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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霸下 哑老板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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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老板捧着伞一身月牙白的长衫站在雨中,犹豫着是该过去,还是该请两个警员把他们给打发走。
还是后者比较保险些,哑老板敲定主意掉转方向去警察局,却不想被个迎面撞过来的熟人打了声招呼,尤其熟人的公鸭嗓特别闷声铿锵,把那帮黒卦都给招过来了。
领头的一甩头冲过来,手同时放在腰间掏东西,样子看起来相当凶险。
是刀!
哑老板脑子里第一个冒出这个念头,撇开手上的伞扫腿动作都摆好了就等那人扑上来,结果人家在半路上就屈膝跪下来了,腰间掏出的东西双手供在头顶。
一个钱袋子。
“六块钱全都在这儿了,老板您千万不要计较兄弟几个先前对您的不恭敬,我那也是有眼无珠啊......”
大脸麻子?
哑老板弯腰低头一看,和他打了个照面,还真是!
大脸麻子见哑老板伞都丢了被淋得湿了哗啦的,忙对着后边一帮黑褂吼一嗓子:“都愣着干嘛?眼瞎呀!赶紧过来给老板挡雨啊!”
这一吆喝十几个人都冲过来了直接团成一个圆围墙把他给罩住了,撑伞的撑伞,擦衣服的擦衣服,昨天的那个忒逗的小混混也在其中,捞过哑老板的手就递到嘴边哈气传送热量;比照顾老娘还周到。
哑老板肝儿都被他吹颤了,推也推不开,挣扎也挣扎不了,迷迷茫茫就让这堵墙推搡进当行了。
他让大脸麻子推进屋换了身干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身湿衣服让人洗了正往内院檐上挂。
不仅如此,有两个黑褂充当起了清洁工,把他的当行拾掇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大脸麻子则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起来的炉子上烤衣服;见他来了忙腾地儿让座,一笑脸上的麻子就分布地更密集了。
“来来来,老板您坐,要不我给您烘烘头发?”
哑老板推手就是一千一万个不答应,这场面这说话的内容忒诡异了,一群青帮混混上赶着服务他,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从您这收来的六个银元,我还给您,您别跟我计较成么?”
哑老板莫名其妙地写下:“这不是谁都例行要收的保护费么?”
“啊呸呸呸!”大脸麻子直抽自个儿的嘴,“我哪儿敢收老板的保护费啊!这事儿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跟我计较,收了这六块钱吧。”
小混混擦桌子擦到他们脚底下又忍不住纠正:“哥,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滚犊子!”
“你能让他们停下吗?”哑老板特别不习惯别人碰这当行里的东西,那都是他精心摆放的,碰坏摔坏了怎么办?他这儿可都是独一无二找不到第二件的珍品。
“不能够啊!就让他们给您做事打下手,为了弥补我们所犯的过错,您尽管使唤!使唤我也成!我啥都能干!”大脸麻子一拍大腿两眼的赤诚,指挥地更来劲了。
哑老板终于忍不住了,“适可而止吧,你稀里糊涂做这些首先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大脸麻子转了转眼珠,“要不您先让我把这钱还给你再说?”
“好。”
他又说:“要不您先原谅我再说?”
“可以。”
大脸麻子纠结了半晌才慢吞吞道:“其实这事儿吧我也不好说,我们老大没发话我一个手下也不好秃噜嘴,要不等他亲自来了的时候您问问他?”
哑老板嘴角抽搐了两下,说了等于没说,合着你前面两句都是为了给自己求个保呢?
“你们老大?青帮的老大吗?”
“嗯呐。”
哑老板问:“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们这个青帮?”
“我们不是北平的,是上海的第一青帮,不久前来的北平。老板,告诉你吧,现在京城也没什么多股青帮势力了,我们老大一来,已经把所有青帮都摒除收纳了;现在整个北平,我们是第一大的青帮。”
“那你们老大叫什么?”
“呃这个......”大脸麻子忽然就澎湃神秘了,膜拜啧叹的表情口吻就像忌讳古代君王太子什么人的名讳,“我们老大的名字太厉害了,不敢说。”
哑老板越来越觉得,他无法和人沟通了,问到现在啥也不知道啥也听不懂,连一个名字都夸张到不能说。他特别想去城门看看,看看现在还是不是清朝,城门上是不是贴着一张通缉画像,通缉人就是这个青帮巨头。要不然怎么名字都不能告诉了呢?
“你刚才说,他会亲自来?”哑老板揣测,“这钱也是他让给还回来的,难道我和他认识?”
“哎?老板你不认识我们老大吗?”
哑老板气乐了:“你都没告诉我名字我怎么个认识法?凭空想象靠猜么?”
“反正吧,老大的名字不能说。”大脸麻子卖笑地央求他:“我真心实意地来给您道歉弥补,老板您到时候替我在老大面前求求情,少让我挨两鞭子......”
哑老板撩起眼皮把大脸麻子的恐惧收入眼底,“你们老大动手抽人?”
“很少,一般都交给打手去干,只有惹到他的大事他才会亲自动手;三根手指那么粗的乌金鞭,一鞭子下去抽得你哭爹喊娘的。”大脸麻子回想着老大抽人时的场面,汗毛倒竖。
“就因为你收我保护费的事不至于吧?”哑老板不太相信。
“我也觉得不至于.....”大脸麻子撇撇嘴又后怕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至不至于是老大说了算,他说了,我要是得不到您的原谅就等着洗干净屁股挨上十鞭吧。”
大脸麻子惊恐又可怜地握住他的手,“我们老大专使鞭子,抽人的灵巧劲儿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十鞭子下去不残废也得躺半年。老板,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哑老板被个老爷们摇着手臂,脑子里百转千回,目光落到窗外的一片脉络纷杂的绿叶。
难不成他真的和这个人认识?
......
傍晚的时候哑老板去了医馆,老大夫说长明腿扭伤了,还得多躺个俩月。
怎么突然又脚扭伤了?他问。
老大夫挺乐,说刚有一孩子掀开帘子非得扒他的裤子看屁股什么毛病,长明一挣扎一扭腰就从床上栽下来,脚踝就扭了。
哑老板进去一看,长明的一只脚被高高吊起在根固定棍上,脚踝肿得老高;一条薄被横盖在他腰上,半截拖到地上。
长明努努嘴,两眼望天花板,精明的模样被洗礼了一样透出一派纯真无邪。
“我最近可能犯太岁。”他说。
哑老板笑了,忽然就很想干这种不耻的痛打落水狗的事,向他比划着:也可能是报应不爽。
长明幽幽地看他一眼,竟没反驳,“你说得对。这都是报应,我不该在十岁的时候瞒着我师父偷吃肉和荤腥,也不该在参禅的时候对那个烧香的小女孩儿吹口哨,更不该决定云游四方后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赌坊;最不该的就是诓一个大傻子遁入佛门结果就在他把钱交了头剃了戒疤点了后转身就跑路。”
哑老板:“......”
你都快混成第二个活佛济公了你知道么......
得了,好好休息养病吧!哑老板一罐子煲好的汤放到床边的小凳子上。
“排骨汤?”长明揭开盖一看,愣愣地瞅他:“荤的?你给我吃这个不太好吧?”
哑老板斜睨他一眼,手上比划:你都破戒多少回了,装什么大象鼻子?
长明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汤罐子,暗暗咽下一小口唾沫,故作模样慢条斯理道,“阿弥陀佛,心中有佛即是佛,你说的没错,早早伤好才是对佛祖最好的交代。”
说完动作比兔子还快抱起罐子就吸溜吸溜起来,喝得可欢了,哑老板都能看到他后面心满意足左右摇晃的尾巴。
舔尽嘴上最后一圈油花,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饱嗝,和尚拍拍肚皮笑容荡漾:“下次换个黄豆猪蹄儿汤,吃啥补啥。”
哑老板闻言默默看了一眼他受伤的那根猪蹄。
“当行没事吧?”
“你知道了?”
“那米店老板跟我说了。”
“我倒希望出什么事,”哑老板拧眉,不痛不痒地,“你觉得正常吗?十几个青帮混混站三排淋大雨就为了给我进去干活。”
“为什么不能?你跟他们青帮老大认识啊?”长明很镇定。
“你也这么认为?”他头痛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青帮的人。”
长明吧唧两下嘴,从被子里掏出一个被自身体温捂热的小铜牌扔到哑老板手里。
一个刻着类似牛头浮雕的穿线铜牌,摸上去有点要被吸上去的手感。
哑老板问道:这什么铜牌?
“黄鼠狼离开时给我的,这是他的一个联络所,他不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难题可以去那个店,把这个铜牌给里面的人看就他就会帮忙了。”
“黄好?”哑老板眼神古怪地打量他,“他凭什么把这个东西给你?”
长明蔑了他一眼,语气轻浮:“不该打听的瞎打听些什么?给你你就拿着。”
哑老板懒得理他这偶尔的装高大装神秘。
“这铜牌热吧?”长明突然说,“上面都是我的体温我的热量。”
“你知道我把它藏哪儿了吗?”
口吻是相当的罪恶和沾沾自喜。
哑老板直觉想捂耳朵,长明比他更快,腿都不顾了支起来掰开他的两只手,乐了:“藏屁股口袋后头了!睡觉都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