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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胭红其八 ...

  •   “我哪儿都不会去的,就在这里等你攒够了钱来赎我,好吗?”

      命月杏收紧怀抱,眼眶溢出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少年的浴衣吸收,将那银灰染上一片片斑驳暗色。

      卯月新绷紧身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命月杏忐忑得要开口询问时才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好。”

      听到他这句话,命月杏终于从心中的独木桥上跳了下来,她吸着鼻子,又往卯月新衣服上蹭了蹭,闷声道:“谢谢。”

      “杏何必谢我?”卯月新苦涩的摇头,转身欲将她搂入怀中——然而还没转到一半,又被命月杏以极大的力气按了回去,“杏?”

      “别回头!我哭的太难看了!”

      即使知道在黑暗中卯月新想看清自己的脸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命月杏还是迈不过心中这道坎。她死死按住卯月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得逞。

      “杏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卯月新还是顺从地放弃转身,他看着几步以外的光明,回溯着记忆中命月杏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下一片柔软,顿了顿又道,“我会尽快攒够钱,不会让杏等很久的。”

      “嗯,我相信你。”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感觉到眼睛的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命月杏才放开卯月新,让他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

      少年乌黑的眸子仍旧平静无波,方才那烈焰似的色彩像是命月杏的错觉,她想学着孩提时那般轻柔的牵过卯月新的手包裹于掌心间,却发现少年的双手也早已长大,几乎比她的手长了一个指节还不止,这让她满心怜爱都被戳破了去,只剩下恼羞成怒混杂着未知情愫在心底咕嘟咕嘟的膨胀:“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啊!”

      卯月新被她质问的莫名其妙,连头顶都冒着问号:“啊?”

      “给我变回去!变回去!这样我不就连你的头顶都看不到了吗!”

      “……杏要看我的头顶做什么?”

      “……”

      察觉到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命月杏尴尬的咳了一声,将丢到一旁的花魁言叶团巴团巴拾起来,用尚有些发哑的声音同卯月新道,“奴该回去了,要是惹得夕颜着急了可不好。新也赶紧回去吧。”

      卯月新嘴上应好,却仍站在那儿木桩似的动也不动。命月杏游鱼般从他身边灵活的钻了过去,踏着木屐三两步走到阳光下,又想起什么了一般回头看他,精致的脸上早已不见泪痕,取而代之的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奴很期待新的生日礼物。”

      卯月新的脸上终于扬起笑意:“我送的礼物,当然是最好的。”

      “新此言,奴就记在心中了。”

      目送命月杏蹦蹦跳跳的离开,卯月新从怀中取出个小玩意儿,用指尖搓了搓,听着环佩玎珰作响发怔,半晌才收回视线,将那小玩意儿又往怀中一塞,双手一笼,也跟着走出角落。

      ——————————

      “桃叶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还未进屋,夕颜脆生生的声音便招魂似的响起,直把命月杏喊得头昏脑涨,恨不得退出去找个阴阳师给看看今日是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再做一场法事驱驱邪才好。

      “夕颜,说过多少次,说话要放轻,别咋咋呼呼的。汝是这吉原里的秃,可不是什么外头的野姑娘了。”

      “对、对不起……”

      夕颜是跑过来的,言语间还有些微喘,再加上略带怯意的表情,很容易便将命月杏本就不坚定的怒火浇熄了。揉了揉额角,命月杏无奈道:“发生何事叫汝如此惊慌?”

      “是——”

      “只是奴来了而已。”

      只闻那柔媚至极的声音便了然夕颜为何如此慌乱,但当那柔弱无骨的身影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命月杏还是忍不住狠狠皱起眉:“岩菲。”

      “哟,难得高贵的花魁大人还记得奴的名字,奴可真是不胜光荣啊。”

      一袭萱草色调振袖和服将来人的艳色发挥了十成十,仅一抬眼一勾手,便让人忍不住将身家尽数奉上。奈何美玉微瑕,她的右眉上方有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胎记,硬生生将美艳折了两分给予戾气,到底是让这玉的成色跌了几品。

      没有理会岩菲的挑衅,命月杏径自迈步进屋坐于桌前,拿起摊在桌上的《万叶集》,而后扭头吩咐夕颜沏茶。

      “两、两杯吗?”

      “一杯就好。”

      言语间,竟是完全当岩菲不存在一般。

      见夕颜领命出了门,岩菲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从命月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哎哟,连茶都不给客人一杯,这就是花魁大人的待客之道?依奴看,还不如寻常游女懂得规矩嘛。而且夕颜那丫头,连句话都说得磕磕巴巴的,恐怕连游女都当不上,长大后只能去后院打杂了吧。”

      命月杏本想着将岩菲晾上几个时辰她自会知趣离开,然而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腔调,还是忍不住抬眼吝啬的分给她一点视线:“夕颜好得很,不劳汝关心。”

      “那是那是,瞧奴这记性,夕颜毕竟是花魁大人的秃,自然要比其他人尊贵些的,当不当得上游女不还是花魁大人一句话的事吗?奴当年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要是那时能当上秃,现在怕也能飞上枝头接受百鸟朝拜了吧。”

      “那可不一定,毕竟汝额上,”故意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眉,命月杏促狭道,“可是有神明眷顾的。”

      岩菲向来讨厌别人拿自己的胎记说事,更何况是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花魁之位的命月杏。她气得全身发抖,目眦欲裂,“汝汝汝”了半天找不到话反驳。

      她哪里知道命月杏现在心情极差呢,她记忆中的命月杏向来是能忍就忍,从没有过这么尖锐的时候,这也导致她被刺得猝不及防,立时便败下阵来。

      “若是没旁的事,汝便回去吧,也别挡着我看书的光线。”

      命月杏随意挥了挥手打发岩菲走人,正巧夕颜端着只有一杯茶的托盘回来,差点同喊着“欺人太甚!”飞奔而走的岩菲撞个正着。

      夕颜心有余悸的抱紧托盘走近前来:“她怎么了?”

      命月杏还在回味同卯月新的对话,闻言头也不抬的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待茶香充盈齿间后才淡淡道:“谁知道,大概是发现自己嫉妒心太重,找医师去了吧。”

      “哦……”

      “对了,夕颜,去厨房再拿点盐回来罢。”

      正在收拾屋子的夕颜一愣:“要盐做什么?”

      命月杏柳眉一挑,不紧不慢的回给她四个字:“撒盐驱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胭红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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