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26、空间异能

　　“楚局，前面似乎在下雪，我们是否要换道？”打头阵的探路车返回询问楚钟郢。
　　楚钟郢反复研究过地图并询问了左让等人的意见后，决定不从最近的国道去往天象山，而是绕道走远一些，从已经确定安全的城镇高速过路。
　　极端天气不正常频发，正常进山的路途被暴雪掩盖使得危险增加，他们是救人的，总不能再把自己困住。
　　但是改道便意味着所带的口粮更加紧缺，城镇高速周围的城市已经被外出搜集物资的队伍扫荡一空，没有更多探索空间了，为了补给，他们不得不再往南边走了一些。
　　Y城辐射区至N京边界就结束了，因此再往南走，车队只能降低行进速度，谨慎起来。
　　经过著名的国际都市H市，楚钟郢与左让决定入城。
　　H市位于贯江入海口，末世前是对外交流的重要关卡，一向人满为患，现在却是一座荒寂空城，甚至有被原始植被覆盖吞噬的趋势。
　　“这附近安静得不正常，大家小心。”左让突然说道。楚钟郢皱眉，同时察觉到城内的异常。
　　入城道路格外通顺，尤其在看到公路上有障碍物被拖拽移动的痕迹，众人纷纷持枪上膛，披甲枕戈。
　　然而直到车队停在了一家大型货仓前，都没有任何突袭或意外发生。
　　“楚局，仓库很完整，东西很多，需不需要和城内联系？”稍微走远一点就有这么一个宝城，实在是意外之喜。跟着楚钟郢外出的通讯员进仓库探寻一番后回来报告道。
　　楚钟郢点点头，的确，基地需要扩大搜寻区了，城内人口的需求只增不减，然而城内自主生产制造无法满足内需，农作物更是难以培植起来，周围搜寻范围却早就穷粮弹尽，将H市列进可行动范围对大家都有好处。楚钟郢示意通讯员与城内资源整合部进行汇报，同时指示其他队员搬运能用的食物医疗以及行军可用资源。
　　“左队，我们也下去帮忙吧。”矫珺看着几个军人顶着高热来来回回搬运物料几次后，下车去向左让主动请缨。左让瞥了她一眼，几不可见微颔首。
　　姚向和乔苑得到指示后一同上前帮助。尤其姚向行动得格外积极。
　　原本姚向是不被允许跟着出任务的，但考虑到对天象山，姚向相比其余众人都更加熟悉，左让最终还是同意了姚向的请求。
　　“即使没有异能少将也不会区别对待我们的。别太勉强，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乔苑趁空隙与姚向耳语。姚向已经来回搬运好几回了，明明已经气喘吁吁仍旧不肯休息。
　　姚向面色一僵，好一会儿才回到：“我知道，少将不是那样的人。”动作却还是不停，将肩上扛着的成箱压缩食物递给物料车上的人。
　　“你最近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乔苑在队里像个大哥一样，左让平时不甚频繁对属下交流感情，乔苑便承担了兄长的角色，对这些弟弟妹妹十分照顾，从姚向回来便发觉他时常欲言又止，尤其听到不能出任务反应异常激烈，生怕被遗落下来的样子，乔苑看在眼里有些放心不下。
　　姚向咬咬牙，停下了脚步，向两侧给其他运输物资的人让开路，站定后与乔苑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顾博士笔记里有没有提过，高热以后除了异能和病变还有其他可能？”
　　乔苑动作一顿，摇头，同时目带怀疑：“怎么这么问。”
　　姚向勉强撑起表情，含糊着说：“没什么，就问问。”走两步还想继续返回仓库，却发现左让不知何时下了车，挡住姚向的前路，脸上凝了冰霜一般，紧盯住姚向。
　　姚向的手不自觉抖动起来，垂下头，和面对审判的犯人一般，“少将......左队......”心神不稳，乱了称呼。
　　“你之前高热过？”左让也不在意周围人来人往，对峙道。
　　姚向见事情败露了，懊恼又忏悔地说道：“左队，我......”
　　“这次任务以后你禁止参与任何行动。”左让打断了姚向的辩解，不留任何余地地下达命令。
　　乔苑被瞬息间的变故弄懵了头脑，想要帮姚向申诉一二：“左队，姚向他......”
　　左让偏首睇了他一眼，乔苑像被掐住了脖子，立刻失去声音。
　　左让离开后，乔苑爱莫能助地看着姚向，同时恨铁不成钢：“你发了高热为什么回来没有立刻汇报？戴琛也知道吗？”
　　姚向一脸空白，摇头，恍惚道：“他不知道。”
　　趁搬运物资的人还在忙碌，乔苑把姚向拉至货架内侧。
　　“发生什么了，还有什么没和我们说吗？你明明知道少将最忌讳知情不报了。而且对你对大家都不安全。”乔苑不是故意指责，只是姚向这回做法实在不妥。
　　姚向懊悔不已：“我知道，只是高热之后我没发现自己有任何异能，很担心是病变潜伏期，但是又想可能是其他变化，我......”说到底还是担心被队伍抛弃，却反将自己越推越远。“现在该怎么办。”姚向恨恨甩手砸向货架，抓住一盒被遗落下的包装盒捏扁。
　　乔苑急忙持住他的手：“好了。”同时惊讶于一向积极乐观的姚向竟然也会有行为过激的时候，尤其还犯了这种原则性错误。“我们都知道少将的。不能出任务以后就做好后勤吧。”
　　左让既然禁止了姚向外出，基本就不会再有改变的机会，乔苑除了安慰也没有其他办法。
　　姚向唇瓣蠕动半晌，终是认命般泄了气，看了看手里变形的纸盒，只觉得自己如同它一样混乱，羞愧，恨不得马上消失或者时间再次重置，可以让他修正自己愚蠢的决定。
　　然而下一刻，姚向手中被揉搓得废物一样的物品蓦然消失，乔苑和姚向同时怔在原地。
　　“姚向，你手里的东西......”
　　姚向将两只手同时伸出来，反复查看，自己也不可置信的样子，然而十指如初，除了长期训练留下的老茧，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姚向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下一瞬，乱七八糟的包装袋重新出现在姚向手中。
　　真是山穷水尽之后柳暗花明，然而不等姚向与乔苑庆祝，冲天的兴奋自行冷却下来。这奇特的异能突然显得讽刺起来，出现得不是时候了。
　　即使现在姚向获得了新能力，也无法抹杀曾经的欺上瞒下，这是左让的大忌。果然尽管乔苑将姚向意外发现新异能的事转告左让，仍旧不可更改地被分配到物资组的车内。
　　因为姚向突发事件的暴露，左让回车后虽面无怒色却明显可感周围低气压。
　　第二车队的氛围也有些低迷。
　　“你们左队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啊。”林子旭虽然是任务发起者，可形势逼人，依然无法跻身第一梯队。见姚向真的被另排到物资车，有些打抱不平，毕竟路上他们还算相谈甚欢。
　　袁毅摇摇头道：“我们左队这是为大家负责，虽然要求的确严苛了一些。但是假若今天姚向不是发现了空间异能，而是突然变异成丧尸......”剩下的话袁毅用眉毛的挑动代替。
　　林子旭自然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言，不再多嘴了。
　　左让也只是为了保证更多人的安全考虑，况且军纪严明，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特殊，恐怕姚向会被直接开除都不一定。
　　顾蓁察觉到左让难得的心情阴郁，刚才并未下车，也没参与进姚向的审判，并不知晓其中龉龃，默默递过去一面手巾。
　　楚钟郢出发前都一直将曾经与其联系过的袁毅认作几人团队的指挥，尽管刚入城时顾蓁身边寸步不离的都是左让，他一直都将左让看做顾蓁身边的助手实验员。直到左让自发坐上指挥车，方知晓此人才是小队的灵魂人物。默默观察一路，尤其左让对姚向一事并未故意遮掩，楚钟郢对左让的处理方法虽有微词，却还是不免钦佩其雷厉风行的手段。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是不知这样一个人物末世前为何从未听说过。
　　然而在看到左让自然地将其一只手顺势握住卷进怀里，表情高深莫测起来。
　　顾蓁脸颊一热，却没挣扎，左让似乎因顾蓁的温顺稍稍平复了不虞的心情。
　　原本末世前正常两日的陆地行程因改道和路上错综复杂的障碍物生生拖了近一周，终于耸入云霄的天象山出现在眼前。
　　末世前也算是C国大陆著名的自然保护区，在陆上环境越来越严峻的末世前，宛如一处仙境，值得庆幸的是灭世的浩劫并没有侵扰这一方清净。
　　但沿路滑坡和高层交错地基的毁坏使得越临近天象山，路途越难走。
　　而面前的塌方彻底阻绝了车队，众人不得不徒步前行。
　　楚钟郢命令所有士兵尽可能将压缩食物全部携带，女士则负责医疗用品。姚向的空间异能一下子显出了其优势，搬空了一整车物资还不罢休。左让也不阻止，任姚向将所有剩余物资扫荡一空，甚至最后姚向还暗示地询问是否需要将车子带走。
　　楚钟郢队伍的几人眼热了起来。
　　“瞒报军情又怎么样，有用就行，这空间异能真不错。”方垚话一出口就被楚钟郢冷冷地警告了一眼。方垚讪讪闭嘴，心里还是不忿。
　　不光方垚，许多楚钟郢带来的手下都在心里猜测，左让此刻一定十分后悔早先对姚向的不讲情面。
　　进入瘴雨蛮烟的山林，左让立刻将五感放开，并利用精神力向远处延伸探路。
　　突然抬手示意停顿，顾蓁同时皱眉：“似乎有什么东西灼烧的味道。”这深山老林竟然有人？左让沉声低喝：“异能者外散，无异能者聚在中间。”楚钟郢下意识便顺从了左让的调遣，其他人也不由跟着动作起来，整个团队自发形成机舱式队伍向前探进。楚钟郢忽然恍然意识到自己被命令了。
　　隐没在山林阑珊间，一架三米高的圆木搭制的简易城门出现在眼前。横梁之上凿刻着左让等人所不识的几个字，使其眉头下压，只因耳中听见的人声也尽是些叽里咕噜不明白的鸟语。
　　“象山寨。”顾蓁皱眉呢喃道，因从小便善读书本，博览古今，顾蓁对各地古字多少有些了解，况且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C国很多文字都是相通的。而左让等人倒是想学，却没有资源途径可找到合适的资料。
　　“这地方竟然还有个原始寨子，好像还有人的样子啊。”矫珺一边护着钱韵诗，一面疑惑道，从寨子内袅袅升起的炊烟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有正常人类活动。丧尸并不需要吃熟食，更何况经过他们观察发现，丧尸有了野性之后，同时承继了部分动物原始的恐惧，普通丧尸在一定程度上惧火。只不过进化后激发出异能的丧尸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你们是谁！”没等走入寨门，从山林中跑出一个穿着短褂长裤的孩童，举着一把削割光滑的木棍，顶端捆绑着尖锐的矛。
　　左让上前一步左手握着顾蓁的胳膊反挡在身后想回答，被楚钟郢抢了先。
　　“我们是Y城来的救援队。寨子里有其他人吗？”
　　少年小跑几步站在寨门内，探头左右看了看他们，反身一溜烟跑进了寨子里。身后士兵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抻直起来，但不敢轻举妄动，跟进去，他们对其一无所知，还是等在原地比较安全。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群手持自制武器，身穿古老服饰，头上还戴着包帽，皮肤焦色眉眼深邃的异族人。脸上用沙土抹着些记号，使得这些人面部表情更加不清晰，只是高擎着长矛的动作让人觉得定然不怎么善亲。
　　刚才见过的孩子缩在人群中间，为首的是个年近耳顺样子的老者，招呼少年出来，在左让等人面前也不避讳，明目张胆地对着他们一通指手画脚，嘴里全是听不懂的话。
　　“顾博士，他们说什么，能听懂吗？”因刚才顾蓁认出门楼横梁上的文字，矫珺有些期待地问道。然而顾蓁缓缓摇头，并不说话。
　　文字还有共通之处，这古老的语言可是千变万化，末世前很多城镇都有数十种方言，同一所中学的孩子聚在一起开家长会，都可能出现语言不通的情形。别说顾蓁不是专家，就算是语言学家也未必什么都听得懂。
　　左让暗暗瞥了眼擅自出声的矫珺，令其身形一滞，老实下来。而握着顾蓁的手则安抚似的摩挲两下，顾蓁面色舒缓，回握住对方略显粗粝的大掌。
　　“你们来天象山做什么？”老者终于用还算流利的通用语言问道。
　　楚钟郢恭敬却不卑微，右手还握在腰间枪套，左手垂下回道：“有市民在山上迷路了，我们是来救援的。”
　　对方似乎打量了楚钟郢一番，相比左让冷峻的气息，楚钟郢则亲和了许多，从小便接受正统的政治教育，自然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奥义。尽管跋山涉水一路艰辛，却还能维持住春风拂面般的客套笑容，配上楚钟郢方正温雅的五官，令寨内人群慢慢放下戒备。
　　老居民们收起了敌意的矛尖，楚钟郢身后的兵队作为回报也敛下了蓄势待发的攻击，把武器整理好。袁毅等人看到左让鸣金收兵的手势后跟着松下了身体。
　　寨民向两侧散开守在入寨路口两侧，左让始终紧紧攥着顾蓁的手，楚钟郢回头看到后快步跟上老寨主，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只是脸上客套的笑意淡漠不少。
　　“马上就要天黑了，不如你们在寨子里休息一晚吧。”楚钟郢本只是想进寨子打听一番，然而寨民们盛情难却。
　　“楚局，今天很晚了，上山我们也没有住的地方，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修整一晚吧。”方垚上前附耳与楚钟郢建议，大家一路风雨而来，为了赶时间，马不停蹄，很久没在安稳的陆面停驻了。楚钟郢转身环视一周，发现顾蓁以往圆睁的猫眼此刻也有些迷离，尤其看向左让后笑得勉强，而左让倾身在顾蓁耳边低语了些什么，楚钟郢便将目光收回。
　　“那就打扰你们清净了。我们人多，但是不需要很多房间，男女分开就好。”楚钟郢这么说着，但最后寨民不仅收拾出了两所可以住的矮竹楼外，还邀请他们一同享用晚餐。
　　稍作休整，顾蓁走下土楼便看到左让正对大门，面前站着的则是白天被斥责降职的姚向。看到顾蓁出现，左让匆匆结束了对话，从垂下头的姚向身前略过寻向顾蓁。
　　“他......”顾蓁随着左让走了几步，无意一回头，见姚向还维持着原样站在那里，心下不忍。
　　“人要对自己所做的事负责。”左让顿了一下又说：“每个人也都有不同的责任。”
　　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接受惩罚，这是纪律，不由任何人破例，左让也庆幸顾蓁没有再继续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