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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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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跟你一起!”
“听话,别闹。”
“小孩家家的老跟着瞎跑什么?就半个月,我让人带着你把北平逛一阵的功夫,你回来就看见我了。”
小叶子揪着一条凳子腿,甩赖似的坐在地上,闷闷地:“我不,我就守着你。”
霸下抻着胳膊,肩膀随着喉咙里发出的笑不可抑止地抖动,“我这么大的人要你一个小家伙守什么?”
小叶子飞快地瞪了他一眼,“你老是小看我!”
“我不是小看你,”霸下弯腰双手穿过小叶子的腋下把人给提了起来,大掌拍拍裤腿上的灰,“我身边有那么多的厉害的人,有他们就够了,哪里用得着惊动你呢是不是?”
这句明显哄小孩儿的话对小叶子来说十分受用,她傲然地扬起了下巴,我可是很厉害的呢!
但随后有咕哝道:“可你这次让阿丰跟你一起去。”
“嗯?”
“每次有危险有大任务的时候,你都是把阿丰带去的。”
霸下眨眨眼,小丫头观察还挺仔细入微。
“没有危险啊,我就是带阿丰去办事的。”
“我不信,每次那个人来过之后你都是要出去的,我就不想看见他!”小叶子气急败坏,门牙使劲磕嘴唇。
霸下微微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叶子这么讨厌张蒋英,每次张蒋英来她的脾气情绪就会特别坏,像头小倔驴,谁劝都不听。
可张蒋英对小叶子挺好的,常常给她带小点心小玩意,按理来说小朋友都会喜欢给自己买东西的叔叔,可小叶子偏不。张蒋英送给她的外国小点心,巧克力、软饼干,她拿鱼钩勾着作饵喂鱼,张蒋英送给她的洋娃娃,她拿去跟外边的小孩换弹珠,就是那种穷孩子常玩的石头弹珠,都不用花钱买的廉价玩具。
小叶子这个丫头,看着骄横刁蛮不好相处,但厨房的小厨子给她用萝卜削的简单三瓣小花她会用小玻璃鱼缸特别用心地养起来;五十多岁的保姆孙大妈给她绣的样式土气的鞋底,她天天穿着,直到穿坏了她就自己刷洗干净放进宝箱盒里存着......
唯有张蒋英,小叶子对他的态度是任何人都不及的恶劣。
小孩子的特殊心里他不懂,就好像某些从小听到大的忌讳传说一样没有道理,比如指月亮梦里会被割耳朵,在屋子里打伞长不高......可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小叶子见张蒋英的第一眼就认准不喜欢了呢?
霸下扭着脸,还是得骗,他家小叶子就这点好,肚里一根直肠,稍微说点好听的就哄过去了。
“你忘了,阿丰的老家在上海,我让他跟我去就是他想回家看看妈了;你总不能不让人家去吧?”
小叶子懵地仰头,“阿丰还有妈妈?”
霸下乐了,“不然呢,你以为人家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两手比着阿丰的脑袋,一丝不苟地说:“阿丰那个大秃瓢,脑袋比石头还硬,两块水泥板砖往他瓢上一拍,碎了......”
霸下听着,嘴角不禁卷出失笑的弧度。
小孩儿真好看,两扇漂亮又精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天花板上大功率的钨丝灯泡。
哄好了小叶子,霸下下了楼,敲开了阿丰睡的房门,阿丰的房间就在小叶子那屋正对的下面;他特意选的,让阿丰保护小叶子,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听到。
“阿丰,时间变动一下,明早就飞上海。”
他怕小叶子一时反应过来了到时候死活要跟着就麻烦了。
“是,先生。”阿丰说。
变更时间这事倒无所谓,小事一桩,霸下乘的是他的专机,想什么时候启动飞机就什么时候飞。
云层上中轰隆急震的飞机从北平直飞往上海,飞机舱里空间较为狭小,霸下身边只带了阿丰和几个亲信随从打手,他提着的公文包里,都是一份份机密的文件,法租界的公兴俱乐部和他在上海创办的中汇银行融资秘密文件,领事馆某些官员的名单,以及张蒋英就此行针对黄荣生为目委任他职位的文件。
阿丰则在一旁默默地擦狙/击/枪瞄准镜,用白布细细地擦了一道又一道,直到擦得比他的大光头还亮,能反射出人脸。
他本身就是一个狙击手,只要是跟着霸下出像这次的任务,黑色的长匣子就会带在身边,枪不离手。
阿丰一边擦着枪,一边盯着霸下的后背,在颠簸的气流冲击下,他的后脊梁也是绷得直直的。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上海龙华机场。
阿丰一身黑西装,和霸下始终保持两身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目光却覆盖左右和前方的所有区域。他的黑匣子放进行李箱里由另一个人带着,也始终紧跟着他。
出了龙华机场,早就吩咐的汽车停在机场外,直接将他们载向法租界的公董局。霸下任公董局的华董,是华人在法租界最高的位置。
汽车在上海尘土飞扬的繁华大道上平稳前进,公董局里他的手下得了消息,早就候在正厅门等着,车门一打开,霸下就得了手下的报告消息。
“先生您可算来了,有个事要跟您报备一下。”
“你说。”
“今天早上日本人开设于上海的一个棉纱厂爆出了虐待童工的事,棉纱厂从上午就开始罢工,闹到现在都开枪杀了一个工人。”
“哪个棉纱厂?”
“兴复棉纱厂。”
霸下眼睛一厉,迅速下车上到三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他掌握的一手资料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兴复棉纱厂。这是日本人开设在上海的厂子,但后面,是黄荣生共同参与的融资。
“政府派人去了吗?”
手下说:“政府没发命令,但农工部部长马连超一早就去了,跟兴复棉纱厂的管事打了一回;联合了商学工各界明天早上要做游/行。”
霸下把阿丰叫了进来,对他一示意,阿丰就贴紧他竖起耳朵。
“家伙什都拿好,叫两辆车......”
细细密密的耳语完后,阿丰就立刻出去了。
霸下随即往警局打了一个电话。
“王局长,抽调十个警员给我,守着马连超部长的住处。”
......
马连超从一个商会长家中出来,坐上车,由司机开着向下一个联络的商会长的地址。为了明天的大规模游/行,他跑上跑下,就为了能召集有能力有威慑力的群众,向兴复棉纱厂的虐童工事情讨个说法。
他捂着脸,眼角是浓重化不开的疲惫,脑子晕乎乎的,有些晕车。马连超便对司机说:“开慢些,路太颠了。”
“好的部长。”
司机应声减慢了车速,马连超靠着后座椅想眯眼休息个十几分钟,拉上了车窗帘睡了。
车开了两分钟后,砰得一声玻璃炸碎的声音震醒了马连超,他一个激灵地睁眼,摸到自己脸上的碎玻璃屑,惊惧地看到自己后面的玻璃被枪打了一个洞,离他的脑袋就三寸!
原本还迷茫睡意沉重到眼皮都抬不起来的马连超一下子就清醒了,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跳跃了起来。
第二枪迅速补来,马连超机警地俯身低头横侧在后背椅上,第二声玻璃炸裂的声音再次响起,玻璃渣全部倾泻到他脸上身上;那枪口的位置,就是他刚刚后脑勺的位置,如果他动作慢一秒,子弹就会从后脑洞穿到前额,他的脑袋就爆了!
突然的枪袭把司机吓个半死,手上的方向盘都打乱了,车身左右摇晃剧颠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房子。
“往前开!不要慌!踩油门!用力踩油门不要松!”
马连超扭到前面把住司机的手操控着方向盘,重新把车子开回正道。
他稍一撩开车帘,就看见后面有两辆黑车在追着他们这辆车,紧紧尾随,从四扇车窗口伸出三支黑洞洞的枪口,朝着他的车急速开火。
他的车后盖和玻璃窗被打了十几个洞,玻璃几乎是碎成了渣,就剩一两块还摇摇欲坠地死撑,风直往车里灌,吹鼓起被打得冒烟发黑的白色车帘。
后面的黑车死追不放,一记乱枪扫射而来,马连超身上没带枪,反击不了只能和司机低头躲,于是车开得像弯曲混杂的毛线一样,撞开路边的摊子,青菜和鱼被撞翻带到半空洒了以车顶,满片狼藉。
上海街市上发生了枪袭,沿边的人纷纷惊叫着抱头鼠窜,子弹不长眼,一个跑得慢躲不及就是惨死街头。
又是一记枪声,噗得一声马连超的司机后脑勺被打穿,从额前豁开一个血洞,喷了前视玻璃一大片红!
马连超手疾眼快地把司机推下车,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掌握方向盘,开进有一个拐弯的道。
与此同时,那两辆黑车后面又出现了一辆汽车,一只枪口对着车里的持枪者,砰砰两声,黑车里的两个人就应声倒下。
阿丰瞄准着另一辆黑车里的人,又是一记冰冷肃杀的冷枪,放倒右侧的人。
狙击手的如刀如刺的眼神,把枪融进身体一部分的敏感和精准,一出手就是弹无虚发。
马连超此刻拼命地为自己抢救出一条生天,还不知道有人在后面为他和黑车里的人交火,一路替他保驾护航。
偏这时,他的车左侧轮胎被打爆,车速行驶中太快,他一个没抓住就从右侧车门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阿丰动作飞快地朝前面黑车里掏枪瞄准马连超的人射击,弹头直接从后颈打穿了他的喉咙。
“右边还有两个暗枪,四秒后减速......”
阿丰像开车的弟兄发出指令,眼神如电,在车减速的那一刹身体暴动飞快地伸出枪口打掉巷口的两个人!
马连超逃进一条巷子,突然就从岔口横插冲出一辆车,一股大力把他拽上了车!
他反应都还不及就被人劫在了半道,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等着被打一枪,结果他被拽上了车什么都没发生,他睁开眼睛,一抹熟悉的脸闯入视线。
“马部长,没受伤吧?”
“霸......霸先生?”
霸下点头,一边嘱咐司机开车,一边跟马连超说:“您还没脱离危险,我带你绕出去,阿丰会在后面扫清尾巴。”
“这是......这是有人有暗杀我?”
“是的,你现在很不安全,我现在送你回你的住所,我在你的住处布了持枪警员,那里是很安全的。”
汽车左右灵活地拐进七通八达的巷子,轧出浓浓的白灰色尾气,开进一个狭窄的过道,霸下突然摸到腰侧掏出枪抬手射向前面一个障碍物右边的黑暗隐秘处,子弹破出,传出一声哀嚎,一个持枪的人应声倒下。
“布置的人还挺多......”他眼神如刀。
马连超抖着唇:“是兴复棉纱厂的日本人要杀我还是谁?”
霸下绷着眉,面色如铁水,视线射出窗外注视着远处。
“马部长,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负责击杀马连超的黑车又追上霸下的那辆车,枪声不绝。
霸下一笑,丝毫不在意,仿佛尽在掌握。
“操!什么情况!?”
黑车里的人目瞪口呆,像是变魔术一样,突然就从各个巷口的角落冲出黄包车,犹如蚂蚁大军,足足有上百辆的黄包车,这么多的黄包车聚在一起也算是奇观了,他们纷纷地冲出,把整条道都堵了个水泄不通,黑车被包在其中,前不得后不得,左不通右不达,竟然一步都开不出去。
这些突然闯出的黄包车明显就是来绊他们的脚的,试问上海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就一个,霸下。
他当年就是从黄包车起家的,全上海的黄包车夫都算是他青帮的一员,全上海的黄包车都姓霸,都听他调动;只要他一声令下,成万成千的黄包车都能齐聚在一个地方。
第一青帮巨头的势力,是远远不可以想象的。
等黑车再想去追的时候,车子早就没影了,连个屁都追不着。
阿丰见甩开了追杀,掉转车头,转而去跟随霸下。
......
“操/你妈的!这样都能失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黄荣生一脚踢翻派出去有灰溜溜回来的两个人,一个滚烫的茶杯直接砸向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