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成欢》爱吃苦瓜的小甜饼

7、星光之下心事流转

　　果不其然，当沐采漪将昨夜之事告诉叶易初后，脑袋上立刻被赏了好几个爆栗。
　　叶易初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沐采漪，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莽撞呢！昨夜那么多山贼，要是你打不过怎么办，你不会跑回客栈来叫我吗？”沐采漪眼泪汪汪地捂着额头委屈地嗫嚅道：“我不是会武功嘛……”“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叶易初眼睛瞪得更圆了。
　　“哎呀，师兄，”沐采漪狗腿地上前抱住叶易初的胳膊摇了两下，“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那些山贼连我的边儿都没碰到呢！”
　　叶易初看着她一脸谄媚，无奈摇摇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刚刚说那什么鉴宝大会，还是不能去。”
　　沐采漪疑惑道：“为什么不能去？万一我们可以在里面发现治疗师父的‘蝶尾’呢？”
　　叶易初看着她眼里的不解，皱起了眉头：“我们需尽快赶到晋州，如果先去灵州，那又会耽误上几天，师妹你知道的，多耽误一秒那里的百姓说不定就会折耗上几条人命，我们不能耽误了。”
　　沐采漪闻言缓缓低下头：“可是……万一真的能找到‘蝶尾’呢，不去的话就失之交臂了……”
　　她沉吟半晌，眼前一亮：“这样吧！师兄，要不你先去晋州，我呢，则去灵州看一看，再来晋州找你，怎么样？”
　　“不行，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去灵州？”叶易初立马表示拒绝。
　　“放心啦，我可以跟子慕一起去啊，你不用担心我。”
　　叶易初皱起眉头：“子慕？你是说顾公子吗？那就更不行了。”
　　沐采漪撅起嘴，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啊？反正顾公子也要去，我和他一起去有什么问题吗？”
　　叶易初无语地瞪着她：“沐采漪，你到底有没有点女子的自知啊？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陌生男人同行、日夜相对，你都不知道顾忌一下的吗？”
　　沐采漪环手在胸，一脸的不在意：“这有什么呀，子慕人那么正派，我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管别人说什么呢！”
　　“你这丫头真是……”
　　“我不管，反正灵州我去定了，我是不会放过任何找到‘蝶尾’的机会的！”沐采漪有些生气，她转过身，丢给叶易初一个愤然的背影。
　　叶易初见她坚定如斯，知道他这倔脾气师妹是如何都不肯妥协了，唯有叹口气：“好吧……我答应你。我先一步赶到晋州，你和顾公子先到灵州，但参加完鉴宝大会后必须立马赶来与我会合。”
　　沐采漪闻言，这才欣喜地转过身：“你同意啦？”
　　叶易初无奈地瞟着她：“不同意能行吗？”
　　“嘻嘻……”沐采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尖。
　　“对了，”叶易初又道，“我们去见见顾公子，我需和他说上几句话，你这样和他同行，始终是麻烦他了。”

　　当叶易初和沐采漪找上顾子慕时，他正在客栈大堂里优雅地用着早茶，身旁始终护卫着那个佩剑大叔赤珏，见他们前来，只是浅笑着让他们坐下。
　　“顾公子，师妹顽劣，非要去灵州不可，而我有急事在身，不可耽误，只能麻烦顾公子一路照料一下她了，真是不好意思。”
　　顾子慕右手握着白玉茶杯，唇角擒着淡笑：“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是要去灵州的。”
　　“公子……”身旁的赤珏闻言，有些迟疑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看了一眼叶易初和沐采漪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赤珏，无妨。采漪姑娘是我的朋友，昨夜还护我周全。”像是看出了赤珏的担心，顾子慕又淡淡出言，听到此话，赤珏只好默默退到一边不再多说些什么。
　　“如此，在下便谢过顾公子了。”见顾子慕温润如玉，一身清正之气，叶易初稍稍放下心，对顾子慕拱拱手以示感谢。他又回头对沐采漪细致嘱咐道：“采漪，一路上不要任性做事，需多听顾公子安排。遇到异常情况要小心谨慎，不可莽撞。还有，参加完鉴宝大会后立刻来晋州找我，我在药铺等你。”
　　沐采漪点点头，冲叶易初开朗一笑：“师兄，你啰啰嗦嗦怎么跟师姐似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把事情办完立刻就过来找你！”
　　叶易初这才放下心来，抚了抚沐采漪毛茸茸的小脑袋便站起身来：“如此，我就先走了。顾公子，再会。”
　　顾子慕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前往灵州的大道上，一辆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沐采漪斜靠在窗边，好奇地环视了一下马车内部，里面虽小但应有之物却样样不差。坐榻上有金丝描边软枕，中间放置着雕花红木小案，上面除了一整套莲瓣雕纹紫砂茶具，还有一座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小香炉，从里向外氤氲着百濯香的淡淡味道。
　　从子慕的穿着和这马车的配置来看，他一定是富豪人家的子弟吧。沐采漪注视着顾子慕的侧脸，暗想道。
　　“采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顾子慕忽然转过头来对上她探究的视线，眼里含着淡淡笑意。
　　她措手不及，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同时傻笑道：“没有啊，呵呵呵……好像刚刚有一只蚊子在你那边，不过现在好像已经飞走了……”
　　顾子慕勾起唇角，轻言道：“噢，原来是这样啊。”
　　“呵呵呵……”沐采漪继续傻笑着，掀开窗帘假装看向外面。
　　天将黑未黑之时，马车才在一处农家面前停下来。周围全是树林，仿佛只有这一处人烟之地，别无他法，三个人只能选择在这里暂住一晚。
　　沐采漪礼貌地敲了敲农舍的木门，半晌之后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神情憔悴，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的妇女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是？”
　　“这位大姐好，我们是过路的行人，因天色已晚，我们想来您这里歇息一晚，可以行个方便吗？”
　　那妇女扫视了三人一圈，见沐采漪性格活泼，又见顾子慕和赤珏相貌堂堂、一身华贵之气，都不像是坏人，这才将门大开：“请进来吧。”
　　走进屋子，沐采漪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这屋子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破旧的窗户漏着风，除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和两条板凳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灶台漆黑，一口圆锅里剩着黑乎乎像是菜汤一样的东西。
　　“我这里简陋寒酸，还望三位不要嫌弃。”妇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沐采漪摇摇头，开朗一笑：“有屋子可以休息一晚，不用露宿在野外已经很好了。”
　　妇女点点头，走到炕头边坐了下来。
　　沐采漪定睛一看，那炕上一床单薄的破棉絮被下正裹着一个面黄肌瘦、昏睡不醒的孩子。
　　“大姐，这是你的孩子吗？他怎么啦？”沐采漪问道。
　　妇女点点头，神色有些悲伤地开口：“阿牛他生病了，高烧不退，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
　　“那为何不带他去看大夫呢？”
　　“姑娘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什么钱给阿牛治病啊，我这苦命的孩子，说不定再过几日就……”说到这儿，妇女悲痛地哽咽起来，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沐采漪的心一下就软了，她走上前去看了看孩子的脸色，说道：“大姐，能不能让我看一看这孩子的病？”
　　妇女闻言，连忙点点头给沐采漪腾开位置。
　　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手指搭上孩子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听着这孩子的呼吸似乎较为急促。沐采漪心下了然，肯定地说道：“这孩子应该是肺上有炎症，由此引起的发烧，想来是食物不洁所致。”
　　妇女听见这话，本来有些憔悴的面容忽然来了些精神，她激动地看向沐采漪：“姑娘，你是大夫吧？求求你救救阿牛！求求你了！”说着，妇女就要跪下。
　　沐采漪眼疾手快地扶起她：“不要这样，大姐。你放心，阿牛这病好治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妇女眼泪不停地掉落，见沐采漪一脸肯定地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冲着沐采漪感激地叫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大姐，我想了一下，治疗这病最简单的药材是甘合与芪树根，你这里有吗？”
　　“有的有的！我将附近的草药都挖了一点过来，这些都有！”
　　“那就好，你将这两种药材各取二两煎水给阿牛服下，他明日醒来病应该就会好大半了。”
　　“是，是！我马上去熬！”妇女闻言，立刻动身往屋后取药材。

　　顾子慕目光如炬地看着沐采漪，薄唇轻启：“采漪，你会医术？”
　　沐采漪笑了笑，说道：“也不算很会，师父教了不少，但是我都学得不精细，小病我还能治，碰上疑难杂症我可就束手无策了。”
　　顾子慕微微颔首，狭长的凤目轻眨：“原来如此。”又转头吩咐赤珏道：“去马车上讲干粮和锦被取来。”
　　赤珏点点头，向外走去，半晌拿着东西回来了。
　　顾子慕取过锦被，上前将其轻轻盖在那孩子身上。
　　“公子，这是你在马车上用的，你这是……”赤珏一愣，不解地问道。
　　顾子慕神色如常，淡然道：“到了灵州还可再买。”
　　沐采漪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头一热，眨着清澈的眼睛冲顾子慕绽开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像是冬日的阳光一般，这笑容映射进他的眼里，也让他的心染上了一阵暖意。

　　那妇女熬好药喂阿牛喝下，傍晚时分几个人分食了些干粮，之后妇女继续守在阿牛跟前照顾，赤珏则去院子外面守卫。
　　顾子慕负手站于院落之中，昂首看着这星光熠熠的茫茫夜空，脑海里浮现出诸多纷繁思绪。
　　“子慕，”沐采漪轻轻来到他身侧，“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她的双眸在星光映衬下光芒流转，眼里的关心一览无遗。顾子慕轻挽唇角，眉头舒展开来：“只是一些琐事罢了。”
　　沐采漪也将视线投放到夜空中：“今晚的星星真漂亮呢。”
　　顾子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说道：“是很美。”
　　“要是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看着这片星空，没有任何世事烦恼就好了。”她低语喃喃道。
　　“采漪，你有何心事吗？”听到她这句话，他又看向了她。
　　沐采漪垂下头，语气低落：“我师父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唯有古书中所言之药可以解毒，但是……也只是传言罢了，不知能不能找到……”
　　顾子慕抬起眼眸望着她：“所以，你要找的东西，就是给你师父解毒的药？”
　　沐采漪点点头：“师父对我百般疼爱，好像待亲生女儿一般。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毒药磨身之苦，不管机会多渺茫，只要我在，就一定要找到解毒之药。”
　　看着她身侧紧握的拳头，还有她倔强的表情，顾子慕微微启唇，安慰道：“你有这份觉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
　　沐采漪转头冲他笑笑，又好奇地问道：“你呢，子慕，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表情，沉默半晌后又轻轻开口：“嗯……有。”
　　顾子慕以为她会刨根问底，但沐采漪闻言只是轻轻说道：“师父说，无论再大的困难，都是一时的，人一辈子那么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子慕，我希望，你有朝一日也能跨过这些烦心的事，活的快乐从容。”
　　顾子慕注视着她的双眼，那其中的坚定之色让他心头微动，半晌他才点点头：“好。”
　　沐采漪又对他笑了笑，不再言语。
　　两个人并肩，静静欣赏着这眼前的美景。任夜风微微吹动衣衫，任心事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沐采漪觉着有些困了，她伸了个懒腰后对他说：“我进去看看阿牛。子慕，外面冷，早点睡吧。”语落，她抬腿朝屋内走去。
　　顾子慕身形未动，他眼神仍定在这浩瀚星空，眉头却不再皱起。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唇边浮现起一丝浅笑，就如同这漫天星光般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