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畔》山有汜

4、无言的相思 百合园没了

　　天色渐渐暗下，万花丛的夕阳也别样的美，若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漫步在那星雨下，将是一种怎样的浪漫！蝶思不知幻想过多少回了，可他没回来，只能在睡梦里一个人微笑。如今回来了，却不能看她一眼。
　　她抚摸着熟睡中的男子，已经一天了，他还没有醒来。
　　你可知道，在这花丛的深处，有个女子日夜地等着你！蝶思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泪水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记得那是一个雨夜，也许是老天为她而哭泣。
　　她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手，柔情的看着他，她不要他走！
　　“我不属于这里，我的族人需要我！”那美丽的金瞳似乎闪过一丝不舍，然后又残忍的磨碎，只留下深遂的空洞。
　　“我呢？我就不需要你吗？”她没有哭，她告诉自己坚强！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朝那雨中的黑夜走去。可她追了上来，再次拉住了他。他甩开，然后又被拉住。他愣住了，不曾想过她会如此。
　　“小思！”他轻轻地叫了声，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雨水淋湿了他单薄的衣襟和她粉红的翅膀，他不再说话，先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漆黑的雨夜，似有一缕星光从远方投下，可那属于谁呢？
　　忽然吹来一阵冷风，他下意识地把她拉到身后，用他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寒风。
　　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框而出。
　　“我等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迷人的双眼，深深地吻下，然后把她拥入怀里，看着身后的“百合园”，这是他为她而搭建的！
　　“小思，待生命之吻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我回来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只剩下在雨中喃喃自语的蝶思。
　　“生命之吻……生命之吻……”
　　她相信他会回来，正如她看到的那只蝴蝶般。
　　“我一直都在等你，为什么你回来了不看我眼呢？”蝶思哭着说道，泪水一点点打在那俊秀的脸上，然后顺首脸颊流入他的双唇，可他却眨也不眨下，微闭的双目依旧那么深沉。
　　蝶思一直对着他说着话，这百年的点滴，倾吐着所有的思念，最后她累了，便在趴在他身旁睡着了，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臂膀……
　　当月光从花间穿过，洒落在寂静的百合林里，睡梦中的男子悠然醒来。
　　他先摸了摸昏沉的头，想起了那条大蛇，心里一紧，可当他回头时，看见有位白衣女子趴在床头，却不见了大蛇，以为是那女子赶走了大蛇，心头顿生好感。
　　女子睡得正熟，全然不觉他已醒来，便为她披了件外衣，起身想去屋外走走。
　　那群百合在月光下呈现着一种柔美，阵阵轻风掠过，又是一种别样的清香，乔隐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头为之一坦，还是为这美丽的百合林。
　　突然他像觉察了什么，总觉得这百合林有点异样，可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是处在海洋的中央，四周都是茫茫的海水，没有出路。
　　“那些花树……”他喃喃地说道，随即他叹了口气。
　　“这儿很美是吧？第一次来这里我便喜欢了这里！”身后似蜜蜂“嗡嗡”的声音，似一段细小的音乐，月光下分外柔和，白衣女子不知何时醒来，走到他身旁，共赏着这月下的百合林。
　　乔隐闻声看着那白衣女子，面容清秀，一席白衣在风中飘舞，宛如仙子般，身后还有着一对粉红色的羽翼，称着柔和的月光，是另一种美丽。他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可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就像是空洞的大海，什么也没有。
　　“你不记得这里吗？”女子见他没有答话，突然问道，但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来过这里吗？”乔隐一愣，问道。他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清楚，不过他却无法否认，在他的血液里似乎有着一片茂密的丛林，丛林里有一群与自己般有着金黄色的双瞳的同伴，不过一切都只在梦里，他却总觉得真有此事般。
　　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一缕惆怅，一丛忧愁，不知是高兴还是感伤。
　　“北辰！”她轻唤了声，却不见那男子回答，随即又叹了口气，想起了蝶舞方才的话，“他真的不是吗？”心里默念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良久，乔隐才问道。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女子似乎不愿相信，继续问道。
　　“我叫乔隐！”
　　女子默默地低下了头，一滴泪水随着脸颊滑落，只听得她淡淡地说道：“蝶思！”
　　“蝶思，蝶的思念！”说完乔隐便笑了笑，全然不觉那女子已转身回屋了。
　　天边开始泛白，一缕阳光冲破黑夜从东方射来。
　　“随我去见我大姐吧！”蝶思不知何时又来到他身旁。
　　乔隐点了点头，想问什么，却终是没有问出口。整个百合林总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特别是那黑压压的花树林。
　　蝶思很轻巧地从百合丛上掠过，落在那块空地上，而乔隐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周围都是百合，本想越过去，可又相距太远，只得干愣着。
　　“呵呵！”看着乔隐这等表情，蝶思扑哧一笑，然后说道：“你不是有翅膀吗？为什么不飞过来呢？”
　　乔隐摇了摇头，正想否认，心头却掠过一种异样的感觉，然后背部隐隐作痛，继而像是要裂开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待他回头一看，不禁惊呆了，只见背后有一对淡紫色的羽翼，在艳阳下显得异样的诡异。顿时他感到一种熟悉，那深山里的祭祀，那沙漠里里倒下的男子，那鲜血染红的森林……
　　“我是谁？”乔隐头皮痛得发麻，不禁仰天大啸。周身腾起阵阵金光，接着金光大增，像是没有止尽般。然后便感到体内有股难以克制的力量想破体涌出。而那淡紫色的羽翼变得透明一般，隐没在金光下，却又有着闪闪的反光，环绕在乔隐周围，如一团游走的水珠。忽然由金光深处传来一身虎啸，巨大的气浪压倒了附近的百合，空中飘舞着的是百合的碎瓣。
　　接着又是几声巨啸，抛起阵阵波浪，由乔隐向四周荡去。乔隐身后的小屋先是在烈风中摇摆不定，然后便“忽”地一声倒塌了。这百合屋本与那百合林的百合连在起，却被巨啸震塌，百合屋旁的百合也好不到那里去，尽是一片狼籍。
　　蝶思惊呆了，然后用翅膀护住自己，免得被那阵气浪吹走。前晚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只巨大的白虎，有着一对金色的羽翼，就旋浮在半空中，现今除了形体，一切都是那晚的重现。“他是谁？”蝶思在心底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最后也不过是苦笑一声。
　　那空中的男子脸上渗出些许汗珠，却立即被强大的气流吹干。他的脸扭曲着，看样子忍着无法言说的痛。金色的双瞳如两颗耀眼的明珠，向四周不断投射着金光。他的头发在飘动，衣襟也在风中飘舞，却不是仙人，而是死神，一切仿佛都笼罩在死亡中一般
　　。尔后，从他周身腾起阵阵火焰，那火焰先集中在他的胸前，然后便开始扩散，直到他的周身都爬满烈焰才停止，由此那男子忧如在火中一般。然后便不知是什么东西燃烧起来，发出阵阵焦味。先是那倒塌的房屋，然后便是那百合林，“幽”地一声全部都燃烧起来，熊熊的烈火腾空而起，把那男子围在中心。
　　蝶思住后退了一步，不由得吸了口凉气，那曾经的记忆一下化为烈火，全都燃烧起来。这美丽的百合林，他亲手为他搭建的房舍，都将化为灰尘。“他回来了，还找得到我吗？”她苦苦一笑，然后纵身飞向那团火焰。
　　“思儿！”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团青色从她头上飞过，只身挡在她身前。
　　“姐姐，一切都没了！”泪水夺眶而出，滴滴洒落在这片曾经充满欢乐的土地上。
　　“傻孩子，他不是回来了吗？”蝶舞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
　　“他，他不能有事！”蝶思猛得挣脱了蝶舞，如一团白色的棉花飞向火丛。
　　“啊，思儿！”蝶舞不禁大叫起来，然后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撞到那随即跟上来的素衣女子身上。
　　“没事的！”一双慈详的金瞳望着那火堆，淡淡地说道。
　　“大姐，这……”
　　“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你阻止得了今天，明天呢？！”她伸出手来，抚了抚蝶舞的发丝。
　　“可……思儿她怎么办呢？”
　　“傻孩子！”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火势越烧越大，而且还不断地向四周漫沿，一下子全部的百合都燃烧起来，滚滚的浓烟直奔云宵，仿似一条黑色的巨龙。
　　大火中心，蝶思飞到那男子身旁，只见其周身不断泛着火焰，就好象是一个火人，可他的肌肤，还有那略带透明的翅膀却丝毫未损。那些火焰在的表面游走，如水珠一般。那男子的脸却扭曲着，额着不断渗着汗珠。她呆了呆，顾不得他身上的烈焰，奋力的扑了过去，顿时火焰燃烧了她的白衣，燃烧了她的羽翼，从周身各处传来无比的巨痛，可她却没有害怕，而是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就像是一只害怕的小花猫。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死去，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她抬头来，看着那俊秀的面容，轻轻地把嘴凑了上去，在他额头轻轻的吻下，如一只蝴蝶，很轻盈地，很轻盈地吻了下去，然后她微微一笑，轻声地说道：“来生，我仍然等你！”最后合上了双眼。
　　飘在空中的乔隐，冥冥中觉得有一股暖流注入胸怀，那轻轻地一吻，让他浑身一颤，他猛然想起了前晚的那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然后在他的额头轻轻地吻下，现在不也是这般吗？他张开双眼，看见怀里燃烧的人儿，粉红色的翅膀早已烧尽，身上只有少许的地方是完好的。她美丽的双目紧闭，嘴角边挂着浅浅的微笑。他猛地惊醒，一声长啸，展开双羽，飞出了火丛。
　　他把蝶思放到一株花树下，然后走到那闪着金瞳的女子面前，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为什么要救她？”
　　“大姐，您可以救思儿的，您救救她，您救救她！”蝶舞先是跑到蝶思旁，然后对那女子说道。
　　“的确，我能救她，不过我会有什么好处？”那女子扬了扬眉，仍是不屑地说道。
　　乔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不再问这件事，大概他也注意到那女子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对美丽的金瞳，而且都有着一对翅膀。
　　“你是谁？”他问道。
　　那女子笑着答道：“别人都叫我女巫！”
　　“看来我们是一类人！”
　　女巫却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有没有好处，但你必须告诉我救她的办法？”乔隐扬了扬眉，眼角狠过一丝杀机。
　　女巫又是一笑，搂了搂额前的发丝，说道：“要是我偏不呢？你会杀了我？”
　　“哈哈！”乔隐却放声大笑起来，可那笑声却甚是诡异，仿佛夹着无比地痛，却又显得那般爽朗。
　　“你不会的！”
　　“好吧，你赢了！蝶思被大火坟烧，能熬到现在已是奇迹，能不能救活她，那还要看她的造化。”女巫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南面，约离万花丛八百多里，有一座千年冰山，那里常年被寒冰覆盖，奇冷无比，基本没有生物在那里生存。然而却在五百多年前，那里却长出了一种罕见的花朵，叫冰情。它类似雪莲，却比雪莲更洁净，比雪莲更娇艳，更重要的还是它奇特的药用价值。”
　　“找到冰情就可以了！”乔隐见女巫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才说道。
　　“呵，的确，不过你要采的是冰情的花蕊，用它的花蕊加腊雪磨碎，然后涂在伤口处，特别是对烧伤有奇特的疗效。不过，冰情每一百年才盛开一次，而且每次开花只有一个晚上，然后便凋零。”
　　“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乔隐似乎有些不信，警告似的说道。
　　“哼，信不信随你！”女巫本还想说什么，但听得乔隐如此一说，轻哼了声，便转身没入了丛林。
　　乔隐挠了挠头，走到蝶思身旁，蝶舞正理着她的发丝。
　　“思儿的头发乱了，要帮她理理！”蝶舞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她只有一个妹妹，而且相伴千年之久，如今蝶思生死未卜，叫她怎不难过。
　　“我会救她的！”乔隐坚定地说道。
　　“嗯，我相信你会的！”蝶舞抬起头来，看着那双金瞳，然后走到那群烧枯的百合前，愣愣地发呆。“百合园没了，可以重建，妹妹没了，去那里找呢？”望着那扑起的灰尘，蝶舞略有所思的说道。
　　乔隐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他心里也有太多的疑惑，在他体内似乎蕴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可当务之急是救活为自己受伤的女子。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蝶舞突然问道。
　　乔隐想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等一个叫北辰的男子，足足有一百年了，她以为你是他……”说到这里蝶舞就停了下来，乔隐也一下子明白了，蝶思先前的那种反应。他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一个女子等候心爱的人一百年。他想起了那抹调皮的蓝衣。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青衣女子轻轻地笑了，可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那眉宇间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哀思。
　　“我带你出去，这花树林按五行分布，走错了可不好！”片刻后，蝶舞淡淡地说道。
　　“哦，五行！”说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的脸上微微一变，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这是蝴蝶阵吧！”
　　蝶舞呆了呆，随即微微一笑，却带着一种苦涩，“不错是蝴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顺着它的翅膀投下的影子便可走出丛林！”
　　乔隐先是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蝶舞做了个手势，说道：“时间不多了，带路吧！”
　　蝶舞还想多呆片刻，可终是起身走入花树林，后紧跟着的是抱着蝶思的乔隐，阵阵声响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风幽幽地吹过，最后一丝火焰随即熄灭，方才还泛着清香的百合林，大火过后只剩一堆死灰。
　　美好的东西终究无法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