里人多，别乱跑。”
　　一石想起她之前乱跑来这，有点不好意思，没吭声，用手拉住了黎歌的衣服下摆。
　　他们就这样逛着，从食品到海鲜到蔬菜瓜果再到日用品，一石没见过的东西真是多。尤其是水果，一石觉得草莓就很奢侈了。因为印象里街边苹果梨啥都都是一车一车买，就是草莓，小心的装在篮子里，还盖了一层白布，特别干净。黎歌兴致也很高，不断给一石讲“这是圣女果，这是火龙果。。。”俩人一问一答，不觉时间过得飞快，车里也装满了。
　　最后，他们到了乳制品的冰柜旁，黎歌拿起一大盒纯牛奶，一边寻找着日期，一边对一石说：“牛奶啊，酸奶啊，一定要看日期，看有没有过期。你看这个，黑字印刷就是生产日期，再看他的这行小字。”
　　“保质期，21天，”一石乖乖的读出来，“所以，它还没过期，我们就可以买了。”
　　说完，潇洒的往车里扔了两瓶。一石被五颜六色的玻璃瓶子吸引了，她凑上去，看着念到：“鲜榨果汁。”黎歌准备走，看着她这样，走上前来，弯下腰：“喜欢黄桃和葡萄吗？”
　　一石点点头，黎歌立刻拎了两瓶，“走，我们去结账。”
　　出来，天色已暗，“这绝对是我逛商场的最长时间，”黎歌心想到。只见一石远远落在后面，黎歌停下脚步，“怎么了，累了？”
　　一石赶了上来，她的小包里就装了刚才的两瓶果汁，不算重，她摇摇头，主动抓住了黎歌的衣角。
　　黎歌握住她的手，两人就在街上悠悠闲闲的走着。
　　“诶，黎歌。”
　　黎歌转头，“是你啊！怎么在这碰到了？”黎歌一看是方琦，他的大学好哥们，面露出惊喜之色。
　　“我来这买东西。”说完，方琦晃晃他手里的袋子。
　　“我也是啊，刚才怎么没碰见？”俩人继续交谈，气氛甚是热烈。一石一个人就乖乖的站在后面，等着他们聊天。
　　“那个女孩是你妹妹啊，多大了？”
　　“十岁”黎歌顿时想起了一石，连忙拉过她，一石也很懂事，连忙说“哥哥好”
　　“这么乖，我咋就没有妹妹。”方琦假装一脸恨意的说。
　　“怪谁呢？“黎歌露出的骄傲的神情。
　　“夸你妹妹，又不是夸你。来，妹妹”方琦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苹果，“送给你，拿去吃”
　　“我也要”
　　“去去去，想吃自己买去，”方琦一脸嫌弃的说道。
　　一石被逗乐了，上前小心的接过苹果，道了声谢。黎歌和方琦又说了几句，就连忙道了别，拉着一石回了家。
　　一进家门，黎夫人看见黎歌手里提的一大包吃的，知道两人玩的挺开心。又看见一石手里的大苹果，一种异样的感觉涌到心头。她吩咐黎歌把东西收拾到厨房里去，待一石上楼换好了衣服，便把她叫到自己房里，拿出手机，
　　“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三）
　　一石今天醒的很早，她整理好了床铺，蹑手蹑脚的下了楼，看见厨房里就阿姨一个人在忙活，她想起昨天妈妈电话里说的事情，于是走进厨房，
　　“阿姨，这么早就给我们做早饭啊。”
　　阿姨被吓了一大跳，回过身，舒了一口气：“乖乖，吓死我了。姑娘今天起得这么早。”
　　一石点点头，继续问道“我们吃什么呢？“
　　“跟往常一样。”
　　“阿姨，以后我都起这么早，来帮你准备早餐吧。”一石突然说道。
　　阿姨一惊，但想到姑娘或许是小孩心境，过几天就忘了，她也就痛快的答应了。
　　一石开心极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那你就教我怎么做吧。”一石撸起袖子，要开始干活的架势。
　　阿姨从上面的柜子里取出一条围裙，帮一石绑好。就开始手把手的教给一石怎么热牛奶，怎么烤面包，怎么切火腿肠，怎么腾馍馍，当然这一家人平时吃的没有那么丰富，但看一石学的认真，阿姨也就教的兴起，不知不觉做了一大桌子。
　　黎歌起来，睡眼惺忪，闻着空气中的丝丝香甜，追到厨房，看见一大桌子早饭时，也惊呆了，又看见厨娘打扮的一石后，跟惊呆了“今天大家咋了？”
　　“小歌醒了，快洗漱一下，坐着吃饭吧。”阿姨热情的招呼道“今天姑娘给我打下手，所以做的多，大家尝尝姑娘的手艺。”一石听闻，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那我要尝尝。”黎歌一转身就跑去洗漱了。
　　“哇，这么丰富。”黎先生拿着报纸下楼来，“一石来了就不一样啊。”
　　“叔父早。”一石连忙喊了声。
　　黎夫人听闻也下来了，看见已经准备就绪的早餐，“算她有心，苏婷想的还挺周到，就不知她是不是一时的兴趣。”她暗暗心想，倒也装的开心的样子，款款下楼吃早餐。
　　所有人都觉得一石是一时兴起，帮助阿姨准备早餐。但他们想错了，一石这一准备，坚持了很久，只要她在家，早餐都是她准备的。只因妈妈昨天晚上对她说的话，
　　“一石，你大了，要懂事，住在别人家，本来就是麻烦别人。叔父家比我们家好，但你千万不要觉得那是自己的，你要尽量什么事情自己做，别老麻烦你叔夫他们。”
　　“妈妈，我知道了。”
　　“而且，人要懂得感恩，虽然你现在没有什么能力，那也要学会。你要主动帮叔父一家做点什么，家务，早餐都行。知道吗？”
　　“可是，我不会呀。”
　　“不会，可以学啊。一石，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明白妈妈的意思对吗？”
　　“好，我知道了，妈妈。”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不平淡的过着。一石时常溜到书房里找点她能看的书看。因为电视的声音太大，尤其白天她一个人在家，她很讨厌一个人看电视那种感觉，有时投入里面再出来时就会有点落寞。索性她还是看书吧。
　　之前她坐在地上，后来移到小窗台上，蜷着身子，像一只小猫一样。黎歌撞见过一次，就在那里放了一个小垫子，一石以后就可以坐在垫子上稍微舒服一点的读着了。
　　“这里面的字，你都认识吗？”
　　“有些不认识”一石如实回答道。
　　“你会查字典吗？”黎歌翻了翻她看的书，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会，之前老师教过。”一石诺诺的说道，“可是，我查的不好，很慢。”
　　“那是你不熟练，多查查就会了。”说着，黎歌拿出一本字典，塞在一石手里，“看书还是尽量看明白为好，孔夫子说啥来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嘛！”
　　“奥”一石拿着字典，低头答应到。其实以前她不认识的字就会问爷爷，爷爷一般告诉她怎么读，怎么念，什么意思，她就过了。现在没人可以问了，她就一般直接跳过了。而黎歌提出来了，不知怎的，她一般都会照做。这一点，她长大后回想起来，都感觉很不可思议，当时自己怎么能那么乖？
　　以后一石看书，拿着一支笔，那个一个本子，带着字典，边查边看。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很久，虽然她不认识的字越来越少，但只要一有不会的，就立刻翻起字典。
　　之后，有一天，叔母突然抱了一摞书，拿了一个信封，告诉她说：“你该开学了！”

　　（四）
　　开学的第一学期，一石过得特别紧张。不只有学习，还有生活。
　　她的语文还不错，大概是从小启蒙加上她一直看书得来的成果。英语妈妈倒是教过她一些，还能用来抵挡一阵。但比起其他从小就学英语的小朋友而言，她还是差了一点。最不忍直视的就是数学。她的数学在原来的班级里还行，但放在这，就不能看了。期中考试，竟然悲惨的考了76分这样尴尬的分数。老师还要求家长签字，她至今都记得她是怎样揣着那张卷子回的家，怎样在路上勾画无数叔父的脸色，怎样走到家门口却怎样都不想进去的。
　　家里很安静，她的心情更加忐忑了。阿姨过来取下她的书包，给了她一杯温开水。要是平时，她会一饮而尽，但现在，她抿了一两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黎先生还没有回来。”
　　一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小歌已经回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一石连忙摆摆手，她觉得这件事情很丢人，能晚说就晚说，可阿姨还这么大声的说出来。
　　“怎么了，一石找我啊？”黎歌踏着拖鞋，慢悠悠的走出。
　　“没有没有”，一石连连摆手，但转念一想，让哥哥知道，总比让叔父知道强，她欲言又止，还拼命摆手，这幅滑稽的样子让黎歌断定这小丫头肯定有事。
　　“来我屋里说。”转身就进了房门。没办法，一石这能乖乖跟在哥哥身后。
　　“说吧”黎歌坐在转椅上，用笔支着头，“说实话”
　　一石看着哥哥脸上没了笑容，她心一沉，掏出了她的试卷，“我考试结果出来了，我没考好，我。。粗心了，老师还让家长签字，你看，，”她结结巴巴的说着，把卷子递到哥哥面前。
　　黎歌接过来一看，76分。轻佻的说了一句：“不错，还及格了。“
　　一石没想到哥哥是这种反应，她顿时有种被别人看低了的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强烈不满席卷了她的周身，她脸色涨红，鼻子有些泛酸，但她不想在哥哥面前流泪，倔强的咬住了嘴唇，深深的低下了头。
　　黎歌再看试卷，他没注意到一石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看完试卷，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了一句评语“下次吸取教训，继续努力。”便提着试卷的一角准备还给一石。
　　“字我已经签好了。你。。”
　　黎歌话还没说完，一石扯过试卷，迅速离开的房屋，顺带把门关上了。她跑回自己的屋子，锁了门，抱着自己的考拉低声哭泣。她不敢哭的太大声，她怕把阿姨和哥哥招来，于是死死的抱着考拉，还不时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黎歌一惊，他从未看到过一石这个样子，他觉得有点抱歉，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在房里，继续呆呆的坐着，回了神之后，又干起自己的事情。
　　一石哭完，还是乖乖趴在桌子上写起了作业。这天晚上，她没有下去吃饭，虽然哭过了她觉得肚子很饿，但她还是不想下去吃饭，她怕见到哥哥，毕竟刚才对他头一次那么不礼貌。于是，她早早睡了。睡之前，她还扫了一眼家长签名。躺在床上，她第一次想起了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家里那令人心安的味道。第二天，她收拾东西准备上学，拿起卷子，看见原来签名下面又多了一行字“不要灰心，哥哥会帮你的！”
　　窗外，阳光正好。
　　除了数学，让她烦恼的还有新学校的课外课，和新同学。
　　她是插班生，本来就不像原来同学那样熟识，她还是从其他地方转过来，更加的心里没底气。她每天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和周围的同学时不时的说两句。并不是她不想融入这个集体，只是面对陌生的环境，她还做不到大方自然，更别说去发起一个话题了。学期正在进行，她为了避免自己在课间独处时那么尴尬，每天都会背上书去学校。一下课，就捧起书读。可没想到，这一举动，更加剧了她的孤独。因为当人看见一个读书不多言一句的女孩，肯定会下意识的不去打扰她，哪里有人去主动找她攀谈呢？
　　直到有一天，她出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发现有个女孩随意的翻着她放在桌子上的书。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一石有点小激动，端着水走过去轻轻的问道。
　　“奥，不好意思”那女孩冲一石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萌萌的虎牙，把书翻到一石刚才看过的那一页。“我喜欢，但是我没有看完它。“那女孩遗憾的说道”我读书总是读不完，除非是我特别感兴趣的。“
　　“书还是读完的好。”一石突然冒出这一句，但她说完就后悔了，这硬邦邦的好像说教一般的语气，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仔细盯着那个女孩的脸，想看看她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有道理，我尽量吧。”那女孩爽朗的答道“你叫苏一石，我记住你了，小石头嘛，我叫方璇，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璇子。”方璇直视着一石，大声说道。
　　一石正在局促不安中，因为那女孩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一石对于她还有点模糊，正想万一那女孩要问她怎么办，索性那女孩那么爽朗。一石也笑了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这天课间操，方璇主动挽着一石的手，一起去了操场。一石整个过程都是僵硬的，但她很开心。就此，她总算拥有了在陌生校园里的第一个朋友。
　　一石个子长得很快，比起方璇要高了半头多，但俩人走在一起，明显是方璇活泼一些，所以她们的模式就是方璇说，一石听。这样倒好，一石也挺舒服。
　　“下个周末，你去我家玩吧。”一天放学，方璇拉着一石向校门口走去。
　　“嗯，我要问问我叔母，”一石本想一口答应，但想了想，咽下了脱口而出的话，换了一句。
　　“你叔母？”方璇很惊讶，“你不跟你爸爸妈妈在一起住吗？”
　　“这个。。”听到方璇提起了父母，一石有些僵硬，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方璇说。
　　“一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一石回头一望，“呀，哥哥”她立刻喜出望外，拉着方璇就跑过去了。
　　“黎歌哥哥好”方璇跑过去，一看是黎歌，立刻问了声好。一石看见这一幕，特别诧异，只听到黎歌说道：“你好小方璇，好久不见，长高了呀。“方璇听到这，开心的笑了。
　　看到一石一脸诧异的样子，黎歌轻轻冲一石说了一声：“她哥哥是方琦。“
　　“奥，”一石恍然大悟，心里顿时觉得，自己和方璇真是有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感觉，书上怎么说的来着，对，叫缘分。
　　（五）
　　“哥哥，让一石这周末来我们家玩好不好？”方璇拉着黎歌的袖子，撒娇的说道。
　　“好啊，正好，我陪她去，我要去找你哥哥，你们俩玩就好。”黎歌看着方璇笑咪咪着说。
　　“好啊好啊，没想到一石是你的妹妹，真是太棒了，”方璇蹦回一石的身边，“你看，你哥哥都同意了，你就一起来吧。”
　　一石看了看黎歌，冲他笑了笑，点点头。她真的很高兴，因为方璇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很重视她，这次要是不能去，她觉得对方璇很抱歉。这下好了，都解决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石问黎歌“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看看你有没有小男朋友”
　　一石顿时有些羞涩，不说话,黎歌见状，连忙说道：“我下班比较早，今天你叔母还打发我来买面包，我想索性带你一起，就过来接你了。”
　　“面包啊”一石脑海中脑海中立即浮现了冒着热气，各种精致的面包，还有带着高高帽子的人。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一会就到了面包店，扑面而来的奶香味，一石深吸一口气，立即蹦了进去。
　　黎歌挑起了一家人爱吃的全麦，黑面和燕麦面包，转头一看，一石趴在玻璃窗子上看人家做蛋糕看得起劲。黎歌无可奈何的笑一笑，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啊，觉得在蛋糕上画画的人好厉害。黎歌收起了回忆，去前台刷了会员，拉过趴在窗口的一石，转身进了小厨房。
　　“哥哥，厨房一般人不能进吧！”一石对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多么没劲，咱们DIY一下呗。”
　　“DIY是啥？”一石伸展手，任由黎歌帮她洗手。
　　“就是自己动手做个蛋糕。”
　　两人愉快的度过了一石放学后的一个半小时。他教她涂奶油，教她在蛋糕上画画，偷吃做蛋糕剩下来的食材，一起专心志志的完成他们的作品。这一个半小时在一石后来的回忆里，充满了香气，是奶油味吗？好像不是，是幸福的味道。
　　黎夫人在家里，寻思黎歌出去买面包，买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结果从窗口看见黎歌牵着一石有说有笑的回来了。她很纳闷，看见黎歌手里提着的蛋糕，她充满不解。当蛋糕打开的时候，看着粗糙的手艺，黎夫人明白了，这俩人自己制作了一个
　　“这蛋糕上画的是什么呀？”
　　“妈，你猜”黎歌调皮的搂住黎夫人说道。
　　“不知道，一石，你们画的是什么？”
　　“是一块唱歌的石头。”一石大声的说道，唱歌的石头，黎夫人一想，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自然。
　　一石很高兴，搂住黎夫人的胳膊，笑着说道：“叔母，哥哥自己不会涂奶油，还嫌弃我呢！”黎夫人被一石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瞬间有些僵硬。
　　一石感觉到了这丝僵硬，慢慢松开了手，笑容也一下子消失了。黎歌并没有察觉，还笑嘻嘻的说：“谁说我不会，我要不教你，你该涂的多难看。”
　　黎夫人连忙笑了一下，“这蛋糕自己吃掉，别浪费，你们俩的晚餐就是这个”说完，就匆忙上楼了。
　　她上楼坐在床边，有些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她一边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一边又在暗暗疑惑。这时，电话响了，打断她的思索，她接起电话，
　　“喂，你好”
　　“喂，黎夫人，你好。”
　　她的眉头越听越皱。
　　是个女人来电，还是她认识的女人。
　　晚饭，一石和黎歌两个人一起埋头吃着他俩的蛋糕。黎歌突然顿了一下，抽出了一张纸，“一石，你这周去听听这个课。对你数学有好处。”
　　一石拿过纸，看见上面写着“精品奥数辅导，魔数吧，黑燕老师，下面还附有一行号码。”“这是什么？”一石问道，
　　“你的数学要补一补，现在你还比较空，就现在补吧，数学很重要，以后你就会知道，所以千万不能落下。”黎歌一本正经的给她说。“奥数的课程比较有趣，我觉得这个对你比较好，而且这个老师是我老师的学生，你好好学吧。”
　　“那这个什么时候上课啊？”
　　“一节课周六，一节课周三。所以以后你会忙一点。“
　　“没事，我不怕”一石不假思索的说，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黎歌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紧忙说道：“第一次课我送你去，你熟悉熟悉路，以后要自己走了，离家不远。“
　　一石点点头，她心里突然很暖心，数学一直很让她烦心，但觉得有一个人也在一起帮她解决问题，她就一下子有了踏实的落地感。
　　一石的第一次试听很顺利，她觉得黑燕老师人很好。黑燕也就比黎歌大了一两岁。她所以课里就数学最好，但是按她自己的话讲，好基因全用在数学上，反而没了理化基因。所以黑燕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只勉强上了一本线，去了发达省份一所并不出色的学校，读了一个一般的专业。索性黑燕自己很努力，大一结束就转了专业，转到她最喜爱的数学，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平时，黑燕就出来自己带带学生，赚点零花，也为家里解决自己的生活费问题。
　　黑燕看出来一石的计算速度很慢，很吃力。她微微皱了皱眉。因为她有幸拜石教授为师，又结识了石教授最中意的弟子，自然对这个有些特殊关系的女孩要多关照一点。下课，她把一石单独叫出来：“你的计算速度很慢，影响了你的做题。“
　　“嗯”，一石知道老师是在批评她，她有些不自然，浑身有些僵硬，慢慢低下了头。
　　“我建议你学学珠算。”
　　“珠算，是算盘吗？”一石抬起头，小心的问道。之前爷爷是要教给她打算盘的，因为苏婷的算盘就打的很好，还拿过县里的奖。只可惜一石当时玩心太重，爷爷一看她不能静心，只好作罢。
　　“对，我下课教你，和其他几个同学，你要学习吗？我可是不容许人中途退出的。”
　　一石想了想，点点头“谢谢老师。“便乖巧的向老师到了别。
　　她一个人回到家，等到黎歌下班的时候，去到他的房门，温柔的敲了敲，探近一只脑袋：“哥哥，你能借我一把算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