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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鸠占鹊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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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山中的太阳把绿色的竹屋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迷人的金子般散碎的光芒里。从结界通往竹屋的原本泥泞的小道被汐丱用法术铺出了一条白色鹅卵石的踮脚小道,有树影和阳光倒映在上面,显得无比光滑而柔和。陆陆续续的新神踩着鹅卵石小道被茸茸绿草簇拥着到此,向汐丱献上给天帝的寿诞贺礼。
安静的山中竹屋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又有一个仙气环绕的新神从透明的结界中走出来,红衣飘飘,长发过腰,是个十分艳俗的新神。
庭院的里间,蒲尘从半掩的窗户上可以看到汐丱和那红衣仙进了迎客厅,他从桌上端了刚做好的羊奶酒,现在要送进迎客厅。
绕过厚重的门帘,他手中的盘子让人按住了。
蒲尘脸上笼着一层寒霜,拍掉那只手,身形不动,“别挡路。”
黄好低头笑笑,无所谓地收起手,幽幽地说:“很不甘心吧?连那样的花精都能成仙,傲然地站在他身边。你不会真是做厨子做上瘾了吧?”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黄好接着便深深吸了口气,半是相劝半是警告的口气,“还没考虑好吗?错过这次机会可就不会再有了,我可告诉你,我控制神经的瘴气可只有一次效用,在他没调整过来杀你之前,千万别浪费。”
蒲尘没作声,径直穿过他端起羊奶酒走出去。
迎客厅内,汐丱和红衣新神相对而坐,那新神的红衣如雾飘逸,被微风吹得轻轻荡漾像层层的花海,蒲尘对上他的脸,是刚升仙的那种洁白晶莹剔透。
蒲尘为汐丱斟羊奶酒的动作就让这新神看在了眼里,他能感觉那不能称之为对正常人的打量在他的脸上如刀片划过,蒲尘觉得受了极大的羞辱。
“敢问土地神,这位是......”新神空灵分不清性别的嗓音轻飘飘传入蒲尘的耳朵,“您此处,怎会有妖?”
汐丱捏着袖子品了一口羊奶酒,很淡然。
“蒲尘本是我管辖弼城的一个助力。”
“哦......”红衣新神听出他不想多说的语气也就收了口,淡淡略过这个问题,他起身,在手中变出一个水沉木锦盒与一张卷起系好的红纸,一并交给汐丱。
“这是小仙的名帖和献给天帝的贺礼,那就劳烦土地神了。”
汐丱仍旧喝着酒,目不斜视,然而红衣新神双手奉上的锦盒却已经在点点星光中消失收进汐丱的袖中。
“请放心,我定会送到。”
“多谢。”红衣新神行一礼退出竹屋。
蒲尘也要退下的同时让汐丱给叫住了,“客人太多,不得已要让你受累了,你现在去屋里休息一会儿吧,晚饭由我来做。”
“......”蒲尘低下的头微微一滞,愣然地皱起了眉,但很快,他恢复平静,“是。”
......
一只盛着鲫鱼汤的翠玉碗在铜灯下散着点点幽光,橙色的火倒映在乳白的鲫鱼汤的涟漪里波动。
黄好专心地在探测这鲫鱼汤是否有什么异常。
在铜灯的背面照不到的黑暗里,蒲尘闭着眼睛沉默,黑暗里他的脸没有表情。
半晌,黄好确定,“这汤没有问题,你大概猜错了。”
“没错,汤没有问题。”蒲尘睁开眼,语气死寂而缓慢,“但是,翠玉碗有问题。”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黄好听他说完,仔仔细细地把翠玉碗的碗内壁、碗底、乃至外表面重新检查了一次。果然,在一个半月凹陷形状的碗口边缘找到了特意涂上的药。
“这只翠玉碗,是我独用的。我喝汤不喜用勺,总是嘴贴着那个半月凹口喝下去;这两个习惯,他是知道的。”蒲尘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微弱阴沉。
所以,当汐丱提出由他做晚饭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回生。”
黄好捣弄那碗口边缘的药好一阵终于得出结论。
“剂量很小,不是致死的毒/药,而是一种能使人心神和身体剥离的奇特药物,连续服用回生五日;服用者会陷入深度昏睡,继而神魄分离开身体。”
蒲尘两眼一闭,雪白的牙齿紧咬,“他为什么会想要对我用回生?”
“这个作用就多了,也许是要把你的思想和神智驱除,彻底成为一个听话能让他使用顺手的法器,也许是其它原因。”黄好的瞳孔紧锁成细针,“但无论是何种理由目的,以他收集你的血和现在下回生来看,都不是什么对你有利的事情;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通常使用这两种手法,最终都是要使这个人魂魄无存肉身毁灭的。”
蒲尘那双赭石般的眼睛,盯着汐丱主卧的方向,沉进了冰冷的深海峡谷。
“他今晚去了后山。”
月光从窗口洒了进来,蒲尘唇齿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微亮的房间里响起。
*****
山神祭祀节
仙鹤盘绕金光普照的天界,无穷无尽的风吹散了每一片祥云,属于人魔妖共同憧憬的天界,连空气都是透明的涟漪,每一处都是强大的仙力聚集地,而这些浑厚纯正的仙气,来源于天池之上这些来来往往的神仙。
天帝的寿诞盛宴设在天池,由天将守卫的南门开始进入,两条洁白雕刻着精美花纹图案的廊道自左右延伸至中间的露天歌舞台,再到两旁盛放着进贡的五彩缤纷花朵的大缸;前面布着由上仙入座的长席,上面置满仙酒果盘,都非凡物,随便一枚红果就有益寿百年的功效;仙童仙侍候在廊道随时听命。
而天帝的宝位,则在那有金子金线打造的庞大莲花扇形围屏之上,犹如浑圆的太阳高高悬挂在众仙上方,光耀万丈,繁盛精美。在宴席两岸,不断翻涌着巨浪般的仙力之水,天池。
万仙朝拜,天帝一身鎏金明黄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平天冠,他双目下视众仙,雍容严肃。
婉转的乐声响起后,司礼仙使开始念起众仙贺礼的名帖。
“浮黎元始天尊贺天帝寿诞,奉日林国石镜,翊圣真君贺天帝寿诞,奉风狸杖、玉馈酒;四方神青龙孟章神君、白虎监兵神君、朱雀陵光神君、玄武执明神君贺天帝寿诞......”
天庭众上仙的名帖念完后,司礼仙使接着禀明未到天池的下仙名帖。
“咸阳渭城土地上供二十一仙贺礼,泾阳土地供九仙贺礼......”
天池南门外,昴日星官正急匆匆而来,神色严峻与周围沉醉酒香含笑的逍遥神仙形成鲜明的对比。
“禀天帝,臣有要事禀告,南海......”
然而他未完的话突然被司礼仙使堵于嘴里。
“弼城土地汐丱供十五仙贺礼-----”
司礼仙使念完名帖,照例展出贺礼让天帝过眼,当那檀木箱打开,昴日星官的脸色骤然一变,谁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檀木箱打开的那一刹,从箱底猛地生出树桩般粗壮的不停卷动的气流,辍满了无数深蓝的锋利兵刃,并且这气流在疯狂的生长,像是扎根在箱底的藤蔓植物,然后一挣开黑暗的箱子见到光就急速生长壮大;众仙耳边是“咔嚓咔嚓”的骇人声响,生长的气流膨胀升高直至把云层撞破,它像一个透明的空间,罩住了天帝。
离在最近的昴日星官在手中生出流窜带刺的高温光线朝那飞掠的气流拉扯挥去,却被那轰鸣着旋转的气流轻易卷碎成无数道丝线,劈在地面上留下道道冒烟的深达五寸的沟壑。
气流反受了冲击,狂躁地风驰电掣着袭向底下的神仙,把天池编织成了一张猎杀神仙的死亡之网,这些风暴一样飞速旋转的小股气流爆发出更多锋利尖锐的冰刃向神仙刺去,如可怖巨大的兽类撕拉肢体和骨肉,无数仙童被直接撕成碎片,鲜血溅红天池于翻涌的仙气交杂成仿佛会动的血蛆;众仙施法抵御还击,情势危如败卵。
这极乐的盛宴就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中,变成了漫天血雾飞洒的修罗场,挥洒在空中又落下的是纷纷扬扬赤红的血珠。
砰的一声巨响,笼在上空和众仙缠斗的气流爆炸成散落的流星,和那气流的主体一起鼓动着大风爆裂,刺眼灼烧,地上是冰刃乒乒乓乓砸地嘈乱的声音,然后它们全部化成白烟消失殆尽,只剩下被毁坏的看不出原来布置华美精细的天池残墟。
杀人的气流消失,而灭杀它的天帝则站在已经被震碎的宝座上,适才他被气流罩在里面,被源源不断生出的冰刃连续攻击,他在抵御的同时终于找到气流弱点将其击灭,这才阻止了更大的灾祸。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杀气蔓延鼓动着天帝的长袍,包住他震怒的一张脸。
“禀天帝!.......”
昴日星官尖锐阴冷的声音在一片浑浊中响起......
*****
天空是格外明亮的,这个午后,阳光仍旧自茂盛的树冠缝隙下摇曳着投射在白色鹅卵石小道,热风送来聒噪的蝉鸣,在空气中不死不休,一切都仿佛如常。
但当蒲尘再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梦魇追至而来。
厚厚的乌云不合时宜地密布卷积,而在这些乌云之上,散发着猩红的颜色光辉,不断攀升着冰冷的气息,将整个大山上的树木、岩石、河流、荆棘全部笼在风雨欲来的恐怖之中。蒲尘从那万丈云层的深处,听到了激荡的擂鼓声,天兵的擂鼓声!
乌云被拨开一道口子,冲出无数白色铠甲的天将,以及站在首领战将位置的,穿黑色铠甲的阴暗危险悍将。
黄好嘴角露出一抹嗜杀的笑,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也是这样的一个暖日,灾祸初降,那人杀伐了他的族群,手屠了黄源。
蒲尘僵硬地转动脖子,转头看向挂着诡谲笑容的黄好,看着他没有一丝清醒的目光,不断生出疯狂的因子。
“你干了什么?明明只是毁坏所有上供之物的法力,只会让天庭带走汐丱进行惩处......怎么会这样?......你干了什么!?”蒲尘朝他怒吼。
黄好的面容是冰川一样的冷漠,嘴角却挂着笑,金色的瞳孔焦距着白光,“如果不闹出点大的动静,我又怎么能杀得了昴日星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