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遭遇山贼有惊无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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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万籁俱静。
已是午夜时分，白日里庄严肃穆、富丽堂皇的皇宫此刻也浸润在如墨砚般的浓浓夜色之中。四下寂静而昏暗，唯有御书房中还透露着点点橘色灯光。
北朝坤帝坐于书案边，手指翻过各地所呈之奏折，每每览完一本眉头便紧锁一分，阅遍沧桑的脸上带着些愁容。半晌，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旁边的太监立马心领神会地递上参茶。
这时，一人自外风尘仆仆地大步踏了进来，来到坤帝身前便一撩衣袍恭敬地单膝跪下：“微臣叩见皇上。”
坤帝抬眼，一见来人刚刚紧锁的眉头立刻一松，仿佛心头的烦扰一扫而空。案前所跪之人身姿俊秀挺拔，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一种强劲的气势无形萦绕于其身侧。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黑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向上微挑的眼角透着惊心动魄的魅惑，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棱角线条分明，锐利深邃的目光像无形的网不自觉地给人一种压迫感。明明俊美诱惑得想让人靠近又不得不因他身上凌厉的气势而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望着他叹息。
“解羽，你来了。”坤帝起身，来到他身边轻柔地扶起他，动作中透着无限的信任和亲近。萧璟承顺势站定，年近弱冠的他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少年时期的青涩，这些年他经历无数大小世事的历练，性格已经变得雷厉风行、英勇果断，无论武功、文采还是阅历都已是人中之龙。两年前因坤帝欣赏其能力，让其肩负皇室暗卫头领之职，他也不负重托完美地完成了无数艰巨任务，坤帝对其更是赞赏有加，如今更是视其为心腹，信任无比。
萧璟承抬起头，修长清明的凤目映出坤帝的身影，他淡然而不失恭敬地开口：“皇上，深夜唤臣前来，可是因晋州瘟疫一事？”
坤帝闻言，赞许地看向他：“解羽果然知朕心事，朕正因其烦忧。”萧璟承回道：“据‘玄羽卫’探子回报，瘟疫已持续十日之久已造成无数百姓丧命，并且当地各大药铺均对此次疫症束手无策。”坤帝闻言复又皱起眉头，他转身踱了几步，有些沉闷道：“解羽，今日太子亲自向朕请命欲亲自前往晋州，你如何看待？”
萧璟承眸光微闪，神色不变道：“太子殿下身居东宫，却心系晋州百姓，实乃北朝之福。”坤帝注视着他，见他神色无异，又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朕应该同意让他前去吗？”萧璟承沉默半晌，开口道：“晋州天高地远且地势复杂，微臣担心太子此去安危难定，请陛下准臣亲自前往查清疫情。”坤帝叹了口气：“以太子之身份，确实不宜亲自前往，但朕有意让其经受磨炼，将来才好继承大统。”“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更何况以后还有颇多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坤帝看着他一脸坦诚的模样，点了点头：“也是。那这次，朕就命你为巡查使前去查清晋州瘟疫一事，并想办法尽快解决。”“是，微臣领命。”萧璟承颔首道。
“对了，”坤帝放下愁容，眉间染上一丝暖意，“你此番回朝，可有去探望德纯？她天天都在跟朕吵闹着要见你。”萧璟承闻言，眼眸低垂淡淡道：“微臣琐事缠身，不得空闲，谢公主挂念。”坤帝注视着眼前的英俊青年，语气中带着些许期待：“解羽，你也知，德纯一直都很喜欢你，朕也颇为欣赏你，如果你能……”
“谢皇上，”萧璟承语气恭敬地打断坤帝的话，神色间一片坚定之意，“微臣感念陛下和公主的美意，但微臣自小便有婚约，今生也只会娶未婚妻一人。”坤帝有些失望，却又不甘心地说道：“朕知你有婚约在身，但是，朕听闻你那未婚妻已经有五年没有回家了，你们这么久不见，不知你那未婚妻是否还能和你践行婚约？”
萧璟承闻言，想起了他早已刻入心底的那人，这五年来，朝朝暮暮，每时每刻，他都不曾忘记，她的音容笑貌和一举一动于他而言是那样的熟悉。他淡淡一笑，唇角的笑意衬得本来坚毅淡漠的面部稍显柔和，萧璟承肯定地开口：“皇上，虽然臣的未婚妻与臣多年未见，但臣心中只有她，已无法容纳别人。臣也相信她不会忘记婚约，终有一日会与臣结为连理。”
坤帝见他一脸不容言说的神色，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朕也不会难为你。你先下去吧。”“是。”萧璟承点点头，不带迟疑地转身走了出去。
“要不是解羽坚定至此，朕还真想招他为驸马。”看着萧璟承伟岸英气的背影，坤帝的语气透着浓浓的惋惜。旁边的大太监轻言安慰道：“德纯公主貌美德佳、雍容尊贵，将来必会寻得更好的夫君，皇上毋庸可惜。”“唉，也罢，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自己去处理吧。荣兴，安排就寝吧。”“是，皇上。”
赶了一天的路，虽然和师兄一起尽量加快了速度，却还是没有在天黑之前赶到齐州。还好途中还有眼前这家客栈，不然今晚她和师兄就得睡在野外了。沐采漪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腿，和叶易初并肩走进了客栈。
随意在大堂用了些吃食，她和叶易初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夜已深，沐采漪却并不知怎的毫无睡意。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个来回后终于忍不住起床穿上了外装。算了，反正睡不着，就去外面走走吧。
客栈外有一片小小的树林，夜色慢慢，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茫茫夜幕中一弯银月默默地散发着清辉。沐采漪百无聊赖地往前走着，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悦耳笛声。
有人在吹笛子？沐采漪向着笛声所在地寻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不远处耸立着一个笔直的背影，那人手执一玲珑剔透的玉笛，正心无旁骛地吹奏，笛音清扬婉转，曲调却有些苍凉。沐采漪停住了脚步，这笛声轻柔地拂过她的心头，好像瞬间就让她的疲惫与烦忧一扫而空，她默默站在原地静听着这一曲。
半晌之后，一曲吹毕，沐采漪睁开双眼，发现那人已经转过身来注视着她。
“是你！”沐采漪惊讶地叫道，眼前此人正是白天遇见的那个美到人神共愤的锦衣公子。
锦衣公子淡淡一笑，轻启薄唇：“采漪姑娘。”
沐采漪疑惑地眨眨眼，指着自己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锦衣公子点点头，收起玉笛款款走向她。
“你怎么在这里呀？”
“在下欲前往灵州，途经此地，便在此客栈歇息一宿，没想到再见到姑娘。”
沐采漪有些好奇地问道：“灵州？去哪里干嘛呀？”
锦衣公子看着她因好奇而睁大的双眼，轻声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去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啊，”沐采漪点点头，又道，“我也有东西要去找，那东西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锦衣公子微微挑眉：“哦？那为何姑娘不也去灵州看一看呢？”
见沐采漪不解地看着他，锦衣公子又道：“灵州近日会有一场鉴宝大会，据说凡天下持奇珍异宝之人都会前来，姑娘为何不去看看，也许会找到自己所寻之物呢？”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沐采漪眼前一亮，既然天下的奇珍异宝都会汇聚到这场大会上，那说不定真能在那里找到解去师父身上怪毒的“蝶尾”。
沐采漪高兴之余，又转念一想，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是……我跟师兄此行必须先去晋州，怕是不能赶上这鉴宝大会了……”
锦衣公子微微摇了摇头：“无妨，姑娘可以先赶去灵州，再从那里走水路到晋州，比起直接到晋州也只会耽误两天路程而已。”
沐采漪歪着头想了一下，又笑起来：“虽然师兄说我们要从齐州过去，不过为了赶上鉴宝大会，我明天就跟师兄商量换一下路线吧。”
锦衣公子含笑点了点头。
“对了，”沐采漪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眸，“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锦衣公子眨了眨眼，微微颔首：“在下，顾子慕。”
“顾子慕？好好听的名字！”沐采漪笑着拍了拍手，“那我以后就叫你子慕好不好？”
顾子慕一愣，看她笑得爽朗开心，不由得也勾起唇角，眼底浮现一抹温柔之色：“好。”
沐采漪注视着他因染上笑意而如这月色般温柔的容颜，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而无法移开。她这般直接的凝视也让他心头微动，从出生以来，从未有女子这般大胆地与他对视，这感觉，好似心底那汪长久以来都波澜不惊的湖水被微风带起些涟漪，久久难以平复。
周围一片寂静，唯能听见他和她静微的呼吸，月色如水般流淌在他和她身上，沐采漪看到了他清澈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她移不开自己的视线，在这对视里她的心里感到的是无比的平静和安宁。这一刻，仿佛天地之间，眼中只剩彼此。
“真是一幅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的好图景呀！”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旁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顾子慕和沐采漪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就在他们不远处，一个身姿妖娆、穿着艳丽的女子正一边把玩手里的匕首，一边嘲讽地看着他们，涂成深红的嘴唇扯着一抹冷笑，脸上充斥着冷酷的杀意。
“是你啊！”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沐采漪叫了起来，“你不是白天那个招摇撞骗的姐姐吗？”
“呵呵呵，”女子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在这宁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的眼底却全无笑意，“白天你破坏了我的好事，害我到手的银子都飞了。今晚奴家可是不会再放过你们了！”说完，女子轻拍了拍手，十几条黑影便从周围的树丛间闪现出来，皆是携带着兵器的山贼。
沐采漪看着这一群人蓄势待发的样子，却一脸不慌不忙地问道：“姐姐，你是山贼吗？”语气格外的认真。
那女子见她毫无惧色的样子有些讶异，却又颇为得意地说道：“是呀，我就是鹰刀岭的二当家魅烟。”
沐采漪一听，却突兀地笑了起来。在场所有人皆一愣，这小姑娘，听到鹰刀岭不怕反笑，莫不是疯了？鹰刀岭，可是这一带令人闻之胆寒的山贼窝啊。
“你笑什么！”被沐采漪爽朗的笑声刺激到，魅烟心里一阵怒气升腾。
沐采漪边笑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和师兄打的赌而已。刚出门的时候我跟他打赌我们俩三天内一定遇上山贼，他不信。这下，他可输给我了！哈哈哈！”
顾子慕闻言，看着她笑得颇为开心，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这丫头，面对这么多山贼也能笑成这样。
“你想死吗？”魅烟怒不可遏地骂道。
“当然不想啦！”沐采漪收起笑声，换上认真的表情，“魅烟姐姐，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呀，我们身上真的没钱。”
魅烟戏谑地笑起来：“今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过你们了，就算没钱，我也会把你们俩带到寨子里去，那貌美的公子就做我的相公，你呢，长得还不错，就给我大哥当压寨夫人吧！”
“扑哧”沐采漪听到她这一番话，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魅烟简直都要被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给气得冒烟了。
沐采漪笑得直飙眼泪：“我师兄曾经说我这个样子一定没人要，铁定一辈子嫁不出来，我真想让他听听你的话，我也并非没人要嘛！”
顾子慕闻言，也不由得低头轻笑出声。
“你！”魅烟狠狠地盯住沐采漪，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早就将沐采漪砍成几半了！
“喂，子慕，那个保护你的大叔不在吧？”沐采漪悄悄凑近顾子慕，轻声问道。
顾子慕摇摇头：“赤珏今晚有要事在身，不在我身边。”
“哎，那就没办法了。”沐采漪轻叹口气，子慕虽然身形修长，但是过于清瘦了些，想来是不会武功的。
“嗯？”顾子慕不明，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沐采漪忽然一手揽上他的腰，一使劲带着他腾空而起。
施展轻功，沐采漪带他飞上身边那棵粗壮大树，又轻轻将他放妥在一根枝桠上。
“子慕，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来搞定他们就好。”沐采漪笑盈盈地说道。
顾子慕见她灵动的双眼中满是自信，也未拒绝只是微微颔首：“好。”她又一笑，随之身轻如燕地飞身而下。
沐采漪看向魅烟，神色依然轻松：“魅烟姐姐，你当真不肯放过我们吗？”
魅烟美目中满是狠厉：“当然！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手无寸铁的傲慢小丫头，怎么敌得过我们这么多带武器的人！”
“谁说我没有武器，这不到处都是吗？”
“你说什么？”魅烟不太明白，琢磨着沐采漪肯定是在虚张声势，毫不顾忌地下令，“都给我上！”
语落，十几个山贼像毒蛇一般朝沐采漪扑去！沐采漪身形未动，就在刀剑即将砍上她时，她脚步轻移，身形一闪，便如泥鳅一般灵动地躲过。山贼们丝毫不停，又回头向她削去，她不慌不忙，柔腰一弯，那些刀剑便从她面上挥过。未歇口气，又是一刀砍来，但在这每一次攻击中，沐采漪都不偏不倚恰好从空隙里避过。顾子慕坐于枝头，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她在人群之中闪、躲、挪、移，她秀发翻飞，衣袂轻舞，步法飘忽灵动、变幻无方，看得出轻功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几番攻击都被沐采漪灵活的轻功柔柔化解，那些山贼颇为愕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踌躇着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进攻。
“不打啦？”沐采漪见他们呆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容，“你们不打，我可就是要开打了哦！”
她摊开手掌，手心之上多了许多细碎的石子，这是她刚才一边躲避刀剑一边自地上拾起的。山贼们还未搞懂她此举之意，下一秒就只见她一手夹着四粒石子，皓腕一用劲，那四粒石子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携着凌厉的气势破空而来！
“啊！”几声惨叫之后，四个山贼便应声倒地。其他人还未缓过神来，又是“嗖嗖”几声，倒地的人便又多了几个。
“你！怎么会！”魅烟看着所有的山贼都在刹那间倒地不起，不由得脸色一变，正欲转身逃走，却只觉肩膀突然一阵疼痛，身子便再也动弹不得。
沐采漪拍拍手抖掉手上的尘土，她走到魅烟面前，笑嘻嘻地说道：“魅烟姐姐，我都说了不要打嘛。”魅烟有些慌张地看着她的脸，但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算我倒霉，落在你这小丫头手上！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我为什么要杀你啊，”沐采漪摇摇头，一脸认真，“师父说了不能随便杀人，而且你的那些朋友只是被我打中了昏穴而已。”
魅烟不再言语，只是狐疑地看着眼前的沐采漪。
“魅烟姐姐，”沐采漪凑近魅烟的脸，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皱起了小巧的眉头，“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做山贼啊？你看你的手，本来那么好看的，应该用来弹琴下棋、写字绣花的呀，为什么偏偏要舞刀弄剑呢？”
魅烟闻言心里一痛，她倔强地咬住下唇，吐出一句“不用你管”后便将视线移到一边不再看沐采漪。
沐采漪看她眼底温润，似有泪光闪动，叹了口气，又道：“我师父说，这世上有很多人在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我想魅烟姐姐选择当山贼肯定也是如此。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两个时辰，你们身上的穴自己就会解，我只希望今后魅烟姐姐能少造杀孽，多做些好事，那样你自己也活得轻松快活些，这都是师父告诉我的，师父的话一定没错的。”
这番话入耳，魅烟心头似颇受震动，她惊讶地看向沐采漪，而沐采漪却已大步走开。
沐采漪复轻飞上树，揽住顾子慕将他带了下来。
顾子慕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沐采漪的侧脸，良久才垂下眼眸，嘴角轻挽。她刚刚那番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到客栈。
“采漪，今夜，多谢你。”顾子慕看着她，声音温柔如风。
“没什么啦，你又不会武功，大叔又不在，我当然得保护你啦。”沐采漪大大咧咧地拍拍胸脯，理所当然地应道。
顾子慕瞧她一脸的正气凛然，又微微笑了笑：“你的轻功和暗器功夫真的很好。”
“我就这两样练得好一点啦，”听到他的夸赞，沐采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师姐们都比我厉害，他们可什么都会。我嫌那些武器笨重平时不好携带，索性就只学暗器。轻功呢，则是小的时候怕被师兄追着打而练的，用来逃命还不错。”
顾子慕听着这一番带着些许抱怨的解释笑意更深，半晌他又轻柔开口：“采漪，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
“嗯，你也是。”打了个呵欠，沐采漪伸着懒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良久，顾子慕才淡然收回视线走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遭遇山贼有惊无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