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情更浓》云淡风轻1

4、第四章 我看都不看

　　为避免娘担心，我跑到后花园一处偏僻处躲起来痛哭，直到发泄得差不多了，情绪稳定了，感觉眼睛也不再肿胀了，我这才回去，不过我一进门，娘还是看出了异样，她拉着我问：“涟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宇儿两人闹别扭了？”
　　我一慌，随即佯装情绪不好的样子走向床榻，“没有，就是心情不痛快，想着总这样寄人篱下地住在人家不是个事儿。”放下帷幔，躺了进去。帘外，我听到娘轻轻的叹息声。
　　我该怎么办呢？如果说没有娘，我可以毫无顾忌地现在就离开，哪怕再去乞讨也不在乎，可是有娘在，我怎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因为我的倔强，娘已经跟着受连累了，难道还要娘再跟着我出去乞讨吗？
　　我紧咬住嘴唇想办法，想着想着，突然，我想起许俊宇给我的十两银子，虽然银子不多，做个小本生意倒也还够，比如倒卖瓜果蔬菜之类，先少量从农夫手里买进，然后再卖给中等富裕人家。我外形好，气质佳，就说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使唤丫头，府里有剩余的，转手卖了弄点小钱花。中等人家最喜欢攀比富贵，一定不会拒绝。
　　许是受了许俊宇的影响，之前我跟娘乞讨时便常幻想，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意外讨到不菲的打赏可以做什么，所以我特别留意只用一点钱就可以做的小本生意。
　　我兴奋坐起，刚想将这好消息告诉娘，却又泄气地蔫了下来。
　　娘只有我一个孩子，她又怎么能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动乱的局势下独自闯荡呢？更何况，我才只有十两银子？
　　我蔫蔫地又躺回到床上，暗想还是得劝劝娘才行，让她先留在许俊宇家，我一个先行离开，等生意稳定了，可以自力更生了，到时再接娘离开，可我怎么才能让娘答应呢？
　　娘很疼我，万事都依着我，可也就是因为过分疼爱，她更担心我。
　　晚饭时间到了，娘叫我起来吃饭，我没胃口，却不想让娘担心，我懒懒应了一声起床下地，哪知刚刚穿上鞋子，许俊宇便走了进来，我一抬起头正好与他看了正着，他目光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便转头对我娘笑道：“柳姨娘，今儿我特地叫人做了几条风味烤鱼，你尝尝鲜。”他身后的小厮机灵地忙将用食盒端来的烤鱼摆到餐桌上。
　　我娘笑着说他太周到了，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娘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我万分不解。他又来做什么呢？难道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无声地向他福了一礼，默默地走到桌旁坐下。
　　“柳姨娘，你先尝尝这烤鱼，这可是在京城吃不到的风味噢。”
　　许俊宇坐了下来，夹了一条鱼给我娘。
　　我看都不看，只低头默默捻碗里的饭，连菜也不夹，因为每一夹菜就会看到他，我不想再见他，便连余光也不想！
　　“涟儿，你也尝尝。”
　　不想，许俊宇收回筷子，竟也给我夹了一条烤鱼放在碗里。
　　我惊愕至极，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难道白天没戏弄够我还想再戏弄我吗？
　　我想将鱼拨到一边，只当没看见没听到，却在筷子拨向鱼的瞬间愣住了——
　　这烤鱼的外形和味道，怎么竟和我两年前吃过的西域风味烤鱼一模一样？
　　那是我十四岁的时候，我的好姐妹美瑶再过不久就要出嫁，她午睡过后来找我玩就带了这样两条烤鱼，我吃了一口觉得美味至极，就问她这鱼是在哪儿烤的，等哪天我馋了叫人也给我烤条来，美瑶便哈哈笑着说，你要想吃啊得去西域，这是我未来婆婆西域亲人来探亲仆人给烤的，我听了懊恼不已。
　　难不成他又听到我说的话了，不然这么会这么巧，偏巧就带了西域人才会做的烤鱼来？而且又偏偏夹了给我？
　　我抬头看向许俊宇，他正看着我，虽然脸上神情一副静等我品尝之意，但眸底深处却闪动着一抹熠熠期待。
　　我们目光定定相对，我回想起我们的过往，曾经有过交集的点点滴滴，他眸中期待、探究之意越发浓烈，眸底的熠熠期待变得光彩流动。我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想不通，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为什么白日又任由他两个妾氏羞辱我？
　　“哎呦，菜凉了，我拿出去热热。”
　　一旁，一直想重新撮合我和许俊宇的我娘误会了，她佯称菜凉了要去热热，匆匆拉着小翠离开，却忘了拿一盘以此为借口的菜。
　　我惊醒，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脸臊得通红。
　　许俊宇仍定定盯着我看，我脸越烧越烫，如若烧开沸腾的热水，突然，许俊宇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畅快、开怀，仿佛得到了天下一般。
　　我正犹豫要不要吃口烤鱼以给他回应，闻声，登时又不快了。
　　他在笑什么？是在嘲笑我和他两个妾氏一样轻易就被他虏获了吗？还是得意成功捉弄了我？
　　我果断地将烤鱼拨到碗边，继续闷头吃碗里的饭。
　　“怎么不吃？”
　　许俊宇的笑声戛然停止，眸光犀利地看向我。
　　我抬头，讥讽地一字一句道：“我已经不喜欢吃了。”
　　许俊宇微带困惑不解的眼眸变得怒不可遏，我不畏惧地看着他，两人定定对视了一会儿，他恨恨一甩袍袖起身离开。
　　我得意地收回视线，捻了一口烤鱼放在嘴里。心中快意之极，便连下午所受的委屈也好似烟消云散，我终于抑制不住地畅笑出声。
　　生平，我从没有笑过，就更别是提畅笑了。清脆如若银铃般的笑声，带着畅快、得意，在寂静的夜里传了出去。
　　躲在门外偷听的我娘听到愣住了，愤怒离开的许俊宇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屋内我的方向，定定看了一会儿，脸上愤怒的神色渐渐冰雪融化，嘴角勾出一抹无力的笑摇了摇头。

　　“涟儿，听娘的话，以后不要再跟宇儿闹别扭了，你还小，还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可娘看得清楚，依娘看宇儿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接我们过来住了？娘一个老婆子，他接我干什么？还不全是为了你？”
　　我娘从中看到了希望，待小翠收拾完离去，她拉着我劝慰。
　　我刚洗漱完，正准备脱衣服睡觉，闻声，将动作放缓。
　　我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不懂情趣的人，许俊宇对我是什么意思我也瞧出了七八分，可我还下不了决心将终身幸福交给他。
　　我爹和许俊宇的爹分别都有四位夫人，我爹最宠我娘，我常听大娘、二娘和三娘她们抱怨，说旧人不如新人。许俊宇的娘是他爹的第三任夫人，我也常听她说，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老爷一年到头也不会来她房里几回。还有我最喜欢的好姐妹美瑶，她出嫁不过才一个多月，他相公就又娶了房更年轻更漂亮的妾氏回来。
　　许俊宇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妾氏，以他的表现来看，未来还会有很多，就算我答应嫁给他又能得到什么幸福呢？难道我也要像众多失宠的女人一样，一辈子都独守空闺等待男人的宠幸吗？
　　我还得再想想，我脱下衣服上床。
　　娘的话影响到了我要离开的决定，次日午后我睡不着，一个人去后花园溜达，一边走一边想该怎么办，是离开、还是像娘所说的忍住脾气等待许俊宇向我求婚？毕竟他对我是有点意思的，却不想，我走到花园丛中的凉亭坐下，思绪正在昨晚许俊宇看我的眼神回想时，竟看到他带着两名妾氏从前院向后花园走来，两妾氏一边一个挽着他的手臂，而他则面带宠溺的笑容与她们说说笑笑。
　　后花园很大，他们与我还有段距离，且凉亭外恰巧长有疏密有致的凤尾竹，他们一时看不到我。
　　我起站到更繁茂的竹叶后定定看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本还在犹豫不决的心顷刻间变得冰冷彻骨。原来他真的只是想虏获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
　　我恨得胸臆翻动，很想立即转身离开，可脚却如若长了钉子般没有移动，定定看着他们的身影从杨梅树林旁走过，坐到一片开得紫色艳丽的叶子花树下。
　　“我们红晞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尤其被这紫色的花朵一衬，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三人席地而坐，许俊宇捻了一朵紫色叶子花，插在叫红晞的女人耳鬓旁。
　　另一个叫□□的不干了，她娇嗲不依地摇着许俊宇的身子叫嚷：“怎么只有红晞姐姐美吗？我就不漂亮了吗？”
　　许俊宇连忙哄她道：“漂亮、漂亮，我的美娇娘哪有一个不漂亮的呢？”说着，一边对着一个美人亲了一口，几人卿卿我我开来。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恨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