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我意识到许 ...
-
劝娘同意我离开一时半会儿说不通,不告而别先斩后奏又怕引起轩然大波,我彻夜未眠,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该怎么办,想了一夜,却仍是犹豫不定。
连续两次都遇到许俊宇,次日我不敢再出去了,吃过早膳便留在屋里写字,边写边想到底是软磨硬泡劝说娘同意我离开,还是不告而别先行离开,但是我却无法集中精神,因为院子里的丫鬟们总是不停走动,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开心事儿每天都叽叽喳喳,我正心烦无法集中精神,听到小翠进来对我娘道,好像看到许俊宇离开了,估计晚上不会过来吃饭了,我心一动,连忙收拾好笔墨起身对我娘道:“娘,我出去走走。”
我娘正坐在窗口边刺绣边与院子里的丫鬟们聊天,闻言,转头看向我道:“去吧,呼吸呼吸下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目光在我脸上凝视了片刻,又转回头继续与丫鬟们聊天。
许俊宇虽不在家,可他还有两个妾氏呢?为避免再发生意外,我径直向校马场走去。
听丫鬟们与娘闲聊时曾说过,许俊宇与府里的武师们只在早晚才来校马场练拳脚,现在已经过了巳时,应该不会有人在。
我来到校马场,果然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场地只有寂静的风声和不知名虫儿的叫声。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提步向正面的凤尾竹林走去。
校马场周围分别种了些枫树、松树和凤尾竹,枫树林和松树林间隙太大,很容易被人发现,故而我选择茂密的凤尾竹林。
我走进林中,选了一个偏僻之地躺下,顺手折了一小枝竹叶在手中把玩。我头顶以及四周都是茂密的竹叶与竹林,完全不用担心被太阳晒到,更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心安地躺着,眼眸望着竹叶缝隙中的蔚蓝天空,一边转动手中竹枝一边沉静下心来想心事。
说实话,我始终犹豫不决的原因,除了担心娘之外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许俊宇,虽然我已经亲眼目睹他与两个妾氏的亲密无间,可心底深处就是莫名的有一丝为他牵绊,我不清楚是他的被花言巧语影响到了,还是我走投无路想依附他而生出的借口。
想了一会儿,仍是剪不清理还乱,一会儿觉得他对我有意,一会儿又觉得他只是想报复我,这时,一道娇笑声突然破空传来:“哈哈哈……相公,我在这儿呢,快来追我呀……”
我惊吓坐起,透过茂密的竹林看去,看到许俊宇与两名妾氏向校马场跑来,许俊宇眼睛上蒙着布巾,两名妾氏则在前面边跑边逗弄他,几人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我无语问苍天了。小翠不是说他离开了,难道她所谓的离开只是来校马场吗?
我赶忙转头寻找回去的路,可寻望了一圈,发现根本无路可逃,凤尾竹林虽密却仍遮不住我整个身形,间隙更大的松树林与枫树林就更不要说了。
老天,难道你是觉得我还不够可怜吗?
我恨恨看了看他们三人的身影重新又躺下,烦躁地捂住双耳,可几人嬉笑声仍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我被刺激得胸口快要爆炸了,刚刚还被许俊宇牵绊的一丝犹豫全都消失不见,只恨不得现在就离开。
被迫又看了一场他们许俊宇与两名妾氏的恩爱情形,中午吃饭他们离开,我回去直接跟娘说了我要离开的决定,不管娘怎样苦苦哀求,我都一副雷打不动绝不更改的决绝表情,上床拉上帷幔,换上许俊宇给娘订做、顺带也给我做了几套衣裙中最朴素的一套衣裙,翻出藏在被褥下的十两银子放入袖口中。
“娘,你放心,等我生意稳定了就立马接您离开。”
我扯开娘哭着哀求紧抓着我的衣袖狠心离开。
心中充斥着对许俊宇的恨,我边往府门方向走边暗暗发誓一定要作出成绩给他看看,就算真倒霉的什么都做不成,把自己卖了也绝不回来,却没想到来到府门口,竟看到许俊宇的娘正在守门家丁的搀扶下走下轿撵,轿旁两侧站着两名丫鬟和一名老妈子。
“小栓子,你们少爷在吗?”
许姨娘直起身子问守门家丁。
守门家丁谄媚回答道:“在的,老夫人,估计这会儿正吃午饭呢,老夫人,这大热天的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儿您派人传个话就得了,还麻烦您跑这一趟。”
许姨娘满脸带笑道:“我这不是有话要亲自跟他说吗?昨个儿忙给忘了,今儿我一想起就赶过来,怕一忙起来又给忘了。”边走边跟小厮说着话走进府门。
我傻傻呆定住,眼望着她越走越近。
“你、你不是涟儿吗?”
许姨娘松开守门家丁的手往前走,一抬头正好看到我,惊愣地停下脚步。
我满脸臊得通红,慌忙敛衽施礼:“涟儿给许姨娘请安。”
“你、你真是涟儿?”许姨娘惊愕至极,指着我向我走来,一向温柔的眼眸变得凌厉起来:“涟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是你找宇儿的还是宇儿找你的?!”
我能理解她此时的感受,当时我无心的一句话,不但害得许俊宇丢尽颜面还害得她受尽家人嘲笑。许姨娘在家的地位本就不高,被我这么一弄,更是备受嘲讽和奚落。
“我……我……”
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羞愧地低下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泛出眼眶。
“看这样子是你来找宇儿的喽?我还记得当初是你是活不要嫁给宇儿的,怎么,现在想起他的好了吗?”
许姨娘停在我身前,目光冷厉地盯着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家以前的关系,估计都恨不得将我赶出府门了。
我控制不住地泪水扑簌簌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承受着,内心里很想一逃了知,不再受这种羞辱,可又顾忌娘,娘还需要许俊宇照顾,如果我这样跑开,娘还怎么在这儿待下去呢?
“涟儿,你也别怪许姨娘狠心,既然是你当初死活都不愿嫁给宇儿,现如今也不该再留在此地了是不是?”
许姨娘双手环抱于胸冷冷看着我又说,大有让我主动离开之势。
我脸皮再厚此时也无法再忍受了,心中为娘隐忍的意志彻底崩溃了,我咬了咬嘴唇,刚想福身施礼说这就带我娘离开,身侧却有脚步声传来,我惊觉转头看去,看到许俊宇从前院的斜岔路口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只是看到了我和他娘,便放缓脚步,听我们在说什么。
“娘,您过来了,怎么不叫人事先先通知我一声呢?我好叫人准备准备。”
许俊宇收回看向我的视线转向他娘嬉皮笑脸。
“宇儿你来的正好,”许姨娘也看到了他,怒冲冲走过去一把拉住他斥问:“你跟娘说说,为什么涟儿会在这里?难道你不记得她当初羞辱你的?不记得娘是怎么因为她……”
“娘,有什么话我们回屋说,这人多嘴杂,叫人听见了不好。”
许俊宇打断他娘,拉着她就要回屋,许姨娘却一把将他甩开,怒声叫道:“什么叫人多嘴杂听见了不好?你为人家考虑,人家可没为你考虑!”她指桑骂槐地说完,又转头看向我,目光冷傲盯着我道:“涟儿,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是不是该自动离……”
我意识到许姨娘要说什么,登时紧张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这话没有外人说还好,可还有两个下人呢,我羞得无地自容,正这档口,许俊宇怒吼的声音传来:“娘,我的事儿不用你管,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儿!”吼完,转头冷冷吩咐跟在身后的随从:“来人,送我娘回府!”
我和许姨娘全都惊愣住,我是不能置信许俊宇竟会帮我说话,许姨娘则不能置信她唯一的儿子竟会朝她吼。
“宇儿、你、你、”许姨娘转过头,颤抖着手指着许俊宇走过去,“你竟跟娘吼?为了这么个不待见你的女人你竟跟娘吼?”她发疯了一般拉住地许俊宇又捶又打:“你这个臭小子,娘算白养活你了,娘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和屈辱,你竟敢朝吼娘?竟敢赶娘出府……”
许俊宇只铁青脸不说话,任由他娘雨点般的拳头捶在他身上。
两母子为我搞成这样,我越发自责无颜见人,捂着脸哭着转身往回跑,想去找娘带她离开,哪知刚一转身,竟看到我娘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前院,正站在后院通往前院的路口处,身子斜倚在路旁一棵结满果实的梨树上,泪水充盈,手捂着嘴强忍着哭泣。
“娘——”
我又心痛又自责,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如果不是因为我,娘又怎会跟着受这样的屈辱,我哭着奔向娘。
“涟儿……”
娘紧紧将我抱在怀里痛哭。
“萍儿?”
许姨娘停止了怒斥厮打许俊宇,慌乱无措地解释:“萍儿、我……我……我不是针对你、我、我……你、你……你知道我的,我不是在在说你……”
“柳姨娘,我娘就这脾气,发泄完了就过去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俊宇赶忙跑过来安慰我娘。
“萍儿、我不是说你、我真的不是在说你、我只是气涟儿、你知道的、我因为她受了多少委屈、我在家……宇儿也跟着……唉,我这脾气,一急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萍儿,你千万别气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要赶涟儿走的意思,你千万别放在心里……”
许姨娘也赶忙过来向我娘解释,拉着我娘的手语无伦次解释,但任谁都听得出,她并无恶意,只是一时气急口无遮拦。
许姨娘与我娘不同,她出身小户人家,不像我娘出身贵族大宅,从小就接受严格的礼仪礼教、家规家风,做人做事一向端庄有力、淡定从容,而许姨娘只是装装样子,徒有其表,平时没事时还好,一有事本性就暴露出来。
两家闹成这样全是因为自己女儿,我娘也自知理亏,便抹着眼泪反握住许姨娘的手道:“我怎么会怨你呢秋玉?你和宇儿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一切都是我教导无法,让涟儿胡说八道,要是换了我,我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许姨娘连忙道:“哪里,哪里,孩子们的事儿我本不应该参合的,可我就是……”
两人你解释、我赔罪、你理解、我愧疚地说了一番,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又和好如初,双双都抹着眼泪握着手露出喜极而泣的笑,许姨娘高兴地叫许俊宇准备一桌酒席要与我娘好好叙叙旧,许俊宇欢天喜地地忙应了,连忙吩咐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的随从赶紧去叫厨房准备。
一刻钟后,我们几人坐在了许俊宇前堂里的饭桌前,一切仿若从前,下人都被屏退,只有我们四个人,只可惜,气氛再不似从前。
自与我娘和好后,许姨娘便一直拉着我娘说个不停,又是自责自己小气,当时明知道我娘无处可去,可就是小心眼地没理会躲在家里,又是问我娘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听我娘说了这段时间的过往,尤其是听说了我的四个姐姐竟然每人只给我们二十两银子便算了事,当即气得怒不可遏,怒骂她们几个无情无义没有良心,之后又叫我娘放宽心,安心住在这儿等等,中间完全没有提及我,再不似从前,三句话不离本行,总是拿我和许俊宇开玩笑。
“来,萍儿,咱们把以前不愉快的事儿都忘了,他们两个小的咱们也不操那份心了,以后咱们两姐妹就只管自己开心,到处游玩逛逛,把以前没享受到的统统都找补回来。”
许姨娘亲自给我娘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盏敬我娘。
许姨娘的性情就是这样,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发泄完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我娘笑笑举起酒杯,与许姨娘碰杯的档口,许俊宇接口道:“这没问题,你们想去哪尽管放心去,费用我全包了,另外还附送六名护卫保驾护航,保管你们吃得开心,玩得放心。 ”
自我娘与许姨娘和好之后,许俊宇便一直情绪高涨,里里外外忙个不停,简直比我娘和许姨娘和好还高兴。
许姨娘边喝酒边瞄着许俊宇,喝完放下酒杯道:“当然是你付账了,你这臭小子,今个儿看在你柳姨娘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否则……”她哼哼两声,用眼睛瞄着许俊宇和我。
显然她气还未消,我不好意思地脸一红低下头去,许俊宇则尴尬着声音道:“我这不是怕你和柳姨娘伤了和气吗?”站起身,给我娘倒酒,倒完,又给许姨娘倒,许姨娘拍开他的手叫道:“不用你倒,我气还没消呢?”许俊宇却厚着脸皮,嬉笑着夺过酒杯,固执地硬倒,“都多大年纪了还闹脾气,也不怕柳姨娘笑话。”许姨娘气得用手点指他,我娘满眼都是笑意地看着他们。
三人一直说说笑笑,我则静静坐在一旁聆听,一切仿若回到了以前,但我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虽然许姨娘看起来已经不再埋怨我,但我又有什么脸再继续待下去?许俊宇和许姨娘不再怨恨我,不过是因为我娘的关系,不得这才已接受我罢了,我又怎能厚着脸皮全然当作不知道?
我默默拨着碗里的饭粒,心里暗下定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
一顿饭看似吃得圆满的饭结束,我和娘送许姨娘回去。
许姨娘喝多了,开始她还不停嘱咐许俊宇不要忘了后天他祖母的大寿,可后来她只记得叫我娘跟她去乡下小住,“萍儿……等我给婆……婆……过完大寿就来找你,咱们……离开……躲躲清净去……”
许俊宇将轿夫叫进院里,许姨娘坐在轿子里,旁边还有丫鬟服侍,却仍摇摇晃晃地向前栽去。
我和娘跟在轿子一侧,见许姨娘差点栽倒,娘急得忙去拉她:“好、好、我知道了……哎呦,小心点,有没有磕到?”
许姨娘醉笑着跟我娘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我清……清醒着呢……”话音未落,人已醉倒在丫鬟身上睡去。
我娘轻叹着摇了摇头,嘱咐丫鬟小心伺候着。
送到门口,我娘犹豫着对许俊宇道:“宇儿,回去跟你爹和你奶奶好好解释下,尽量别提我和涟儿,你知道的……”
我娘担心的话还未说完,许俊宇便理解地接过去道:“放心吧,柳姨娘,我知道怎么说,您回屋歇着吧,入秋了天凉,别冷着。”目光在我脸上掠过,翻身上马,吩咐随从抬起轿撵离开。
我和娘目送他们离开,回到屋里,我娘长叹了口气安慰我叫我别放在心里,说当娘的心情都一样,当初我搞得许俊宇和他娘丢尽颜面,怪不得许姨娘会有这样反应。
我明白娘所说的这些道理,并不怨恨许姨娘,从头到尾都没有怨恨过她,只是怨自己,恨自己太自大、太自以为是!我乖巧地应了,与娘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次日黎明时分,我偷偷爬起,借着窗外薄曦的光线留信给娘,告诉娘我要离开,两个月的流浪生活我已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叫她不要担心我,更不要去找我,等我攒够了钱便会接她离开。我将许俊宇给我的十两银子也留下,与信笺一起放进衣橱里。娘的恩情等我有能力再报,可我不想再欠许家一分一毫。
写完信,我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留恋地看向娘,娘没有发觉,仍在熟睡,眉目安心,神态祥和,嘴角微微挂着一抹笑。
娘,千万不要担心女儿,女儿会保护好自己。
我不舍地又看了娘一会儿,轻手轻脚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