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歌］女王蜂》粉太

9、胭红其九

　　御轮太夫亲自上阵，自然是比他人教导的都要严厉上百倍。

　　数不清第几次扶着墙走出隔间，命月杏的脸颊泛着红晕，拢紧松垮的衣领，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

　　遥遥的，御轮的声音从隔间内传出，似云间摇晃的一叶孤舟，悠闲又惬意：“比起昨日可要稍差了些，汝回去可要勤加练习。”

　　“是……”

　　命月杏下意识开口应道，未料一节课下来清亮的嗓音竟是哑的不成样，而且不知是不是因她心中有鬼，这哑中还带着丝丝媚意，直听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皱眉，赶紧将后半句“请问不足之处为何”给咽了回去，冲着仍端坐隔间内的御轮伏首盈盈一拜，而后起身踉踉跄跄的回了屋。

　　如果可以的话命月杏当然是想补觉补到自然醒，初尝情事的身体即使并没有接受过异物进入，但在接连几天的刺激中，还是似劳作多日一般疲惫不堪，再加上每天的教导可不仅仅只限于“床上服侍”，更兼有抚筝、唱曲儿、舞蹈、将棋、吟诗等等技艺，甚至连客人说了话后要以怎样的角度怎样的语调去接话、当今政局与各高官分别喜爱怎样的可人儿又与谁交好都要烂熟于心，简直比酷刑还要叫人备受煎熬。

　　然而御轮一句“勤加练习”压下来，却是将命月杏骨子里自带的怠惰硬生生吓飞三分之一，剩余的三分之二也缩在深处不敢再轻易冒头了。

　　用过午膳，净过手后，命月杏便取出筝，将颊边散下的碎发别到耳后，耐着指尖疼痛戴上鹿角琢成的义甲。

　　她抚筝前习惯先冥想五分钟，待身心都沉静下来后，再弹乐曲。

　　在筝上，御轮倒是没给命月杏其他目标，只是简简单单的“练好《夜樱》”一句话，与其他繁复目标相比如同压根不上心一般。

　　然而也就是这看起来小儿科的目标，成了命月杏学艺路途上最大的阻碍。

　　《夜樱》此曲，仅是会弹倒还算容易，但要弹得动情弹得动心何其之难，对于在音律上没有天赋的命月杏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苦战，而且还是必败的那种。

　　这不，还未完整弹过一遍，命月杏就叹着气停了动作，双手平铺在弦上，自言自语道：“可真是难的没有道理。”

　　可不是没有道理吗，无论是什么样的乐曲，只要下功夫苦练，就算是五音不全者也总能得到回报，然而这《夜樱》一曲却一反此理，真正做到了区分“勤劳的庸才”与“真正的天才”。

　　庸才学其形，天才理其意，世间差距，莫过于此。

　　两次、三次、四次……

　　太阳从天空正中落至西方，天幕都被染作柔软的紫粉色，命月杏还是怎么都无法融入曲中，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温故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指法，心神游离在躯壳外，摇头看着自己白费功夫。

　　“桃叶大人，该用晚膳了。”

　　夕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命月杏才陡然惊觉这一下午过去，她竟又是没有半点长进，不由得心生气恼，略略提高音量回道：“吃不下。”

　　“啊？”命月杏主动拒绝晚饭的时候可是少之又少，吓得夕颜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奈何没有命月杏的允许又无法进屋查看，只好隔着一扇纸门叠声询问道，“桃叶大人身体没事吧？发烧了？需要去找医师来吗？”

　　“无碍，只是气饱了而已。”

　　“哦……那桃叶大人要是哪儿不舒服了一定要记得喊我！”

　　“知道了，汝去做自己的事吧。”

　　打发走夕颜，命月杏赌气的又尝试一遍，还是败下阵来。

　　她左手撑腮呆呆的盯着筝看，右手似有似无的在筝上由下而上又由上而下的划过，恨不得将那筝看出洞来才罢休。

　　“如是新在的话——”

　　话没说到一半，命月杏猛然回过神，不禁在心中自嘲，原来自己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幼稚鬼，一遇到困难就下意识想去找亲近的人诉苦。

　　但是，若是新在的话，便可轻易点明她的不足，将她从错路上拉回来了罢。

　　命月杏苦涩地闭上双眼，耳边仿佛响起少年的呼唤声，那光风霁月似的声音一下一下叫着“杏”，如同尘世间最美妙的乐曲。

　　“杏。”

　　少年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无奈，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命月杏的额头。

　　命月杏抱头痛呼，凤目圆瞪，正巧将卯月新弯曲着手指的模样看了个一清二楚：“新！”

　　卯月新丝毫没有做坏事被逮到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我叫了杏半天，杏怎么不理我？”

　　命月杏张口就要将自己的苦水倾盆倒出，转念间通篇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跌回肚中，卯月新每日在后院忙活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给他增加无谓的负担：“奴只是在走神而已。”

　　轻描淡写的带过，连命月杏都差点要以为自己真的没有困扰过，心情也诡异的放松不少。

　　听过她心浮气躁的筝声，又将她合眼时脸上的愁色尽收眼底，卯月新哪能猜不透命月杏在烦恼什么，但此时他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却不再做过多追问，只道：“生日快乐。”

　　命月杏一怔，她向来不怎么记日子，这几天由于繁忙疲惫更是每天都过得糊里糊涂的，谁知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她的生日。眨了眨眼，她缓缓朝卯月新伸手：“礼物？”

　　“早就备好了，绝对会让杏满意。”

　　卯月新的脸上显出得意之色，他从怀中掏出用精致丝绢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到命月杏摊平的掌心上。

　　命月杏好奇的将丝绢揭开，两根纤长的银簪便完完全全呈现在眼前。

　　簪身上雕精致芒草纹，顶头是透着粉的满开樱花，也不知是用什么珠子攒成的，小巧却生动，甚至能让人的鼻间再现那淡雅幽香。

　　樱花后垂着细长的银链，链底勾着两枚黄玉，稍微一摆动便会发出好听的脆响。

　　“这、这——”

　　命月杏惊艳的说不出话来，似是看透她的想法，卯月新哼哼一笑，道：“我专门找货郎带的，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