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唤醒我》秦彻

19、被咬

　　左让示意几人坐下，挨个陈述简报交换信息。只是暂时将自己半丧失化的事实遮掩下来，他相信顾蓁会有办法应对，就不要让队员为此忧心了。顾蓁本想将空间留给几人，谁知左让强行为其拉开座椅，顾蓁只能顺势坐下。
　　“少将已经晋阶了？”矫珺惊讶道，不愧是他们的首领，末世爆发短短两月已有所建树。
　　“不要叫我少将了，随袁毅一样叫我队长。”左让提醒道。
　　“左队，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楚钟郢答应合作了吗？”宰安听袁毅说左让顾蓁一早去见楚钟郢了，兴冲冲地问。
　　“现在是荣泽把政，楚钟郢只负责城内安全，没有决定权，军队调动也不由他掌控。等顾蓁研究出融合剂再从长计议也不迟。”他们当下没有有利证据说服当权者放弃迁移计划，原本准备好的第一方案都是针对楚钟郢为政，现下情况不同，他们只能静观其变。况且对这个顾蓁日记中不曾提到过的原Y城指挥官，他们一无所知，更不敢轻举妄动。
　　太空基地出现丧尸病变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全球各政府已经开始决定延后迁移，倒是无形中帮助他们推进了计划进程。能够悄无声息地扭转乾坤，尽可能减小未来对过去的影响，时空错乱的几率便会大大降低。
　　混沌理论认为，即使是在一个确定系统内，如果描述其变化的方程式是非线性的，一个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引起灾难性无法预计的结果，他们每个举动都要格外小心，更加不可能大肆宣扬来历和目的了。当下世界状况正朝着良性方向发展，几人自然乐见其成。
　　“对了，顾博士，这些给你，对您的实验应该有帮助。”思锐德从大背包里抱出一大摞笔记本，推到顾蓁面前，清空的背包瞬间瘪了下去。
　　顾蓁拿起最上面一本粗略浏览了片刻，精神一振，翻阅速度猛然加快。半晌不可置信道：“这是，我的笔记？！”
　　钱韵诗急忙解释：“顾博士，这位是锐德，他能过目不忘。他来Y城之后就想办法把您之前的笔记日记全部背默下来了。”语气里全是与有荣焉。
　　大费周折穿越星际可不是为了清零从头奋斗的。启动涅凰计划前，考虑到时空扭曲过程不宜负书担橐，他们的对策便是找个人工记录器——思锐德——担任存档读档的任务。
　　来到末世前之后，众人相互失联，锐德也没闲着，便心无旁骛很敬业地先将顾蓁的笔记复制出来，此刻派上了用场。
　　顾蓁对众人的灼灼注视恍若无睹，津津有味浏览起自己的笔记，也终于明白了左让所说她“没变”谓何。
　　后半部分笔记显示，顾蓁曾经也提出了试图进行丧尸和普通人类基因融合的猜想，奈何直到顾蓁利用自己做测验，理论都没有付诸于现实，只希望这回顾蓁能完成自己的假设。
　　左让帮顾蓁将翻开的笔记规整好：“实验室已经整理出来了，你和陈珂现在就去吗？”
　　“嗯，我想早点开始实验，有很多现象光看记录不能完全理解。”顾蓁有些跃跃欲试，一心沉浸在这些实验数据和现象中，下意识挪开在手的册子，方便左让抽走压在底端的书本。
　　其实实验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进行，时间还有很多，起码不急着到未来。
　　左让半阖上眼脸，遮去里面不该出现的雾霾。
　　陈珂见思锐德和季秋一齐出现在前往实验室的队伍，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顾蓁认为已经进入基地，并不需要左让寸步不离的保护，拒绝了左让的护送。
　　“其实我们物资还有很多，现在并不急着出去‘打猎’吧。”年龄最小的矫珺在左让回来后收敛起自己玩世不恭的模样，趁左让离开给顾蓁搬东西又散漫开来。
　　左让恰好返回房间，矫珺立刻正襟危坐，后脊绷得笔直，一点也不敢松懈了。
　　“有任何关于丧尸军队的消息吗？”左让在主位坐下，右手蜷曲两指轻叩在桌面，周围空气冷凝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缓缓摇头，不自觉坐出了军姿，一副乖乖受训的样子。
　　“其他人还没联系上？”左让继续发问。
　　“姚向和戴琛前几天刚出去出任务，纳霜还没有联系上。”乔苑急忙回道。
　　左让沉吟片刻，扬了扬下巴：“姚向和戴琛都是什么异能，你们有晋阶的吗？”
　　众人急忙汇报，乔苑是火系异能，矫珺激发出了水系异能，离开的锐德激发出了木系异能，宰安遗憾地摇头表示还是普通人一个。余下袁毅和钱韵诗运气也不好，至今没被眷顾。戴琛因雷系异能被军部招安，姚向虽然无异能，但因格斗技术在对抗丧尸潮时能力突出，也被招进军队，跟着出行任务去了。
　　显然对几人近期的懒怠十分不满，左让的神色更加寡淡起来，眼神逐个略过乔苑等人，迫使几人垂下脑袋身形瑟瑟。
　　但几人相互合作默契，还曾一起共同抵御过数次丧尸群的进攻，战斗力甚至比当下大部分异能者强，没有异能也并不惧怕什么。刚好军方发布了一则救援行动，左让决定出城，长期不活动筋骨都要松弛了。也正好亲自了解一下当今的情况。
　　“现在丧尸都还没脑子，打起来都没劲。”左让离开后矫珺又张开了身体，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她年龄最小，又是个女孩子，左让通常也管得没那么严厉。
　　“等丧尸进化出智力就晚了，你激发出异能不去锻炼等着丧尸超过你啊。”乔苑是几人中除了左让外最年长的，此刻担任起说教的角色。矫珺扭扭脸，不乐意却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
　　出城搜集物资任务分官方任务和私人任务。个人任务政府不提供武器，但是队伍所得回城后只收取17%充公。官方任务除了收集物资，还包括不定时的援救任务，可以得到政府武装的援助，回城后就要上交75%的物资，但只要认定援救成功，可以返还其中20%。
　　季娴没跟着哥哥去实验室，请求袁毅希望可以一起参加出城任务。
　　“等我们都熟悉一些了再带你去吧，这几天就拜托季娴在家照顾顾博士啦，啊，不如给我们做一些路上方便带的食物吧！”袁毅制止了小姑娘的想法。
　　虽然季娴异能使用得已经逐渐熟练，但战场非儿戏，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还是留在后勤做补助吧，前线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袁毅还轻柔地搓了搓对方的头发，以示鼓励。
　　季娴欣然接受了新任务，不过三个小时便给众人准备出了15个三明治，4张巨型菜饼。矫珺一脸惊奇，先尝了一口酥软的菜饼，就此对季娴心服口服。
　　每次出城任务时间都不会少于7天，左让等人离开初时顾蓁还回居住区休息，后来便长住在了实验室，不想浪费时间在来回路途上。
　　从自己的笔记中学习，还真是个独特的经历。
　　似曾相识却又充满未知，其中有些简略缩写和用语虽然顾蓁从未用过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然而将费尽心思复刻出来的融合剂注射进小白鼠体内，对方立刻僵尸化还差点咬伤顾蓁还是十分让人失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即便不能成功，也不至于变成毒剂吧。顾蓁反复查看每个实验细节，一工作起来就入魔的样子让季秋紧张起来，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锐德，你知道A城迁移来的人被安排在哪吗？”趁着顾蓁在忙，陈珂稍稍开了个小差。
　　锐德点点头，眼睛却没离开磁共振显示器，记录细胞内成分衰变周期。
　　“都在高新区，他们有自己单独的实验团队，研究丧尸病变和异能者晋阶，我参与过两天，可是他们进度太慢，我就退出了。”
　　陈珂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下纠结，不知道林子旭他们怎么样了。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顾蓁大名在外，进Y城不过几日便满城尽知了，不等陈珂去寻他们，林子旭先找了过来。
　　“顾博士！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陈珂，你也好好的。哦对了，我激发出木系异能了！”青年一如既往的乐观，陈珂看着对方笑容满面的脸，不由跟着乐呵起来。
　　顾蓁一心扑在实验上，对林子旭简单打了个招呼，林子旭习以为常，转而和陈珂攀谈起来。
　　“这是谁？顾博士的新助手？”
　　陈珂点点头：“嗯，是，很厉害，能过目不忘。”而且能跟上顾蓁的思路，两人合作十分默契，陈珂落寞下神色。
　　“这么厉害！叫什么？以前没听说过啊。”似乎察觉到陈珂的低落，又说：“你们都好厉害，据说你的升级考试是全市第一。”陈珂立刻阴转晴。
　　“那个小男孩呢？”指了指围在锐德身边奋笔疾书地季秋。
　　“路上救下的平民，叫季秋。”陈珂也不明白顾蓁为什么会带一个平民进实验室，还参与他们的研究，明明这男孩连基本的弦理论都说不明白。
　　顾蓁对着合成出来浅蓝色的液体发了会呆，又低头反复确认手上的成分单，心里暗想，左让回来要记得抽一份他的血样做对比。她一时灵感改变了融合剂反应过程的辐射周期，调整至耀斑爆发相似环境状态，融合剂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锐德两眼放光，主动承担下观察小白鼠的任务，和季秋两人期待地看着注射后没有丝毫变化的小白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白鼠仍旧活蹦乱跳，季秋懵懵懂懂地问：“这是，成功了吗？”
　　锐德揉乱季秋的短发，掩饰不住面上的欣喜：“还没完全成功。”
　　顾蓁右手食指点在嘴角，陈珂知道这是她又有新想法的标志动作。
　　顾蓁从实验架上拿下一管失败的复制品，准备注射给这只“幸运”的小白鼠，锐德不由紧张起来，陈珂也走了过来，林子旭早已告辞离开了。
　　这只小白鼠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因第一次“攻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对于第二次针扎便不那么抗拒了。
　　可惜结果并不尽人意，针头还没从小白鼠身体里撤出，小家伙眼睛已经灰白一片，毛发倒竖，剧烈挣扎起来。顾蓁急忙放弃针管，关上铁笼。
　　被困在笼内狂乱地发了一阵疯，小白鼠又突然抽搐起来，不一会儿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季秋耷拉下肩膀，小声咕哝：“好像失败了。”融合剂虽然对生物体没有冲击作用，却也无法抵抗丧尸病毒。
　　而且还没给人类做过实验，也不能确认融合剂真的能达到改善人体基因的用途。
　　顾蓁并没有很失落，反倒难得地笑了笑，伸手理顺了季秋的乱发。
　　尝试，失败，再尝试，更好的失败。顾蓁从来就没奢望过什么事情可以一次成功，探索的过程永远都是曲折的。缺少了阻力，成功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顾博士！开饭了。”季娴准点来送午饭，见几人都聚在实验台边一时不敢打扰，此刻终于能插上话。
　　将饭菜摆出来，饭香弥漫在密闭空间内，令人食指大动。自从有了季娴，连顾蓁都开始无法忍受压缩食物了。
　　然而一顿好饭总是不容易吃到。
　　轰隆隆的脚步声后，实验室大门被撞开，随之而来的是矫珺惊慌失措地疾呼：“顾博士，顾博士，少将被丧尸咬了！”
　　顾蓁猛烈地起身使得临时搭建的餐桌瞬间毁于一旦，汤汤水水倾洒满地。
　　宰安半伏着身子满头大汗驮着左让跑进来，顾蓁一个箭步冲上去。
　　左让搭下来的右臂正淅淅沥沥向下淌着血液混杂着汗水，被破烂的御温服遮挡住，看不真切到底伤势如何。
　　左让睁开双眼，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努力找到顾蓁沁着水光的眼孔，左让还有余力勾起唇角，气息微弱：“顾蓁......”努力想要安抚顾蓁的样子。
　　“快把他放在实验台上！”
　　顾蓁颤巍巍地握住了左让的右手，触到异于常时的感觉，低头发现左让的皮肤开始干瘪。
　　“都让开，不要聚在这里。”顾蓁的声音如腊月寒风，将众人充血的脑袋吹醒，立刻对命令做出反应。
　　顾蓁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动作，除去左让身上的衣物。
　　顾蓁给左让先注射一管强心剂，清理掉伤口内残留的杂物，发现流出的血液变成了浅黄色，神情越发冷凝。
　　陈珂递上实验器材的手也越发不稳。
　　左让的丧尸形态逐渐明显起来。
　　顾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左让毕竟不是普通人类，异能级别高抵抗能力更强，且他本身便有一半的丧尸基因。
　　顾蓁跑去将刚合成的融合基因拿过来，却迟迟不肯下手。
　　锐德想制止她，不说这融合剂根本没作用，更何况左让已经感染病毒，没有抗体血清根本无济于事。
　　也许，他们精明神武的左少将，即将殒命于此。
　　左让如今上身已完全干瘪尸化，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立即站起来攻击他们，却实打实像个丧尸。
　　然而看面孔，却仍旧是他们英勇果断的少将军，带领他们抵抗过数次丧尸的进攻，视死如归的将领。
　　左让突然挣扎了一瞬，众人纷纷后退。
　　顾蓁却惊喜起来：“左让！”
　　左让睁开的眼睛一片白色，中间突出的眼球转动十分难辨认。
　　“顾......蓁......”
　　钱韵诗诧异大叫：“少将醒了？！”音调却转了好几个弯。
　　“杀......了我......”听清左让说什么，顾蓁笑意一下子降下来，恶狠狠地说：“不可能，你休想。”
　　你休想，将我拉进这样一场纷争，却自己全身而退。
　　说着将手中融合剂注射进左让的大动脉内。