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弱者》沉礁

6、第六章

　　第六章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弥亚出去弄了一点泥土进来撒到桌子上，在伊玛诧异的瞪视下，泥土慢慢化开了，就像蒸发的水分一样，最终在桌子上消失了。眼见为实的震撼，让伊玛吃惊得捂住了嘴巴。

　　弥亚苦笑道，“很神奇是吧，这是座充满神迹的屋子，但是你母亲告诉我，这是科学，而神学，是属于哲学范畴的另一个研究方向。”

　　“您说的是我小父……我，想去看望我的母亲。”伊玛走到弥亚面前，仰头看他，“我，也想知道，您和我母亲的事情。”

　　弥亚真的说不出来此刻心中是何种滋味，伊玛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和聪明。对了，他怎么忘了以前伊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该怎么表达他那种与实际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静呢，甚至，十岁的伊玛，比起失了忆的十五岁的伊玛，可是要成熟多了。与伊玛共同生活的四年时光，伊玛的天真和依赖，几乎使弥亚快要忘掉前一个伊玛的品性。

　　在伊玛模糊的认知中，对于弥亚来说，这屋子里的一切放到巨冕大陆的任何一个城邦，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存在，如果不是有很深厚的情谊，在漫长的岁月中，弥亚怎么会坚定不移地保守着这个神奇小屋的秘密，怎么会搭上自己的人生，而非要去照顾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伊玛心里面肯定是感激的，但是这莫名升起的戒备之意，让伊玛都感觉惊诧。

　　屋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园地，看得出曾经耕种过的痕迹，弥亚在走过的时候轻轻解释道，“这里曾经种过许多作物，作物就是可以食用的谷物、蔬菜或水果，是你父母亲各自种族的粮食……”伊玛很快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指我的亲生父亲跟母亲不是一个种族么？”

　　“这些等你打开那个记事本之后，就会全部知晓了。”弥亚拨开半人高的麦草，走过不远不近的一段小路，终于来到了放着两块方形石碑的墓地前，他回想道，“那个记事本，也是很了不起的一件物品呢，你母亲曾经说过，那是人类社会的智慧结晶。”他自嘲地笑笑，“可惜巨冕大陆的人，根本不能理解它。”

　　伊玛凝视着被各种植物包围的墓碑，久久无法言语。

　　桃源谷的暮春天气已经相当温暖，也许是四面环山的原因，山谷中的气温明显偏高，即使在最寒冷的严冬，仅仅是草草地下了几场冷雨也就落幕了。伊玛用细长的手指抚弄着花瓶里的三色堇，娇嫩的花瓣微微颤动着，想起往年在萨城邦，冬天最常见的颜色，就是纯白无暇的雪色，漫天飘落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城邦屋舍，清晨几乎推不开的门外，是散发着渗人寒气的厚重雪被。

　　转眼已经半年了，记得第一次回来桃源谷，还是深秋的时候，伊玛找到了记事本，并从中发现恢复记忆的方法，于是开始接受电击治疗，伊玛对过去的自己和所属族群的起源产生强烈的求知欲，自然而然就留在山谷中，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弥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他带来食物和各种用品，从最开始毫无顾忌地接受帮助，到如今已慢慢恢复往日记忆，每次见到弥亚，伊玛都是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

　　轻叹一声，伊玛抿了一口自己泡的玫瑰花茶。用神奇的光能记事本完成最后一次电击，原本就放置在大脑里的生物芯片，大部分连接通路在电击的帮助下，与各个神经元成功连通，那片生物芯片是伊玛出生的时候，由她的母亲马晓晓植入她的大脑之中，对，伊玛现在知道，自己是“她”，在地星上，对应此性别的称呼为女性，她根本不是什么残废。由于巨冕大陆上仅有一种特殊的性别——双性别，伊玛找不到相应的词汇，也许，最接近女性本义的称呼，就是那个称为“弱者”的词语。

　　生物芯片负载着来自地星的大量信息，但是由于脑细胞的接受度和扩容度有差异，要把芯片中的内容为己所用，每个人的学习程度是不一致的，没有对比，伊玛也不知道自己的进度如何，但是她能肯定的是，关于她出生之后的记忆，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完完全全被芯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用电击连通芯片，伊玛就可以找回记忆的原因。

　　电击过程中，伊玛连通了她失忆前的片段，她脑海里是与母亲共同生活的温馨时光，随之而来，却是大洪水暴发时的恐怖景象……那刚刚恢复的记忆是如此真实可感，让伊玛即使平静地安坐家中，依然控制不住地指尖打颤，滔天暴虐的泥流洪水，折断的粗木和坚硬的巨石，冰冷窒息的感觉，颠倒错乱的视界，伊玛在水里极力挣扎，头部突然遭受重击，她眼前一黑，之后便是一片渺然的空白。

　　伊玛紧紧交握住发白的手指，闭上眼睛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那时候濒死的感觉慢慢爬上她的全身，如坠冰窟般的孤立无助包围侵蚀着她，除了把自己紧紧抱住，伊玛在强大的摧毁力量面前，毫无挣扎的余地。

　　“伊玛，伊玛……”有物品掉落地面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温暖的怀抱。

　　伊玛紧绷僵硬的身体在弥亚焦急的呼唤下慢慢融化，她缓缓地扬起头，把脸埋入弥亚的怀里，那里是淡淡的清爽药草气息，熟悉得使人心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回忆的桎梏中解脱出来的伊玛，慢慢抽离了弥亚的怀抱，唇边勾起微笑，“您来了！”

　　弥亚如确认般抚了下伊玛的长发，知道她已经恢复常态，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就好，记忆的事情不要着急，别太勉强了。”

　　“没关系的，我已经都记起来了。”伊玛起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物品一一收拾妥当，当翻出一包捆好的白色洁净布条时，伊玛急忙塞好，脸上霎时漫上红晕。伊玛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弥亚的目光，弥亚也有些不自然地转头去看窗外的景色，他低声解释道，“都是全新的，你母亲以前在跟我讨论人体结构的时候，也曾经说过，生理期的用品一定要保证洁净度，时时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