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胭红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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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从命月杏的家右拐一路直走，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斜坡，斜坡的尽头立着一株垂枝樱花。
这株垂枝樱花每到四月底便会盛开，在卯月新生日那天开得最灿烂，淡红小花一串一串的垂在枝头用劲舒展花瓣，待生日一过又缓缓凋零，仿佛一年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天内耗尽了一般。
通常命月杏找不到卯月新的时候就会跑到樱花树这儿来逮他，十有八九他是又在树下睡午觉睡过时间了，还有另外的一两成可能性则是他被婶婶赶去做工。
黑发男孩靠着树，一腿弯曲一腿伸直，头将将垂到胸口，柔顺的黑发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景色之和谐，甚至远远看去，都会将男孩看成是那垂枝樱花的树精。
“果然在这儿！”
离樱花树还有三丈时命月杏就看到了坐在树下打盹的男孩，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掌拍在他肩头，“新！”
黑发男孩吓得差点跳起来，捂着心口埋头平复半天，才抬眼半带埋怨地瞧命月杏：“吓死我了。”
彼时的卯月新还不像长大以后那般沉寂，虽然表情少了点幅度小了点，但也总归是能流露在脸上让人看懂的。
命月杏见他的惊吓不似作假，于是又慌忙去摸他的头：“我错了我错了，我找你半天没见到你人影，一时心急，你别怪我好不好？”
卯月新的头发被命月杏揉的一团乱，却也不生气，只是任她一通胡来而后再将自己的头发梳回原来的柔顺模样。命月杏以指为梳，将卯月新翘起的头发一点点压回去，待恢复工作完成后再去看他的表情，果不其然像只猫被梳毛似的一脸惬意。
“你倒是会享福！”命月杏气呼呼的又抽了他一下。
女孩的金发随意的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动作来回跳动，阳光撒在她的发间，为女孩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圈。
卯月新看的发愣，直到命月杏再三催促的问“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时才反应过来，别开脸平静地回答：“在这里睡比较舒服。”
“胡说！这里风这么大，你也不怕着凉吗！”
命月杏边说边去摸卯月新的手，不出所料冰冰冷冷，简直要一路凉到心里去，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这树下睡了多久。她沉了脸，心下明白肯定是卯月新那不靠谱的婶婶又喝醉将他赶出来，面上却又不好发作，只是将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手心，边哈气边嗔道，“以后出事了到我家来便是，躲什么躲，有我罩着你呢！”
“……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命月杏瞪他，“家里饭做多了，妈妈叫你来我家吃饭。”
卯月新沉默片刻，刚想回绝，却被命月杏一句“你要是不来妈妈可是会哭的！”给堵了回去，只好被她拉着手沿着坡道一路牵回了家。
刚进大门，穿着红鸢色小纹和服的金发女人便迎了上来，将命月杏与卯月新一左一右搂在怀里带着他们走进屋，嘴里还不停喊着宝贝心肝小甜心，直把命月杏这个亲女儿都喊得浑身难受，忍不住想从女人的怀中逃出来：“妈妈！我和新也都不小了，你别这样叫了！”
“杏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不耐烦妈妈了是不是！”特里莎柳眉倒竖，一手把命月杏推得远远的，转身把卯月新囫囵个儿拥进怀里，装模作样的假哭道，“还是新好，又软又乖又听话！你来我家当儿子吧，我们不要杏了！让她一个人外面流浪去！”
“妈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妈！啊不是，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被特里莎的口误一闹，命月杏只觉得荒诞无语，也没脾气跟她吵了：“你是不是又没去上语言课？”
“哎呀，学那些东西做什么！浪费钱！我觉得我现在日语就说的挺好的！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五十音也倒背如流！”
“我不信！你背给我听听！”
“背就背！”特里莎一叉腰，闭着眼就开始“aiueo，kakiku——诶，ku，ku什么来着……”
卯月新便趁这个机会溜出她的桎梏，小跑到命月杏身后站定，偷偷摸摸同她道：“伯母五十音都背了一年了，还没背熟啊？”
“已经进步很多了，”命月杏看了一眼还在“ku”上纠缠的特里莎，无奈的笑道，“之前背到u就卡，硬生生卡了半年，这次又是ku卡了近半年，估计过几天就能背到su了——也不知道u这列到底是哪儿得罪了她。”
足足“ku”了半刻，特里莎才后知后觉被命月杏逗了，于是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挠她痒：“连你妈都敢耍！命月杏你胆子大得很啊！是不是吃熊心豹子胆了！看你妈我怎么收拾你！小混蛋你别跑！哎新！你别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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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月杏是笑醒的。
她记不得上次笑的这么畅快是什么时候了，这让她不觉开始怀念起儿时来。
那时候爸爸还没有沉迷赌博，每次闭了店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好玩的好吃的，再和妈妈亲亲爱爱一番，左一句亲爱的右一句我爱你，听得年幼的她恨不得离家出走寻得一片清静。
她的妈妈是西方人，据说是爸爸某次出海时救回来的，有一头堪比太阳的漂亮金发，和一双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的神秘紫眸。
命月杏只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妈妈的名字叫特里莎，而全名，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
在生命的最后，缠绵病榻的特里莎将她与卯月新叫到身边，要交付的却是曾在他俩刚出世时，同彼时还健在的卯月新父母约定的娃娃亲，关于自己的事，一句也没留下。
笑着笑着，突觉脸上一片潮湿，命月杏抬手擦拭，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是落了泪。
“妈妈……”
命月杏将脸埋在还未睡醒的唐辛子的肚皮上，把泪水与哽咽全蹭给它柔软的皮毛。
“……喵？”
唐辛子懒懒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继续睡，像是默许了她偶尔一次的欺君犯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胭红其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