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弱者》沉礁

5、第五章

　　第五章

　　眼睑上安抚般的吻让伊玛觉得很舒服，悄然化解了他心里自弃的阴暗想法，伊玛鼓起勇气走到门边，才发现所谓的小木屋也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说不出材质的名称，敲起来是“铛铛铛”的清脆声响，而窗户上不知名的透明物质更是奇特，看起来比镜石更光滑十倍，照出的人影也是相当清晰。他在门口磨蹭了半天也找不到开门的方法，只好回头求救地看向弥亚。

　　弥亚回想了一下，便过去在门上一块银色的金属板上按下手掌，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小门还是没什么动静，伊玛凑过去看了一下，见到弥亚缩回了手，他便学着弥亚的样子，也把手按在金属板上，刚想问“是不是这样”，就听到门后好几声“咔嗒”的轻响，小门就这么轻易敞开了。

　　“原来只有伊玛的手掌才可以啊！”弥亚感叹了一声，虽然他与屋主认识了许多年，但是他到现在还是无法弄清楚这间神秘小屋里头的构造。

　　屋子里有淡淡的柔光，伊玛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那并不是太阳光，因为窗户的位置所限，不可能照亮屋里的每个角落，他抬头寻扎光线的来源，整个天花板都呈现出奶黄色的柔和光芒，很明亮，但是一点都不刺眼，伊玛如坠梦境之中，他所知道的照明工具，也仅限于油灯、蜡烛、火把之类，即使最富有的萨利奇家族，据闻那超级大殿里的巨型火炬，也要用最上等的火油来维系，但是这个天花板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你长大的地方。”弥亚神色自如地坐在一把摇椅上，“你很小的时候，我也曾经在这摇椅上哄你睡觉。”弥亚的浓密睫毛下，似陷入回忆的蓝色双瞳加深了它们的颜色，“他们是在进行星际旅游时发生意外，坠落在这个山谷，哦，你也许不明白什么是星际旅游，这些奇异的词语，我都是从你母亲，也就是你的小父那儿听来的，你父亲，就是给你生命的真正大父，在航行器坠落的时候，为保护怀孕的妻子，他的身体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当场就去世了……”

　　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伊玛难以在其中找到共鸣，也可能是那些奇异难明的词语，减弱了他的代入感，伊玛疑惑地歪着头，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也是一种怪异的材质，弹性和韧性相当好，不是木材、石头，也不是金属……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的一切，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开始有点理解弥亚的意思了。

　　“我……没有关于这间屋子的记忆。”伊玛除了深深的困惑，再也找不到更加清晰的想法。

　　“你十一岁那年，大地之神发了极大的烈怒，地动山摇，萨城邦内塌了一半以上的房子……”弥亚想起当时城内的惨状，脸色不由苍白起来，“就在那一年我失去了家人……作为医者，被强征去协作兵士救助伤者，不停地给受伤的人予以治疗，晕头转向地忙了两天两夜，才稍微腾出一些休息时间去寻找你们……”他用手掌心揉着脸部以缓和情绪，“赶到的时候，你昏迷在水潭旁边，而你的母亲……她已追随你父亲而去了……”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也许是山洪暴发，涨起来的水潭几乎淹没了整个桃源谷，那个名字自称为马晓晓的人，尸体已被水泡得发胀，由于体内器官腐烂较快，肚子被撑得滚圆，等到弥亚好不容易把尸体拖上岸，拉扯摩擦的部位连皮肉都磨掉了，目不忍睹的弥亚，脱下自己宽大的外袍，将尸体包裹妥当之后，才拖到伊玛大父的墓穴旁埋葬了。不过，这些残酷的真实过往，弥亚不忍心直接告诉如今的伊玛。

　　伊玛垂着头默然地听着，长长的额发掉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脸部。

　　弥亚轻叹着，把伊玛拉到摇椅上，抱在自己怀中，就如许多年前的午后光阴。“你并没有什么大碍，在当时缺医少药的恶劣环境下，身体的恢复却快得惊人，然而……醒来后竟没了过往的记忆。”弥亚淡淡地叙述着，手指轻抚过伊玛柔软的发丝，“城中乱得很，有人失去了双亲，有人失去了孩子，我便趁乱将你收留在家里，对外则宣称你是我养在外面的孩子……”手指轻抬起伊玛的下颌，弥亚问道，“你还记得后来的情形吗？”

　　“是的，我记得十一岁才开始学说话，当时我只能听懂一点点巨冕大陆语，当时您说，因为我头部受损伤了，所以忘了所学的语言，但是我明明会说另一种语言，可是您却不准许我说。”伊玛凝神想着，“我懂得的那种语言，其实就是我原来生父的语言吧。”

　　伊玛像是问句却又肯定的语调，弥亚留意到伊玛在长长的一段话中，已经对他“大父”的这个称呼默默隐去，语气别扭的疏离感让弥亚有些失落，于是他收紧了拥抱的手臂。

　　屋内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大床靠在屋内的最深处，一个大柜子竖立在床的旁边，床尾对过去的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门，也许门后面是浴间，南面的窗台下是一张长条形的方桌，方桌前有两把椅子，在东边靠门的窗户下是一张圆形的餐桌，桌上还有摆放零乱的餐具，一左一右放了两把没有靠背的櫈子……伊玛用手缓缓抚过这些家具时，却有了一个可疑的发现，要不是弥亚经常来打扫，这里怎么纤尘不染，但是刚刚弥亚明明进不了门……

　　“这里很干净。”伊玛静静地望进弥亚的眼眸深处，心里其实很不安。

　　“哦，这是个很特别的屋子，”弥亚明白了伊玛要表达的意思，解释道，“这个屋子从来不需要打扫，你母亲说过，为了不浪费时间打扫而尽量多地在外游玩，她旅行前特意花钱买了附加的自动除尘功能，虽然不明白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就是那么神奇。”

　　伊玛无语，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