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畔》山有汜

3、蝶妖 蝶舞与蝶翼

　　据说万花丛是远古的一位仙女所建，这万花丛总共有奇花异草三千多种，分布在万花丛每个地方，全是那仙女亲手所摘，不过却以百合居多。
　　在万花丛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百合，百合周围有较大的空间，像是特意为什么而留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中央的百合向周围又扩了好几圈，空地所留无几。空地往外去，是些高大的花树，它们就像是一个屏障把百合围在中心，更奇怪的是这些花树，按阴阳五行的规律分布，如鬼魅般环绕着百合，使得任何生物都不得靠近。
　　那位仙女只收了两个徒弟——两只蝴蝶，在仙女的细心教引下，渐渐化为人形，也就是青竹村民传说的蝶妖。
　　她们其中一个有着淡紫色的翅膀，一席青衣，相貌俏丽，眉宇间有种高雅的神色，双目似波，隐蔽无尽的忧思，但她却有个很动听的名字——蝶舞；另一个则叫蝶思，她本不叫蝶思，而叫蝶翼，可后来因思念离去的情人，才改名蝶思。
　　对蝶思而言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百合林中的那座百合园了。
　　百合园顾名思义，全部是由百合的滕条一点点编扎而成，而且滕条上的百合依旧生长、开花，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花山。百合园在百合林的正心，而且百合园的滕条与周围的百合有机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整体。等滕条上的百合盛开后，百合园便显得异样的艳丽。其实百合园刚搭建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般壮丽，只是一座粗糙的小屋而以，但百年来，随着滕条上的百合花陆续开放与生长，再加上蝶思的细心照料，百合园俨然一座百合小山。
　　自从百合园搭建后，蝶思就常年住在那里，很少离开百合园，总是一个人清理着思念，她答应过他在这里等他回来，可百年过去，梦中的影子终是没有出现。
　　那晚是一个无眠之夜，一种熟悉的心跳把她从睡梦中惊醒。连额迹的汗珠也没有擦拭，飞也似的朝花丝它处飞去。
　　她看到了一缕金光，看到了一只浮在半空的白色巨虎，她看到了熟悉“生命之吻”，她的心似有蜜糖流过，“待生命之吻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我回来了！”这句话反复地回荡在她心头，第一次的“生命之吻”是她们的相遇，再次的“生命之吻”便是她们的重逢。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动人心魄？
　　她负起那昏睡过去的男子，回到了那座属于她们的乐园。
　　翌日的阳光透过树林，斜斜地落在花海里，百合园外是一青衣女子，正是蝶舞。
　　“思儿，姐姐有话和你说！”
　　见蝶思却没有回答，蝶舞不禁有些焦急，她知道万花丛又来了一个神秘男子，而且毁坏了万花丛很多地方。当下提了口气，正准备冲入百合园，却听蝶思答道：“姐姐，有事在外面说，思儿这就出去！”
　　话音刚落，便有一白衣女子从百合中飞出，很轻巧的落在那青衣女子身旁。
　　“昨晚万花丛很多地方被毁去了，思儿可知道？”蝶舞见蝶思无事，先是舒了口气，片刻后才问道。
　　“姐姐，有话就直说吧！”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蝶思当然明白蝶舞的言外之意，可她不愿说出。
　　蝶舞微微笑了笑，随后笑容嘎然而止，却是一缕忧虑。只听得她问道：“那男子是在百合园吧？”
　　蝶思轻“嗯”了一声，便低下了头。
　　“大姐想见她！”蝶舞像是意料中一般，然后轻轻地说道。
　　“她为什么要见他？”蝶思声音提高了些许。
　　“思儿，你不觉得他和大姐很像吗？”
　　他们都有一双金色的双瞳，这是蝶思知道的，而且方才的男子还和大姐一样有着一对双羽，可她却不愿让男子去见大姐，百年前的云就是在见了她之后才下决心离开的。
　　“姐，我不会让大姐见他的！”
　　“思儿，别任性了！乖，让姐姐把他带走吧！”
　　“不行，谁也不能带走他！”蝶思几乎是吼道，眼角滑过一丝坚定。
　　蝶舞心头一颤，一向乖巧的妹妹，竟会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如此对她，同时心头流过一丝悲哀，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蝶舞似乎有话想说，但终是没有说出。
　　“姐，还记得北辰来的那个晚上吗？”蝶思淡淡地问道，然后把目光移向天空，正有一朵白云飘过。
　　“嗯，记得。”
　　蝶舞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她看到了有生来的第一次生命之吻，那闪着金瞳的男子，陷于死亡的边缘，可是却不知从何方飞来一只美丽的蝴蝶，落在他的额头轻轻地吻下，然后又悄无声息离开，像是没入月光一般。这神奇的一吻，竟把那男子从死亡的边缘唤回。
　　“师父说生命之吻伴随着爱情，是一段想爱却不能去爱的爱情。你不能亲吻他的嘴唇，只能像蝴蝶一样亲吻他的额际，然后便是支离破碎！”蝶思带着一丝哀腔，继而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蝶舞轻轻地把她拥入怀里，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柔声的说道：“傻丫头，事情都过去了，别多想了！”
　　对于蝶思与云的那段感情蝶舞怎能不知，可她最后看到的却是分离，却是蝶思百年来的等待，谁会相信他临走时的那句话呢，大概只有自己的那个傻妹妹了。
　　“姐，他说过会回来了，待生命之吻再次出现之时，他就会回来！”蝶思道。
　　“思儿，大姐说北辰不会回来了！”蝶舞本不想说，可终是说出了口，说完后便是后悔。
　　“昨晚我又看到了！”
　　“啊，生命之吻？”
　　“我不会让大姐见他的，这次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了！”
　　“他还好吗？”蝶舞抬起头，傻傻地看着天空，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素。
　　“都好几个时辰了，他还没有醒，不知怎么啦？”
　　“别太担心，他会醒来的。姐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过身去，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眼里的那滴泪珠。
　　她知道大姐是有名的女巫，正如她的名字一般。
　　她来自何方无人知晓，是一个无法探知的迷。记忆一下子拉到了一百多前。

　　那是个雨后，蝶舞与蝶翼正在花丛里追一只小白兔。自从师父仙游后，很少有小动物会来万花丛陪她们玩耍，是以那只小白兔对她们而言乃是稀有之物。
　　可那小白兔竟像精灵般，带着她们花丛里到处钻来钻去，花上残留的雨珠沾湿了她们可爱的衣服，蝶翼不禁跺了跺脚，轻“哼”道：“被我捉到了有你好看！”还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蝶舞一乐，呵呵地笑了笑，道：“就怕你捉不到她！”
　　蝶翼摆了个不以为然的神色，轻轻地躲在花堆里，只探出个小脑袋，注意着小白兔的一举一动，可那小白兔像是知晓般，动作很是小心，蝶翼起先也沉得注气，等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住了，又追了上去。
　　小兔察觉到声响后，拨脚就住那偏僻的地方，转达眼便到了花丛的最西端，那是一片草地，可并不算太大，由草原往西去，便是一个大沙漠，据说沙漠外有着一片森林，叫什么“绿松林”，蝶翼和蝶舞是没去过的，这一切都是师父对她们说的。
　　等蝶翼追到花丛边时，却看见一个倒地的女子，服饰很是奇特，而且与她们相同有着一对翅膀。蝶翼不禁呆立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一会，蝶舞便跟了上来，见那女子，也是一呆，随即回过神来，便上去探了探，察觉她并无大碍，当下舒了口气。
　　“姐，干嘛要救她呀！谁让她不自量力，闯什么沙漠！”蝶翼嘟了嘟嘴，不解地问道。
　　“师父临走的时候交待过，要善行，不欺弱小，好好看护家园！”
　　“这与救她有什么关系呀？”蝶翼歪了歪头，不知是不懂，还是故意装的。
　　“你个小呆瓜，找打是不？”蝶舞坏坏一笑，做了个生气的表情。
　　蝶翼“呵呵”一笑，蝶舞也跟着笑了起来！
　　“姐姐，你来唱歌我来跳舞！”说完，蝶翼便跳了起来，优美的身段从花间穿过，然后轻轻落在花树上，抬起双臂虚化了一圈，又飞到另一花上，朝蝶舞回视一笑。
　　蝶舞负着那女子，也不甘示弱的唱了起来，动听的歌声，便伴着她们行踪传至花丛每个角落。
　　那女子昏睡三天后才醒来，见了蝶舞先是一愣，然后便释然了，微微笑了笑。
　　蝶舞这时才发现，那女子有着一双美丽的金瞳，在暗夜里就像是幽灵在游走。
　　“怎么不见你妹妹！”那女子突然问道。
　　“不知跑到那疯去了！你好些了吗？”蝶舞以为那女子在昏睡的过程知道她妹妹的，便没有放在心上。
　　“嗯！”突然那女子脸色一变，叫了声：“不好！”
　　“怎么啦？”蝶舞一惊，下意识地追问道。
　　可那女子却没有回答，而是展开双翅，朝花丛中央飞去。慌乱之下，蝶舞也跟了上去。
　　“您不能再往前走了！”等知道她要去百合丛，蝶舞又是一惊，但这百合丛是师父的心血，而且有奇门之术环绕，她和蝶翼从来都不敢踏入半步，是以她纵身挡住了那女子。
　　“你不让我进去，只怕要后悔！”那女子语气很淡，几乎不带一点感情。
　　“我是怕你进去了会后悔！”蝶舞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哈哈！”那女子先是笑子笑，然后才说道：“不就是奇门之术，小身略懂一二。只是令妹恐怕不懂吧，现在正在林中打转呢？”
　　蝶舞这一惊可不小，不过她隐隐听出了些什么，问道：“你是说……？”
　　女子只是轻轻地笑着，却是不答。
　　蝶翼一向爱捣蛋她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几天曾她照顾女子时，偷偷溜进百合林，她又何尝不想去看看那传说的百合林呢，只是……想到这，蝶舞不禁叹了口气，问道：“可以救救我妹妹吗？”
　　“那我有什么好处？”那女子扬了扬眉，不屑地说道。
　　“我们不是也救过你，也没向你讨什么好处！”蝶舞不禁有些气愤，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一码归一码！这样吧，你答应让我做你姐姐，我便教你这五行之术！”
　　蝶舞思索了片刻，一来救妹心切，一来她也想去看看那百合林，便答应了下来。
　　那女子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坏坏地说道：“跟着我走，可别跟丢了！”
　　说完便朝前走去，蝶舞不敢大意，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只见她东几步，西几步，左拐右拐的很是复杂，可奇怪的是那些花树竟纷纷给她让路，不一会便找到了在花树间乱打转的蝶翼。蝶翼见蝶舞，先是一惊，然后便扑在她怀里哭了出来，看来这花树林可把小姑娘吓坏了。蝶舞心一软，也不忍责备，安慰了几句，便同向那女子追去。这下步屡大乱，方才柔顺的花树一时间如鬼魅般环绕着她们，她们每动一步，花树就围一步，还有的会上前攻击她们，吓得她们只得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下。
　　“我不是叫你们跟紧的吗？”女子显然有些生气。
　　蝶舞见那女子有这般能耐，知其非常人，忽然她想到了那只小白兔，问道：“那只小白兔也是你的把戏吧？”
　　“呵呵！”那女子笑了笑，怒气全无，转身便朝里走去。

　　蝶舞慢慢地拉回思绪，她深知大姐的能力，能知晓吉凶，所以她对大姐的话是言无不信，大姐说云不会回来，她当然相信，可如今蝶思说云回来了，而且还看到了那传说中的生命之吻。更巧的还是那男子与云一样有着一对金瞳，一下子她的思绪全乱了。
　　不过她宁愿相信蝶思的话，她也希望看到那闪着金瞳的男子。
　　如果不是因为蝶思，他会接受自己吗？
　　她很想去问云，可终是没有问出口，只能日夜在心底默问自己。如今他回来了，她一定要把这个答案弄明白。
　　风幽幽地吹过百合林，一缕清香掠过蝶思的鼻子，她呆呆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角渐渐湿润了，那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女子，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隐藏在心底，只为成全自己的幸福，可她又何尝不知呢？
　　“姐姐！”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叫着，这个世上最疼她的人！
　　等她的身影没在花树间，她才转身飞回了百合园。
　　谁又会明白这泪水后的苦涩呢？
　　也许在那时间的尽头会有答案，也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