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畔》山有汜

11、废村 “其实我们

　　雨只是匆匆的过客，不久便是晴日高照。经过那场大雨，万花丛的空气便得异样的轻爽，而且微风中还夹着淡淡的清香。原来雨后的万花丛也别有风姿，花瓣上还有未滑落的雨点，在阳光下如珍珠般闪着美丽的光芒，万花丛地势坑坑洼洼，尽是由许多碎瓣铺平，所有雨后会有积水，积水则送来阵阵水香，如此一来，不知是花在水中，还是水在花中！
　　乔隐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万花丛中。已近黄昏，太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朵，幽风吹过，他长长地吸了口气。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像是在梦中一般。
　　他挺了挺身，全身酸痛，好像是经过了几场恶斗，而且衣服也破烂不堪，肌肤处还有浅浅的伤痕，一动还会发痛，他只好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理了理思绪，自从他进这万花丛以来，他的人生发生了太多的改变。他本以为自己只是青竹的一个普通的村民，可在女巫的故事中，他相信那传说的民族与自己有着一定的关系，可要他相信他也是虎族人，一时间他怎能接受！“我是谁？”他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却无法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还是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还有太多的事就好象是在梦中，他却无法记起，却有着模糊的影子，那白虎，那蝴蝶，那道人，还有那鲜血……
　　“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必须回家一趟，父母也许可能给他答案，然而他却想先去看看蝶思，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这里。打定主意后，虽身体有诸多不便，但他还是坚持向前走去。
　　一路走过，他发觉尽是些碎瓣而折断的花树，而且有很多的地方像是被烈火坟烧过，不似以前那般美丽和风采，他却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理这，而是径直往那小屋走去。
　　屋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的宁静。他先是在那画前驻立了片刻，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体内游走，而这次那种感觉更甚，他忍不住把头转向西方，喃喃地说道：“一切都是真的吗？”
　　一缕轻风透过半开的大门打在他身子，他下意识退了几步，然后便是一声苦笑。
　　收回思绪，他走到堂前，将那幅画取下，放入怀中。可等他到里屋，却没有看见蝶思，里面空荡荡的，心头一惊，当下以为是蝶舞把她带走了，也就不以为然。
　　天已微黑，他休息了片刻，便轻轻地退了出来。
　　不一会儿，天边已有星晨，透过树叶落在碎瓣上。这时他想到的却是蝶舞，不知她身在何方，然后便叹了口气。
　　他已好几日没有回家，本想现在就回去，可天已黑了，便在万花丛里溜达，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到了那百合林，然后望着那一片废墟发呆。
　　这里曾有一段浪漫的故事，却最终是分离的相思与愁苦。他不经想到自己也会如此这般吗？有风掠过，扑起满天的尘埃，怎会如以前那般是清香呢？也许那一切只残留在有情人的记忆里。
　　他低下头，似乎不愿看到这残痕，是伤心还是愧疚，他却说不清楚。
　　许久后，他提起脚步，正准备离开，偶然发现废墟里的一角还有着一株百合在微风中摇曳，仿似一寸光在黑夜里散开。
　　他停了下来，望着这美丽的精灵，它只是一朵普通的百合，却意外地躲过了这微风中的大火，也许是有着天使的呵护。百合周围还有残留的煅烧的痕迹，仿似印证着这株花的伟大与顽强。
　　他伸出手，想抚摸花的残瓣，却看见一只紫色的蝴蝶从遥远的他方，迎着轻风飞向百合，然后它轻轻地落下，在那残缺的花瓣上舞起，很轻灵，很轻灵，似乎怕惊扰在这花中的仙子。它有用独有的嘴唇轻轻地吻住了百合的花蕊，很轻盈，很轻盈，如吻着自己深爱的人。花前的男子呆了，不曾想过会有蝴蝶从远处飞来，只为一吻百合的香唇。
　　“啊，这是生命之吻！”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失声地叫道。
　　曾几何时自己也被这轻盈般的生命之吻过，还有那女子温柔的一吻，如一股清泉淌过心田，又似一段乐音让人迷醉。空中飘着花的清香，让他心情大畅。
　　可当他想起蝶思，心里的光环便暗淡下来，终是有愧于她。
　　那蝴蝶悄悄地离开了百合，消失在无尽的夜色里，仿似不曾有过，却也只有短短地一瞬，让人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这人生总是不断地创造回忆，有的时候我们把那美好的记忆埋在心底，不愿去回顾，依旧过着日子，在世间寻找美好。可当某些事，某个片段将沉睡唤醒，美好与愁苦便接踵而来。这也许是人生苦痛！
　　乔隐想起了自己先前来这万花丛的目的，冒着生命的危险不就是为了逗灵儿妹妹一笑吗？可却让他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如果没有来万花丛，他是否会像平常人一样生活在青竹村里，终老一生。他缓缓地摇了摇，无奈地望着深邃夜空。
　　也许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弄不明白自己活着的目的，还是这便是那亘古不变的定律。
　　他倚靠着花树，看着那株轻风中摇摆的百合，不禁想到：它的生存又是为何呢？抬起头，天上是繁星点点，偶尔会有流星划过，也只不过为它增添了几分妩媚，夜空总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然后他渐渐地睡去，在梦里他看到了一群无助的人，在生活的底谷寻走生存，还被一群妖兽追杀，人群里只是一股哀怨，他涌起一阵冲动，想去帮他们脱离苦海。他又梦到了那安静的青竹小村，爹娘的微笑却在一瞬间化为记忆……
　　“不要，不要……”乔隐梦呓般呼喊着，然后睁开了双眼，天已微亮，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看见那株百合，想起那只神秘的紫蝶和灵儿，便摘下那株百合，放在怀里，这才离开了这个地方。
　　可没等他进村，便发现了异样，小溪边的草地损坏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掀开的，顿时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便加快了脚步。
　　村里只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痕断壁，房宿没有一间是完整的，像是有一场大火无情的掠过，而那断壁下尽是无力挣扎的尸体，街道上的小坑还有未干的血渍。
　　他呆住了，几天前还完整的小村，却成了一座废村。
　　一缕轻风吹过，给人一种异样的压抑，是死亡的气息吗？
　　他仰起头，一声巨啸，那啸声只奔苍天，如奔雷，如狂风，如崩塌的雪山……
　　忽然一缕蓝色飞入他的怀里，然后便是哭声，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乔隐紧紧地抱着她，如今他们只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哥哥，爹和娘都……”乔灵哽咽着说着，可说到一半却哭起来，而且眼里尽是哀恐。
　　“灵儿乖，还有哥在！”他已经猜出了结果，他的眼角何尝不是落下一滴泪珠。
　　乔灵突然从乔隐的怀里挣了出来，睁大眼睛含情没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乔隐从她的眼神里觉察到一丝异样，想扭过头去，却听得乔灵说道：“带我走，离开这里，去什么地方都可以，灵儿只要和你在一起！”
　　乔隐抬起头，不敢去看乔灵那双眼睛，天边掠过一片白云，似随风游走的浪子，他轻轻地唤道：“灵儿！”
　　“其实我们不是兄妹！”乔灵仿似没有听到，一字一词缓缓地说道。
　　“啊！”乔隐触电似的一惊，身子不由得一颤，他下意识的捉住乔灵，仿似怕事实溜产似的。“这是真的吗？”
　　乔灵被乔隐的反映吓了一跳，是以良久以后才说道：“我偷听了爹和娘的谈话，才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哥哥！”
　　乔隐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去，望着那深邃西方，他表面虽平静无事，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我不是青竹人！”他眼里闪过一道金光，向着苍天一声吼叫。
　　乔灵心里的异样更甚，她从后面抱住了乔隐，可乔隐却闪出一道金光把她弹开。乔灵身子本就瘦弱，被乔隐如此一来，便像落叶般向外飞出，然后重重地撞在断壁上。她一声尖叫，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随后却是被乔隐的表情吓呆了。
　　只见乔隐双目金光大甚，甚是骇人，乔灵忍着痛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她看到了一丝火焰从乔隐身上腾起，接着便是无数的金光从乔隐身上射出。“啊！”她失声道，如此变化同那闪着青光的男子一般，是恶梦，是地域魔鬼的化身。
　　片刻后，乔隐周身的金光渐渐淡下来，然后散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不同的是他的后背多了一双翅膀。
　　乔灵被乔隐如此的变化吓了一跳，一时呆立在那里。她脑子出现了许多疑问，所有的一切在乔隐进入百合园后变得超出了她的想象，可是她心底的那份感情一直没有变过，她默默地告诉自己，无论眼前的男子变成怎么样，都是她一生的至爱。
　　回过神来的乔隐，看到乔灵身的灰尘，想起方才之事，心里一痛，上前把她轻轻拥入怀里，关切地问道：“还疼吗？”
　　“不疼啦，灵儿最坚强啦！”说完乔灵便朝乔隐做了个鬼脸。
　　乔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他知道灵儿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这样说的，心里一阵感动，便抱得更紧了。
　　乔灵觉察到乔隐的变化，轻轻笑了笑，可随后她却如看到鬼魅般，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灵儿，我可能不是青竹人，你以后会讨厌我吗？”乔隐突然问道。
　　乔灵见乔隐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扑哧一笑，踮起脚来勉强摸了摸乔隐的鑫须，严肃地说道：“你永远是我的哥哥！”
　　乔隐笑了笑，随即却有一丝失落，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也没往心里去。
　　“哥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吧！”乔灵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地说道。
　　“可村里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而且我还要去沙漠的另一边，那里也许有我的族人，我不能逃避！”乔隐看着遥远的天边，眼里露出一丝刚毅。他何尝不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一切都不容他去选择。
　　乔灵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吐着无尽的哀愁。
　　“你去那里，灵儿都陪着你！”也许前面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她们，可是她不怕。
　　“灵儿！”乔隐只是轻轻地叫着她，所有的感情，都是一声轻轻的叫唤。
　　之后，二人便是良久的沉默。待天边出现霞光，才离开了这废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