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27、夜袭

　　来到聚餐地点，山寨最高的一处土楼，楼前架起了一个简易高台，其上立着个与人同高的十字形架子，顾蓁隐隐感到不太舒服，加快脚步进入楼内。
　　说来有些奇怪，明明白天见到寨子里的人不少，此刻却静悄悄的，若不是有灯光指引，会以为这是个被废弃的荒村落。
　　“寨民们每天休息得都这么早吗？”楚钟郢也发现了寨子的怪异之处，先接下了老寨主的敬酒才问道。
　　人老了对食物的需求也下降了，老寨主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听见楚钟郢的话和善又哀伤的样子：“晚上夜深了就太冷了，这天气每天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农作物也不容易种植了，山上又冷又黑，而且还有......”老人说起话来刹不住车，突然像说错了话，话锋一转：“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你们城里人好像都吃那个，那个什么压缩......”似乎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老寨主再次噎住，干笑了几声才说：“我们都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休息得比较早。”
　　进入山林后全日没有那么难耐了，植被吸收去了大部分热量，因此这些寨民不穿御温服也能正常存活于此，只是天逐渐暗了下来，深山老林里的夜晚就没那么美妙了。
　　“为什么不去临近的发射基地呢？”这是楚钟郢最想问的问题。尽管之前老寨主的一系列怪异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楚钟郢暂时将其归为山林中人不擅于沟通。地球灾难后各地区的人都想方设法寻找可以接收迁移人口的发射基地，然而他们从来没在求救区域或接收地看到从天象山发出来的请求转移的信号，显然象山寨并没有主动想要离开，尽管条件已经越来越艰苦。
　　老寨主皱了皱原本就不甚平整的面容，使得其表情更加难辨认，浑浊的眼充满了不认同。
　　“人不能忘本，我们一族要守护天象山。况且，人怎么可以离开地球呢，唉，天降灾祸我们就该受着，一味逃避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糕。”莫名叹了口气，十分无力：“可能的确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才引来这些灾害吧。”
　　尽管老寨主声明灾难后寨子食物也不甚充足，但提供的美食却格外丰盛，饱餐结束后，尤其袁毅，出门时不得不扶着肚子，担心会有东西破肚而出。
　　“明天一早寨门集合，晚上别睡得太死了。”楚钟郢叮嘱方垚等人警醒一些后，转向顾蓁，劝道：“顾博士，上山搜寻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吧，你们留在寨子里......”
　　顾蓁原本对楚钟郢的认同突然又降低了，脸色也漠然许多：“放心，楚队长，我们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楚钟郢想解释什么，对上左让内含深意的眼孔，顿住，等几人走远唇角一勾失笑，自己却是多管闲事了，他差点忘了顾蓁也是风系异能者，不是普通女人。
　　左让护着顾蓁等人上楼后耳朵微动，风中传来了几声窸窸窣窣的碎音，因夜晚山区内树叶摩擦击打声的掩盖听力受到了影响，周遭的声响有些难以辨认，心下莫名不安。鉴于老寨主晚上餐宴上的举动有些怪异，处于安全考虑，与袁毅等人分配了一下守夜的顺序。
　　“三小时一巡回，包括楚钟郢他们的区域，注意寨子里其他人。”左让说完众人不解，这破落的村子有什么可谨慎的？
　　“左队，姚向，好像还没回来。”袁毅无条件应下左让的命令，清点人数才发现少了一个队员。
　　没想到左让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却没有任何其他指示，仿佛并不在意姚向的擅离职守。转身离开恰好撞上匆匆赶回来的姚向，脸上莫名的自信和喜色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左让直直从姚向身边经过，不曾停留。
　　矫珺抱着行李背囊还没上楼，见姚向回来急忙迎上去。“姚向，你刚才去哪了。”口气带着质询。矫珺有些看不懂这个从小便照顾自己的哥哥了，先是犯了军规，此刻又擅自离岗，再这样下去左队只会越来越不信任他。
　　姚向却似乎不再沮丧，恢复了以往质朴明快的模样，揉了揉矫珺的脑袋：“不用担心，快去休息吧。”
　　矫珺将信将疑又满怀心事地上了阁楼，看到钱韵诗和顾蓁早已铺好床铺，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至门脚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出来，并在顾臻闭上眼的一瞬间吹灭火光。
　　夜深人静之下反而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中的矫珺突然叹息一声：“唉，姚向如果早点向左队坦白就好了。”显然还在为姚向的事情夜不成眠。
　　钱韵诗刚酝酿出来的瞌睡被赶走，飞上天的气球怎么也回不来了，同时脑子晕沉沉的，似有热气上涌，可碍于旁边就是顾蓁，不敢搭话，谁知道矫珺还不放弃。
　　“韵诗姐，你睡了吗？我睡不着。”钱韵诗憋着不理她，矫珺等了等直接过来伸手捅她：“韵诗姐，我想去方便一下。”
　　钱韵诗无法，只能小声回应：“我陪你去，你小点声，别吵到顾博士了。”正好她莫名有些体热，有可能是晚上吃的东西不合适，出去吹吹风通通气也好。
　　矫珺这才恍醒他们屋里还有顾蓁呢，懊恼地皱了皱脸，钱韵诗拉她出去时，便借着拉开门帘的空隙回头，确认顾蓁并没有转醒才送了口气。实在是顾博士睡觉时和常人不一般，睡着后房间里只听得钱韵诗一人呼吸声，她神经大条一下子忘记房间还有个人了。
　　楼下几人睡得格外深沉，难得没有鼾声震天。
　　谁知刚一出门便看到不远处树上挂了个人，吓得矫珺差点大叫起来。
　　“那是，左队啊。”还好钱韵诗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掩住了矫珺的惊呼。
　　左让跳下树，走近两人，面色冷清：“做什么。”
　　“左队，我，我晚上好像吃多了。”矫珺颇难为情道。
　　左让点点头：“别走远了，注意安全。”说着越过两人走进楼内。
　　走远点后，矫珺不确定地说：“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哭声。”
　　钱韵诗侧耳倾听，寒毛倒立起来，同时脑袋更沉了些，仿佛内里有滚珠在动，于是催促道：“好像是，我们回去吧。”深夜属于鬼魅，人类天生对黑洞洞里的东西既好奇又恐惧，无论是可以扭曲时间空间的黑洞还是黑黢黢的丛林。
　　“可是我肚子难受。”矫珺扭着脸拧着腰。
　　钱韵诗有些嫌弃：“那你快点。”
　　矫珺钻进密林内，小声询问一句：“韵诗姐，你还在吗？”
　　钱韵诗紧了紧御温服外面披挂的被褥，无奈回道：“还在。”
　　一阵不可言喻的声响传来，矫珺不再多话，钱韵诗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悄悄挪了几步，离事发地点稍微远一些。
　　飒飒的风声衬得黑洞洞的夜晚充满未知，没有了奇怪的声音钱韵诗感觉周围安静地诡异，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低声呼唤：“矫珺，好了吗？”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树叶凄凄的响动，钱韵诗紧张起来，顾不上非礼勿视，着急地要进入山林深处，然而迈出去没几步，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画面明暗变换，突然倒向一边，伴随着若近若远的一声闷响，钱韵诗失去了意识。
　　左让关闭了一段时间听力重新恢复探寻后，立刻发现失去了矫珺两人的位置信息，黑暗里盯着床榻上拱起的一团，片刻上前尝试唤醒顾蓁，奈何顾蓁的不可控睡眠根本无法对外界的呼唤做出任何回应。长时间转徙的确劳累到了顾蓁，估计这次睡眠会又沉又漫长。
　　尽管失去生命体征的休息让人担忧，但不得不承认，顾蓁每次醒来都能够容光焕发，显然睡眠时人体细胞得到了最佳的修整。
　　下楼后左让突然听闻大门处传来蹑手蹑脚的交谈声。
　　“晚上汤里都加了嗜睡草，干嘛还要让我们来放这些囚鼠？你小心点，它刚才差点咬到我。”瓮声瓮气的男声传来。
　　“少说话多做事，这些人不简单，你看那个短头发的男人，在H城就是他差点发现我们，要不早就把他们拿下来，还用好吃好喝招待他们吗。这些人有异能，不能掉以轻心。这些村民的东西不知道管不管用，还是靠我们自己吧。好了，囚鼠放完没？我们去叫人来。这次送上门来的人多，够博士用一段时间了。”另一个尖细的男人声音催促道，门口的两人似乎要离开。两人并没有说寨子里的老语言，左让将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乔苑早在左让下楼便醒来了，正想出去将两人抓个现行，左让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便来到近前，挡下了乔苑的举动。
　　左让眼睛微眯，心里另起念头。
　　乔苑见人已经离开，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抓爬着地面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些瘆人，然而直到乔苑给油灯点上火，袁毅和宰安都没醒来，守夜的戴琛不知道去哪了，只有姚向扶着脑袋起身，因为被不正常吵醒十分不愉快。这落后的村落至今连电力都不曾引进，刺啦的火苗跳起，房间内弥漫起一股熏烟的味道。
　　“怎么了？”姚向晃晃脑袋才发现左让站在通向二楼的阶梯口前。
　　“刚才门口有人，嗬，这是些什么东西。”屋子里亮起来后，乔苑立刻看到仓皇逃进阴影里的褐色生物，奔跑间抠刨木质建筑的声音更加明显。
　　随手丢去一把火苗，老鼠吱喳乱叫，所过之处也染上火气，乔苑一惊，急忙又将火苗聚起来，明黄的火舌在乔苑手里逐渐变色回冷蓝色，终于消失殆尽。
　　姚向刚准备帮忙，几记风刃破空而来，利落地将侵入者的脑袋一并斩尽，只是立刻密闭空间里的味道变得诡异起来。
　　宰安这时候终于醒来，脑袋很痛的样子，双眼难以聚焦，一只手还捂着肚子，似乎胃部不适，而袁毅还在呼呼大睡。
　　左让嫌恶地看了几眼地上被处理掉的囚鼠：“矫珺和钱韵诗刚才出去没回来，姚向，你去找楚钟郢，袁毅和乔苑在这里等顾博士醒来。宰安跟我出去看一下情况。”
　　接到命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然而不等姚向去找楚钟郢，对方自动找上来，只是跟随着的部下人数大幅度缩水。
　　看到左让等人休息的楼内亮起了灯，楚钟郢便知道这些人没什么大碍了。
　　让开两步露出身后被押解的两人，楚钟郢对左让解释道：“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往楼房里放这些东西，你们没事吧。顾博士没事吧。许多异能士兵有些闹肚子，还有些怎么都叫不醒。”楚钟郢猜想是山中食物不合适他们的胃。长期吃压缩好吸收的营养物质，胃里结构都不一样了。
　　左让眉头一挑，双手抱胸，神色比白日更加漠然：“顾博士没事。”见楚钟郢放了心的样子接着说：“但我们有两人不见了。”
　　楚钟郢面色一整，厉声询问两个被箍住的人：“你们把人藏到哪里了？”
　　长眼厚唇的男人一个挺身要申辩，被方垚绞着胳膊向后奋力一扯，双臂撕裂般疼痛使得男人不得不蜷起了身子，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没有，我们还没来得及......”
　　突然寨子里喧闹起来，外面比晚上老寨主宴请众人时还要灯火通明，不一会儿竟然传出了尖叫声。
　　两个被困住的人都不禁吓到了，被押着走出土楼才发现，众多寨民此时如同地震前出洞乱跑的蟾蜍老鼠一般蒙头乱窜，左让却一瞬间冷厉了神色，突然一个跃身飞速跑了出去。
　　众人看清左让去往的方向后才发现，钱韵诗正歪着脑袋拖着腿，大张着獠牙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猎物，左让恰好过去挡在其前，接下一个男人挥舞而去的大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