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33、重新上路

　　左让也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尽管倒计时还在逼近，左让仍旧耐着性子去一个一个文件打开，一开始尽是些晦涩又无意义的猜想和假设以及记录，但是很快一个名字抓住了左让的注意力——顾齐。
　　顾蓁并未与左让说起父亲的名字，可是也许这就是感情。爱一个人，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关联都能敏感地联想到那个人身上。
　　而让左让浑身一凛的则是人造人记录上，卵细胞的来历——秦子沫——秦衍的孙女，因先天性基因变异异常从出生开始细胞衰老速度便是一般人的数十倍，二十岁已经步入中年，又因免疫力低下患上血液病，秦衍没日没夜的研究，却还是错过了挽救最佳时机，二十四岁就香消玉殒。
　　讽刺的是，之后一年内，秦衍便找到了基因改善的方法，却再也挽救不回最亲最可爱孙女的姓名，于是秦衍干脆将药剂用在了自己身上，细胞自动修复使得秦衍得以返老还童。
　　但是这并不能填补亲眼见证亲人离开的痛楚，尤其当时的束手无策与当下迟到的解救方法交错纵横，让秦衍无处发泄。
　　他便干脆重塑一个秦子沫，也就是顾蓁出来。尼采曾说，一件事的荒谬，不能成为驳斥它存在的论据。相反，这恰恰是它存在的条件。也许秦衍的行事转变让人费解，却并不难接受。因为健康的人不会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转而成为折磨他人者。然而这不代表左让便能就此看着顾蓁被折磨熟视无睹。
　　只是顾蓁和顾灼一出生也同样带着秦子沫相同的病痛出生，秦衍本欲用现有的药剂救下这一双孩童，却发现变异有了变化，他的药剂只帮助两个孩子不至于衰老地那么快，多次打击之下，秦衍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只为了解救亲人的秦衍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秦衍不知不觉中将感情抽离出来，将顾蓁和顾灼当做一对完美的对照实验体，顾蓁交由孕育他们的女人抚养长大，而秦衍则利用顾灼继续他的基因修复实验。
　　或许这就是秦衍对顾蓁的态度反复无常变幻莫测的原因吧。所有的事物都是谜团，而解开一个谜的钥匙，是另一个谜。
　　“少将！少将！”还沉浸在秦衍的实验报告记录中的左让忽然回神，回头看见戴琛握着一把雷电所筑的剑戟，疾呼左让。
　　左让将他从丧尸群中脱离出来，双手拇指相对手心朝外在面前虚画一圈，空间震动一瞬凭空隔绝出了一个丧尸不再靠近的空间，丧尸们忽然不再对戴琛穷追不舍，仿佛看不见两人一样逐渐离开了。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左让厉声斥道，就是因为戴琛的令行禁止他才独留其在外守着，谁想戴琛也开始不服管教了。
　　戴琛自知理亏，愧疚低头，暗声说：“少将，山体开始坍塌，再不出去恐怕要被埋在这底下了。”之前丧尸集体出动只为劫走顾蓁比天象山中心的丧尸暴动所产生的后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戴琛几乎可以感受到山脉正在下陷。
　　左让自然知晓这山脉必然要坍塌，可是他还没有找到秦衍改造丧尸的方法。
　　戴琛见左让似乎在犹豫什么，难得逾距：“少将，顾博士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根本没有其他活人，我们快走吧！”
　　左让再次望了一眼屏幕，秦衍推着顾蓁离开时专门冲着监控笑得诡秘，左让一拳砸上控制台，冷声回答：“撤离！”
　　起码左让已经得到秦衍的转移目的地，也不算无功而返，总归是要回Y城的，他一定会把顾蓁救出来。
　　戴琛临走前看见显示着倒计时计时器的光屏，生生打了个激灵。
　　左让一开始仍旧按照来时的路预备原路返回，毕竟已经摸清如果路上顺利会节省很多时间。
　　百密一疏，方才找了半天竟然忘记查看实验室地图了，吃力紧跟左让的戴琛眼见一个拐角对方便要失去踪迹，急忙大喊：“少将！”哪知被迎面掉落的钢板差点砸中，左让应声返回，一脚将钢板踢开，再回头来时路上已经开始多米诺骨牌一般掉落无数钢板，阻住了去路。
　　“从后面走！”左让当机立断反方向去寻找出口。
　　身后塌下来的墙板混着石土恶兽扑食一般向左让和戴琛倾轧而来，戴琛转首后成为领路者，然而走到分岔口，戴琛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左让迅速越过他向左手边做出了判断。
　　戴琛壮士扼腕一般立刻跟上，不论正确与否，绝对服从是他入伍时的宣言，而且，他相信左让的判断一定不会错。
　　左让也只是做了一把赌博，秦衍这样计划性超强，有强迫症洁癖的人设计的地下室，或许会是对称的，尝试了一次后发现并非轴对称，而是圆心对称，脑中立体三维图立刻打乱重来。确定了自己所在的地点，左让身形如风直奔目标所去。
　　可是不仅秦衍的设计是对称的，连坍塌也是对应而来，刚因为前路越来源清晰而升起喜悦的戴琛立刻被蓦然横亘在眼前的山石马上又被打回原形。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万马奔腾的声音，戴琛一个躲闪不及被一群丧尸推搡倒地，来不及多想只能向外侧翻滚避免被踩踏。
　　再爬起来就看到左让站在奔涌而来的丧尸群中央像被安全岛隔离开，负手稳立在原地，自有丧尸为他们开始清理逃生路上的障碍物。
　　“跟上来。”左让没有回头，冷冷说了一句。戴琛赶紧追上去，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觉得左让的声音嘶哑纠缠不同于以往。
　　但前路的通顺暂时让戴琛撇开杂念。
　　终于面前出现一扇大石门，丧尸还在尽职尽责的做着清理工作，但石门光滑平整且坚不可摧，丧尸们不知苦痛，两手都磨掉了还在奋力抓挠，有些甚至已经断掉了双臂还不知死活。
　　左让周围的安全岛屏障消散，丧尸僵硬着身体向外侧散开给左让让出空间，两眼如同扫描仪逡巡一周，随手一摆，两个丧尸破布玩偶一般砸向石门两角，扑簌簌落下大片尘土，原本光滑的石门表面如同被剥去外皮的枯骨，变得嶙峋棘手，也露出了中间一道缝隙。
　　丧尸们再次动作共力向着石门撞击而去，整个实验室的震颤更加明显。
　　恐怕石门破体而出的那一刻，山脉也会随之下坍。
　　终于赶在象山变形前一刻将所有寨民都转移出来，宰安刚舒了一口气，欣慰于楚钟郢不仅给他们留下了三两重型卡车加一辆改造越野，车上还存了不少干粮，然而不等他多欣喜一会儿，身后挺立着的巍峨高山忽然如同拆迁屋瓴一般下陷，庞大的身躯撞击地面掀起的尘土浪沙宛如冲击波向外席卷而来，宰安大喝一声趴下后，所有人下意识地抱头匍匐在地面。
　　拆迁持续了不知多久，总之宰安等人从铺天盖地的泥土中爬出来时，原本大约有2000米海拔的雄伟奇迹地崩山摧之后摇身一变成为略显可爱的小山丘，完全失去了初见时震撼人心的绝壁巉岩的险峻之感。
　　天象山名称源于其山脉形状神似垂下长鼻的象首，显然经历这次人祸之后，它需要改名了。
　　天象山没有因为太阳异常裂变的天灾而受到致命打击，却因为人类的私欲毁于一旦。
　　“宰安！”紧赶慢赶寻来的乔苑矫珺见寨民们都完好无损，心安不少，询问：“少将他们有出来吗？”
　　“他们不是从后山离开？”宰安反问。
　　乔苑暗咬牙：“我们开走一辆车去后山接应少将他们，你们赶紧走远一些，我们到城际高速集合。”
　　见乔苑开车离开，刚刚失去家园的寨民生怕宰安不管他们，急忙涌上车子。
　　宰安一个人无法同时开走三辆车，乔苑将矫珺留下帮忙，反正矫珺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乔苑也不认为带她重新回后山有任何帮助。
　　两个人还是没办法操控三辆车，于是从寨民里挑出来几个年轻人大致讲解了一下车内构造，让他们只管放下手刹，不要乱动，矫珺和宰安轮流拖运最后一辆卡车。
　　尘嚣还没完全散去的山脉渐行渐远，寨民这才开始有人关心以后的去向。
　　“我们，这是要去哪？”刚才被选出学车的一个青年此刻正坐在矫珺旁边——多一个帮手多一个选择，跟着多看看也许就会开车了也说不定。
　　矫珺自己脑子也是一团麻线，摇摇头说：“我们首领还没出来，不知道。”
　　青年大呼小叫起来：“你是说你们首领被压在山底下了？这......这哪还能活......”察觉自己失言，青年声音微弱起来，想补救却找不出理由，只能讪讪住嘴。
　　乔苑开走了唯一的一辆越野车，由于精神紧张，始终没法彻底集中注意力，几次差点走失，而山脉的坍塌使得山内路线都发生了改变，虽然乔苑方向感极佳，还是多费了几倍的时间才赶回山崖下山洞附近。
　　交错断裂的树干挡住了乔苑的视线，进山的路势必要下车步行，乔苑当机立断弃车步行，没走几步就听到丛林内重物摩擦地面以及拖动物体的声音，乔苑立刻矮下身子，参天树木此刻形成天然的屏障。
　　但很快乔苑便惊喜地起身，尽管过程中一只岔开的枝桠差点戳到他的眼睛，也无法阻挡他的欣喜若狂：“少将！”
　　然而左让明明听见了却不做回应直直略过乔苑，后面袁毅正架着伤了腿的戴琛踽踽前行，乔苑赶紧上前帮忙。
　　“太好了，你们没事！”乔苑一边将戴琛另一只胳膊绕到自己肩上，一边叹道。
　　戴琛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嗯，没什么大事。”
　　“少将还好吗？”乔苑几人跟了一会，数次跟丢，左让只能不停往返导正他们的方向，乔苑疑惑道。戴琛顿了顿，不甚确定地说：“应该也还好，没什么大事。”
　　终于到达乔苑弃车的地方，左让早早坐上驾驶座，几人刚坐稳车子便飞了出去。
　　“少将，宰安会在城际高速入口等我们。”乔苑透过后视镜乔苑这才发现左让正处于丧尸形态，语气不由更加谦恭。
　　左让仍旧一语不发，分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车子里却沉闷得风雨欲来一般。
　　矫珺等人早已在入口等得焦急难耐，尤其离开山林没有了植被遮挡，寨民这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感受司日星的威力，炽烈的热浪让寨民们恨不得干脆埋葬在天象山也不想再继续被火烤，只恨后羿射日的神话只是神话。
　　左让的车子在万众瞩目下驶近，然而看清驾驶座上皮肤溃烂的左让，宰安立刻跳下车跑过去避免左让更加靠近。
　　矫珺也赶紧下车跟上去，副驾驶的青年手足无措地开了下车门又迅速关上，虽然车内并没有冷气——当然寨民也从来不知道有冷气，但好歹车子可以帮助抵挡一部分热量，他还是不要擅作主张去瞎凑热闹了。
　　坐进越野后，矫珺先发出了一声抗议：“你们竟然开着冷气！”触到左让的目光立刻萎靡下来不敢放肆了。
　　左让在几人灼灼目光中收起腐烂溃败的皮肤，神情也温和不少，当然暖色的皮肤占了大部分功劳。
　　左让将在地下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最后总结道：“秦衍要回Y城，如果不能在城外将顾蓁救下来，他们可能会直接阻断我们进城的可能。”
　　“可是，少将，我们想要追上他们，可能性太小了。”矫珺硬着头皮说。
　　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方法总是人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