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情更浓》云淡风轻1

7、第七章 一灯如豆，

　　天色还尚早，守门家丁们都还在熟睡，我轻轻的开门声并没有惊动他们的美梦。
　　我按早就想好的计划是先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溜达到早市开始，找了家当铺将身上的衣服当掉，换几件平民百姓所穿的旧衣服，躲在隐蔽的地方撕破，用泥巴将头发、脸、手弄脏，一切就如我和娘当初离开京城装扮成乞丐时一模一样。
　　我一无所有，除了乞讨没有别的路可走。
　　装扮好，我熟门熟路地沿街乞讨：“好心人，求求您施舍点吧，我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
　　京城乃是达官贵人富商云集之地，除了能要到能填饱肚子的食物还能要到不少的赏钱，我设想的很美好，大约一个月就能凑够做个小本生意的钱，待生意稳定了，就去接娘出来。我用心的要，不放过每一个眼神带怜悯的善心人，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切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一天要下来，才只要了二十几文钱，离我想象的远远差得太多。
　　晚上，我睡在勉强可以遮风避雨某商铺的门口角落，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已是夏季末，如果到了冬季还不能筹到做生意的本钱，我该怎么办呢？这样下去又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我勉强睡去，又被无尽的担忧和惶恐惊醒，泪，无声地滑落我的脸颊。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七八天过去，第九天，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压顶，大有一场大雨就要降临之势，我却不想耽搁一天，继续乞讨。说实话，我很想将脸洗干净，去茶馆或酒楼佯装被偷了钱包的人讨要，因为我发现那样要的钱更多，可是京城里我认识的人太多，我害怕遇到熟人，更怕他们又拿我曾经说过的话嘲讽我，将柳家的最后一丝颜面都丢光丢尽。
　　“好心人，求求您，施舍施舍俩钱吧，我弟弟生病了没有钱医治……”
　　中午时分，豆大的雨点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云集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纷纷收摊走人，我也很离开，找个避雨的地方躲起来，可我却不甘心，哪怕一天只要到二十几文，最起码也离希望更近一步不是？
　　很快，豆大的雨点转变为倾盆大雨，街上的人群开始四下奔逃，不一会儿熙攘热闹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几人仍在大雨中狂奔，估计是因为家近或是有急事的原因。
　　“大老爷，求求你设施俩钱吧，我爷爷生病了没有钱医治……”
　　我不甘心地仍努力寻找目标，可我太急于求成心切了，完全忘了瓢泼大雨已将我脸上的污泥洗干洗净，眼睛瞄到一个虽正狼狈逃窜却仍能看出穿着不菲的男子，急忙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乞求。
　　“滚开点……”
　　男子厌恶地想将我甩开，却在看到我的脸后，收住手，尖瘦猥琐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伸手摸向我的脸道：“美人，跟大爷走吧，想要什么大爷我都满足你……”
　　我惊醒，仓皇松开他转身就逃，可他竟不知羞耻地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手强拉硬拽，我挣扎，他恼羞成怒，竟然不顾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撕扯我的衣服，口里还满是污言秽语：“小美人，大爷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以后跟了大爷，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大有当街就要非礼我之势。
　　我惶恐至极，拼命挣扎，可我一个小女子又怎能是男人的对手？只扭扯了一会儿，我便被他压倒在地，他压在我身上疯狂撕扯我的衣服，我死死护住胸口，他用力掰开我的双手将我双手按到我头顶，俯身就要对我非礼，我无力挣扎、正绝望至极之时，突然，一个人影跑过来，一把揪住男子的头将他拎起，狠狠一拳照着他的脸挥过去，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影冲了过来，将男子按翻在地，一顿狂轰乱炸。
　　我死里逃生，慌忙捂住被破碎的衣服站起，透过密集的雨水混夹着泪水的雨帘看去，看清楚了来人正是许俊宇。
　　他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定定站在我面前，目光恨恨怒瞪着我，眼里夹杂着痛心恨不得将我杀了的怒意：“走，跟我回去！”他厉声朝我吼叫。
　　我又羞又臊又无地自容，直恨不得一头撞死，泪水随着雨水刷刷滚落，却咬了咬嘴唇，倔强道：“我不回去，我怎么样与你无关！”转身就跑，想找个湖水跳进去，了却羞辱的人生。
　　许俊宇追向我，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恶狠狠道：“那可由不得你！”拉着我就向被丢在一旁的马匹走。
　　我挣扎后挫，努力摆脱他的手，可却丝毫不起作用。我如若被钳夹住了脖颈的小鸡根本没有丝毫挣脱余地，被他大手拉着粗鲁地扔上马背，一路狂奔回到他府邸，他将我从马背上拉下，一走进府门便狠狠将我甩开，我控不住力道地摔倒在地，膝盖在青石地砖上蹭得生疼，血丝渗过裤子流了出来。
　　目光在我流血的腿看了眼又抬眸看向我，许俊宇神情冰冷，怒火依旧如若火山爆发，“你们都听好了，以后不准她再出府门一步，如果再被她跑出去我唯你们是问！”他厉声吩咐，冷厉的声音仿似谁违背了他的命令便要将谁杀了一般。
　　“是。”
　　身后跟来的众随从和围在门口的家丁慌忙诚惶诚恐地应下，应完，又纷纷抬头看向我，目光牢牢地盯着我看，似要将我深深刻在脑子里，再不给我一丝逃走的机会。
　　我从没有出过府门，他们中间有大部分人都不认得我，有少部分见过我的，也从不敢盯着我看过。
　　许俊宇不再看我，大步向府里走去。
　　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绝望如若黑夜里的潮水将我包围……求生无门，求死无路，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仰面躺在地上，任凭大雨无情地砸向我的脸，泪水和着雨水滑落面颊……
　　我无声畅笑，怔怔望着天空倾盆而下的急急雨帘，脑中闪过我与娘离开京城那段惨不忍睹的经历，被许俊宇和他那两个妾氏羞辱的情形，被许姨娘痛恨指责的面容，以及刚才差点被猥琐男子羞辱的情景……
　　老天，我不想再活了，求求你赐我一死吧！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低暗诡异天空粉色的雷电劈向我……

　　“你们都死了吗？为什么任由她躺在这儿不向我禀报？
　　不知何时我意识渐渐模糊，身子忽冷忽热，一会儿烧得如若掉进火炉，一会儿又冷得犹如掉进冰窟，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焦躁怒喊，声音熟悉而又缥缈、忽远忽近、如梦如幻，然后我感觉我被人抱了起来，粗壮有力的手臂将我紧紧裹在怀中一路狂奔。
　　我如若在云端飞翔，难道是我死了不成？
　　我安心地笑了，意识随之离我远去……
　　“情况不太好呀，烧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恐怕脑子要烧坏了。”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瞿神医，求你救救她，用多名贵的药都没有关系，花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意识忽有忽无，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我不想理会，任由思绪飘摇，只想寻找地狱之门，彻底解脱卑微的人生。
　　“涟儿，你醒醒，求求你醒过来，你不能就这样离开，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迷迷糊糊中我又听到有男子这样哀求，声音痛苦、充满懊悔。我困惑至极，这世上除了娘还有谁会惦念我？我疲惫地关上心门，不想再去想，可男子的哀求声却不断在我耳边响起，一会儿哀求，一会儿解释、一会儿又自责，我无法集中意识理解他所说的话，却感觉心好痛、好痛，如在流血，好似错过了一生一世的幸福。
　　灵魂如若在鬼门关徘徊，我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噩梦连连，身子也忽冷忽热，几经煎熬中，我又梦到我和娘衣衫褴褛凄惨讨饭的情景，我们相互搀扶可怜兮兮地哀求，可惜可怜相做尽也填不饱肚子，接着又梦到许姨娘和许俊宇两个妾氏羞辱我的脸，她们的脸夸张而又变形，哈哈畅笑着嘲讽我，夸张的嘴型恶毒地轮番数落我的不是，我痛哭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捂住耳朵慌乱逃开，可一转身，却看到了想要非礼我的猥琐男子，他拦住我，馋涎着嘴脸抓向我，我吓得仓惶逃开，可不管我逃到哪四处都是他的身影，周围还围过来好多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他们一样夸张着嘴脸嘲笑我，有的还幸灾乐祸地指着我说我咎由自取，然后我被猥琐男子抓住，他满嘴污言秽语地将我按倒在地，疯狂撕扯我的衣服，我拼命大叫呼救，可却没有人理会，正危急时刻，许俊宇了冲进了人群，如若天神降临一般，一拳将压在我身上的恶徒打飞，大手一挥，又将变态的人群打得全都消失不见，然后将我抱起，紧紧搂着我安抚我不要怕，说他会保护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我，我听不清他都絮叨了些什么，只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安全了，不会再有危险了，然后安心地昏了过去……

　　夜色深沉，我终于安静睡去，不再惶恐哭泣，不再嘶叫挥舞，安安静静地进入梦乡。可我却不知道，在我床边，我娘和许俊宇已经整整守了我两天两夜，许俊宇微伏着身子，双手用力压住我刚才乱挥乱舞的身子，我娘则坐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抹眼泪。
　　“宇儿，你去休息吧，你已经连着照看涟儿两天两夜了，再这样熬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我终于不再惊厥，沉沉睡去，我娘收回看着我的视线拭泪劝说许俊宇。
　　“我没事儿，柳姨娘，涟儿才刚刚平静下来，我不放心，您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您不必担心。”许俊宇慢慢松开紧紧压住我手臂的手看向我娘，说完，又转头吩咐立在一旁的小翠叫她陪我娘回去，小翠不敢多什么地看了他一眼走向我娘，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长叹了一口气拭泪离开。
　　一灯如豆，昏黄的烛光之下，许俊宇静静守在我身旁，双手紧握着我的手，布满红丝的双眸痛楚地深深凝着我。
　　“涟儿，求求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他轻轻抚摸我的脸，粗粝的手指滑过我擦干又沁出汗水的脸颊，低低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